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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江陵旧事(14) 流光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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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君静静看着池鸢,目光疏冷之中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情愫波动。
微风吹起他耳后的发带,醒目的鲜红,像是阴云之中不小心泄露下的霞彩。
池鸢硬着头皮与他对视一会,很快败在他的眼神下,垂眼之后,又极快地抬起,不甘示弱地与他无声对峙。
他的目光在池鸢身上无声巡睃,从眉眼到鼻唇,从下颌一直滚落到她单薄又消瘦的身形上。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石青长裙,衣裙上的刺绣精致绚烂,透着一股俗气的艳丽,但穿在她身上,却有另一种难以言说的美。
流光君眸光微微闪动,暗下去的瞳色燃起一点微光,这身衣裙是两人在姑苏重逢之时,他随意遣人去为她置办的行头。
“你觉得我在与你置气?”
听到他微微发哑的声线,池鸢神色一顿,却依旧倔着脾气回答:“难道不是吗?”
话说完,她心中又是一阵懊恼,明明不是这般脾性,为何到了他面前,总是喜欢使小性子,都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流光君沉沉吐出一口气,忽而,身形一闪,一下来到她面前。
“笨蛋,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与你置气。”
感受着包裹自己手腕的那份温热,池鸢心防一下塌陷,也跟着软了话头:“你刚刚那副模样还不是与我置气吗?”
“不是。”流光君环住池鸢的手腕,牵着她来到一侧的榻上落座,“我只会与自己置气。”
“与自己置气?”池鸢奇怪地看着他,“你干嘛要自己跟自己生气?”
流光君体贴的拿过一个软枕放在池鸢背后靠着,随后才道:“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说了你也不会懂。”
“谁说我不会懂了?”池鸢不服气地轻哼,见流光君不作答,只是笑看着自己,心中莫名之余还是想起了正事,赶忙追问:“空闻说你早膳都没吃,那午膳可吃了?”
流光君低笑一声,五指松开,顺着她的手背慢慢碾过,钻进指缝之间。
“用过了。”
“真的?”池鸢有些不信,毕竟之前他每每生气,用膳都是需要她来哄的。
流光君垂首看着池鸢,似猜到她在想什么,嗓音轻缓又柔和:“若你不信,那以后就都陪我用膳,时时刻刻督促我,如何?”
池鸢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郗子恒,你是孩童吗?用膳这种事还要人提醒?而且你身边有那么多人随行伺候,如果这点小事都干不好,养着何用?”
“……呵呵。”
流光君一阵低笑换来池鸢一个大大的白眼:“笑什么?难道我说的话不对?”
“对。”流光君扣住池鸢的手,轻轻拢进自己的宽大袖摆中,“你说的都对,别的我不求,但求与我同在的这段时日,你每日至少陪我用一次膳。”
池鸢心下惊诧,不是因为流光君的要求,而是他小心翼翼的态度。
往时,他想做什么从来不会经过她的同意,向来都是独断霸道。这才多少时日不见,竟对自己如此迁就了?
“好,我答应你。”
两人靠在榻上说了一阵话,没一会,象枢便叩门进来,恭敬地将几封密函放在最外间的书案上。
待象枢退去,流光君便起身携着池鸢向书案走去:“你去学斋都遇见了谁?”
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实则处处透着试探。
池鸢不觉,老实回答:“就遇见了花漾,还有秋如音为首的几个世家贵女。”
书案前只放了一张圈椅,好在这椅子十分宽大,两人同坐还有很大的余空。
“那些女子没有为难你吧?”流光君一边说,一边牵着池鸢的手,将她往自己这边引。
池鸢也不是忸怩之人,只是许久未见一时还不习惯这般亲昵贴近,见推拒不过,干脆主动靠了过去。
然而她这一靠动作幅度极大,到最后没有收住势头,整个人完完全全扑倒进了流光君怀里。
流光君身形一怔,他原本只想引着池鸢坐近一些,却不想换来她如此主动热情的对待。
池鸢的脸重重贴靠在流光君的胸前,他的衣袍极为光滑,慌乱之中她只能胡乱撑着手,好使自己不跌到更深处。
但在情急之下,将手撑到了不该撑的地方,换来他的一声急喘。
“啊……”
池鸢并不知自己的手落的是什么地方,但听到流光君低沉的喘声,以为弄疼了他,赶忙收手,抬起脸,十分无辜又心虚的道:“对不住啊,我没控制好力道,是不是撞疼你了?”
以她的姿势角度,看不见流光君的脸,只能看见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和轻微的有些压抑不住的沉沉呼吸。
“没事……”灼烫的气息由上至下落到池鸢的眉骨间,似乎他的唇就悬在她额上。
池鸢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撑住他的胸口,继续解释:“你的衣袍太滑,方才险些没靠稳,就不小心抓到别的地方去了……”
池鸢边说边顺着他的腰带往下看,可还不容看清,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就托着她的下颌,带着不由分说的强制,将她的视线挪到他的脸上。
“别看,我说了……没事。”
此刻,池鸢才看到流光君的脸,只见他长长的黛眉轻蹙着,双眸盈盈泛着水光,像是被打碎的清月余晖。
他的整张脸都透着不自然的红,使得那张霞姿月韵般的眉眼,泛出一些难以言说的、足以令人沉醉的魅态。
一时间,池鸢看愣了眼,直到三息后才回过神,惊诧之余又有些呆愣,还傻傻地伸手指去:“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此话一出,托着她下颌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激动又像是压抑什么,细腻温润的指尖微微摩挲着她的颌骨,目光一寸寸地在她脸上碾过,像是在琢磨她话里的意思,也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装傻。
“池鸢……”流光君哑着嗓音轻轻叹谓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池鸢看着他的眼眸,完全没有一个做错事的人该有的觉悟,心跳变快也完全是因为眼前这张脸过于倾倒众生。
“什么真假?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流光君轻轻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的弧度让池鸢突然觉得十分的赏心悦目,盯着瞧了好一会才将视线挪开。
流光君发现了她的小动作,眸光一动,沉沉笑开:“你在看什么?”
池鸢直白回道:“…我在看你的喉结啊,它刚才一动一动的,瞧着分外可爱。”
一句话让流光君才平缓下的气息又变得急促起来,他扶起池鸢的腰,将她歪倒的身形慢慢扶正,不过,依旧让她保持贴靠的姿势在怀中。
“可爱?除了可爱就没有别的感受么?”
“可爱还不够吗?就这能有什么别的感受?”池鸢歪过头,一脸疑惑的反问。
流光君长久一顿,目光锁定在池鸢迷茫又无辜的小脸上,倏而,他垂眸轻笑,扣在她颌骨的手抚弄的动作越发轻柔。
“小笨蛋,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郗子恒,别仗着自己聪明就以为天底下人都是笨蛋!”池鸢嗔怪地伸手推搡了一下他的胸口。
“笨蛋常有,但像你这样的笨蛋不可多得。而且天底下,我只会喊你一人笨蛋,旁人我都不屑一顾。”
池鸢闷声反驳:“哼,意思是说有此殊荣是我的荣幸了?”
“小笨蛋,哪来这么多歪理?”流光君宠溺地在池鸢额头轻轻一点,但随即动作就顿住了,因为那一点,正好点在池鸢额心的桃花金印上。
就在这一刻,他指尖突然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气息从他四肢百骸里游过。
“怎么了?”