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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平微澜(2) 匆匆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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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赶回书院,又近了一个黄昏。
后院静悄悄地,一个仆从都没有,竹叶蹁跹着落了满地。
池鸢疑惑顿足,四下看了看,直觉不对劲。
薄薰跟着停下,好奇问:“主人,怎么了?”
“一般来说,这个时辰是仆从最忙碌的时候,为何现在一个不见?”
“对呀,怎么一个不见?”薄薰探出灵识细细搜探,随后道:“主人,他们都在前院呢,也不知在做什么,全都候在最远处的长廊外。”
池鸢放下疑虑,正待走时,薄薰又道:“主人,流光君和花漾都在前厅。”
“他们两个…都在?”池鸢话音微顿,显得十分惊讶。
“是啊。”薄薰观了观池鸢的脸色,“我也觉得奇怪呢,流光君怎么会和花漾在一起?”
当即,池鸢加快脚步往前厅赶,心中一半是好奇,一半是忧虑。
在前厅侧廊,她遇见端着茶壶出来的空闻。
看到池鸢,空闻先是一愣,而后满脸惊喜,“池姑娘,你可算回来了!为何走之前不和公子说一声?你不知公子有担心……”
薄薰从池鸢身后探出脑袋,“什么意思?我们不就去了一日,有什么可担心的?”
“一日?”空闻心底一诧,笑着摇头,“不是一日,是整整三日。”说着,目光探寻地望向池鸢,“池姑娘,你们去的地方难道感觉不出时间流逝?”
池鸢亦是一脸吃惊,完全没想到会在迷阵中耽搁三日之久。
她没回答空闻的问题,直接走向前厅半开的正门。
夜色很快压了下来,厅室中灯火璀璨,暖意薰浓,一条条飘逸的长幔随着微风舞动。
绕过正门的玉石屏风,随后就看见流光君和花漾在长案前对坐着下棋。
最先察觉到的是流光君,他抬眼往这边轻轻一睇,目光在池鸢身上巡睃一圈,神色淡淡的,不显山也不露水。
紧接着,花漾也跟着往这边看了一眼,见是池鸢,琥珀色的眼睛立刻晃出耀眼的浅金色。
“罄月,你回来了!”花漾有些激动,向流光君微微拱手,迎上前问,“这几日你去了哪?我问了许多人,就连流光君都不知你的去向?”
“办了件事,不小心耽搁了几日。”池鸢说完,下意识地往他身后,长案边的流光君那处看了看。
流光君静坐在棋盘前,手里还拈着一枚黑子,头微微垂着,看不出是如何神色。
“你和流光君为何在此?”
花漾侧过身,指了指竹屏风后,堆积在案上的画纸,“我与君赴一场迟来的丹青之约。”
池鸢随意一瞥,书案上的画纸堆得快有半人多高。
“这么多?你们画了多久?”
花漾眉眼含笑:“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
“嗯,罄月要看吗?”花漾说着,就引池鸢去看,薄薰跟慢了一步,正好瞧见流光君再次扫来的视线,背脊一抖,差点吓出原型。
好可怕好可怕……薄薰心底不住哀叹,慌慌张张地跟上池鸢步伐。
流光君扫了一眼后便没再多看,他放下手中的棋子,望向眼前残局,嘴角一扯,露出讥讽淡笑。
书案上堆的画卷都是花漾的,流光君在另一张案上,数量只有他一半不到。
两人画技皆属上乘,但和姑苏小仙翁洛意比起来还差了一些境界。
池鸢简单看了一些,花漾画的都是江陵的山山水水,而流光君的画,以池鸢的想法来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的画很意象,比如一支木簪,一把短匕,被风吹动的裙摆,还有一个看上去身影模糊的背影。
薄薰也凑过脑袋跟着一起瞧,但她不敢发表任何意见,看一张捂嘴笑一次,脸上神色比画卷上的画还精彩。
在池鸢低头看画时,花漾就陪站在一旁,一身碧色与缥色渐次交错的绸衣,被门外涌来的风吹得衣带飘摇。
屋子里炭火烧得足,融了夜色的风再是冷,过了屏风那道坎,也渐渐变得热了。
许是屋内太热,花漾眉间渐渐浮起一层浅淡的绯红,他本就生得秀美,再添上这一抹绯红,恍若那夜下的引月莲,轻灵之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明艳。
池鸢看着画,他就看着她,没明目张胆的看,而是借着看画的角度,悄悄地观瞧她的脸,观察她看画时微微露出的一些情绪。
这些池鸢完全不察,依然沉浸在画中的世界,反倒是一旁的薄薰,不小心偷瞄到花漾的小心思。
其实,在花漾身边保护的那些时日,他对主人隐晦的感情,她全都看得出来。
这小子面上一派落落大方,以朋友身份自居,但在他内心深处,却有一个终日被压抑的情念。
就比如现在,他与池鸢许久未见,明明心中惦记得不了,却仍要以这种小心的,怕被对方察觉的方式,慰藉自己内心深处的思念。
“咳咳……”薄薰假咳一声,试图提醒花漾。
花漾没被提醒到,反倒是池鸢被提醒到了。
“怎么了?”池鸢抬头问她,一个错眼,就对上身旁花漾的目光。
他眼中脉脉情意还未来得及掩去,尴尬与窘迫交织着,不知不觉溢着几点水光,像是要碎裂开来。
池鸢微愣,以为花漾要哭了。
“你……你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
“没、没有……”花漾连声摇头,匆忙别过脸,等再回头时,神色已恢复如初。
“罄月,你喜欢哪幅?”他轻声询问,脚步往后挪了挪,终于知道保持距离。
池鸢拾了几张合眼缘的,正要回答,案前灯影一晃,远在厅室另一端的流光君突然来到跟前。
池鸢诧异抬头,流光君却在她抬头之前,错开目光,看向别处。
“加上我的,再选。”
流光君语气很淡,看似是命令,实际将心底那丝不确定小心掩藏。
池鸢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后,让薄薰将流光君的画都取来。
厅室内,气氛静谧到连寒风都不敢轻易擅闯,空闻和明泉站在角门外,透过斜开的格窗,将里面的情况瞧得一清二楚。
两人一样将心提到嗓子眼,心想,池姑娘这一遭若是选错,怕是整座书院都免不得要被殃及池鱼。
紫檀雕花的书案旁,围站三人,独池鸢一人坐在正中。
三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待她的抉择。
然而作为当事主,池鸢没有任何自觉,反倒一本正经地挑选起来,每当她的目光长久停留在花漾的画上时,薄薰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流光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很淡,看上去一副全然不在意的神态。
反观花漾,眉眼含笑,不急不躁,无论池鸢选择谁的画作,都不会左右他心底的想法。
终于,池鸢动了,将手落在流光君的画上。
薄薰瞬间松了口气,耳尖一动,隐隐听见窗外偷窥的两人也同样沉了一口气。
面对池鸢的选择,流光君眉心一动,一抹极淡的笑从他唇边溜走。
“原因。”他问。
池鸢选的是那幅画有木簪的画,她抬头睨了流光君一眼,笑了:“没有原因,就是合眼缘。”
话落,流光君身上紧绷的低气压明显松弛了不少,他勾着唇,转身时,有些刻意地在花漾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花漾感觉到了,他没有抬头,不是畏惧流光君的身份,也不是怕,是什么,他自己也弄不清。
接下来,花漾继续和流光君下那盘未了的残局。
池鸢则坐在流光君身旁看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把玩着手里的茶盖,明显心思不在这里。
她在想鹿角岭阴风洞的事,在想简渺身上的尸气,对了,尸气……
池鸢唰的一下坐起身,将下棋的两人惊得微微一怔。
“怎么了?”流光君率先开口。
花漾慢了一步,话到嘴边只能默默地咽了回去。
他望向池鸢,眼里的担忧不加掩饰,更不怕被流光君看见。
池鸢正在想尸浮草的事,她以为在迷阵中待了一日,不成想已经过去三日。
三日时间,尸浮草可保存不了这么久,幸而,她是最后取得此物,应该还没消逝。
“你们两个不用晚膳吗?”池鸢掩下心绪,故作平常的问。
流光君看出她的假装,眸光眨动着露出一丝笑,“你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啊?都这么晚了,记得吃饭,我突然想起有一件重要的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池鸢朝薄薰使了个眼色,快速起身往大门走。
“慢着。”流光君紧扣棋子,扫向她的背影。
“干嘛?”池鸢转过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再迟可就要出人命了。”
花漾闻言,略显忧虑地望向她,千言万语尽刻在目光中。
流光君注视着池鸢,淡声开口:“我叫你,不是让你留,是想问你要何时归?”
池鸢想了想,道:“明日一早,我保证,你明日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好。”流光君终于笑了,眼角眉梢都漾着舒心的笑意,仿佛连日以来的担忧郁结,皆在这一刻松懈。
流光君是笑了,花漾心里却万分苦涩。
他从未见池鸢这么在意一个人,也从未见过她如此小心的态度,像是怕自己的决定,惹得某人伤心。
特别是最后那句话,醒来的第一眼……如此亲密的距离,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事。
池鸢带着薄薰匆忙赶去简渺的草庐,路上检查了一下尸浮草,还好还好,装在云兮慕炼制的储物法器里,保存得似乎更好,就像刚摘来一样。
“主人……您选的那幅画,真是您喜欢的?”
薄薰紧张的心绪还没完全平复,一直惦记池鸢心中真正的答案。
池鸢白了她一眼:“当然是我喜欢的,不喜欢为何要选?”
薄薰瘪瘪嘴,似有话说,但见草庐已经到了,又咽了回去。
浓雾顺着山脊滚下,飘荡在草庐的院外,四下黑沉一片,隐约瞧见院门口一对朦胧的灯火。
两人在夜色的掩映下,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子,本不需要这样做贼心虚,可主仆二人似习惯了这种方式。
院外守着一圈护卫,院中也候着不少仆从。
三间草庐,其中有两间亮着灯,暖烟穿过窗隙飘出,带出一缕好闻的像青竹一样的香气。
屋内隐隐传来人声,两人落在窗台听了听,随即鬼祟地摸到门边,轻轻叩了叩。
这三日,谢秀一直在草庐内守着简渺,起初简渺以为他担忧自己,没说什么。
到了第二日,见他还不走便开始赶人,谢秀听从池鸢的话,不敢掉以轻心,自然不肯走。
但他又不敢和简渺说实话,怕吓到他,于是找各种理由来搪塞简渺。
一来二去,简渺也没心思与他闹了,月晦一到,病体更加虚弱,更是在第二日的深夜,出现了假死之状。
谢秀当时吓坏了,将远近一片的大夫全都请了来。
那些大夫哪见过这样的怪病,一个两个跟着摇头,谢秀心中焦急,又等不来池鸢,去寻云游的云家人更是来不及,只能干守着一夜,期待简渺别出事。
他知道,书院里还有位云家的家主,但他请不起,也不敢请。
云兮慕只在最初入书院时,在众人露过一次脸,之后再无踪迹。
他一直不出现,谢秀猜测着这位神秘的折芳君,现在肯定是不在书院了。
好在第二日简渺醒了,谢秀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又苦等了一日,还是没等来池鸢,谢秀都以为她出事,准备去向流光君请罪了。
终于,在第三日的入夜,池鸢回来了。
此刻,谢秀正守在简渺床前,看他又出现虚弱昏睡之状,正犯愁着,便听见门外的敲门声。
这敲门声不止惊动了他,还惊动了附近的仆从,和院外的护卫。
“什么人!”
护卫大喝出声,眼看着要闯进院子抓人,谢秀推门出来了。
他焦急四望,接着,便看见从灯影后走出来的池鸢主仆,那一刻,恍若救世主降临。
“池姑娘!”谢秀从来没这般高兴过,一双眼睛亮得像烛火,几步上前,将主仆二人请进去。
听完谢秀讲诉的三日情况,池鸢思忖着,让他立刻开始备药,准备为简渺拔除尸气。
其实简渺身上的尸气,和之前花漾体内的邪气有相似之处,只不过,花漾病入骨血医治起来甚为麻烦。
相比于他,简渺的情况就好上许多,再加上之前接受过云安衾的诊治,所以,拔除尸气这一环并不算难。
该准备的药材谢秀早就准备好了,半个时辰后,仆从也烧好了药汤,摆在简渺屋内。
一切准备就绪,薄薰请谢秀出去:“谢公子,还请你出去等,接下来的事看到会做噩梦的。”
谢秀目光一闪,没有坚持:“好,两位姑娘辛苦,我在偏厅静候佳音。”
等谢秀一走,薄薰立刻在屋中布下结界,她将简渺扶到药桶里,又一一打开木案上的匣子,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丹药。
池鸢坐在旁边看,紧盯着简渺胸口处不断鼓动的梅花斑。
驱除尸气的过程很痛苦,即便在昏睡当中,简渺也忍不住闷声哼叫。
薄薰手下不停,完全不管简渺反应如何。
一个时辰后,终于来到拔除尸气的重头戏上。
薄薰接过池鸢递来的尸浮草,直接放进嘴里嚼碎了,又和其他几味药材混合成泥,一半塞进简渺嘴里,一半丢进他的浴桶。
唰的一下,浴桶本来快冷掉的水突然沸腾起来,简渺身上的薄衣也被一股上冲的气浪,吹得呼呼作响。
“小心一些。”
“好的主人。”
薄薰对着简渺额头打了几个术法,随后又对他胸口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当嘴里念念有词之刻,一团呜咽着混着各种颜色的气体,从简渺垂着的眼皮里钻了出来。
薄薰没管它,继续施法念咒。
那五彩斑斓的黑气渐从简渺的七窍流出,一出来,就急着缩回去。
可还没等缩回去,又着急忙慌地窜了出来,像是里面有更可怕的东西。
池鸢取出一个木瓶,往半空一丢,那些黑气就嚎叫着被吸了进去,其中有一道闪着蓝光的气体突然剥离开,向正前方的薄薰冲来。
薄薰早有准备,对其打出一道灵光。
气体被击中,发出一声类似人的闷哼,察觉薄薰不是善茬,又调转方向朝池鸢猛扑。
而池鸢更是不好惹的,还没等它靠近,她手里的灵兮剑就将其震退了回去。
最后在绝望的哀嚎中被池鸢收进了木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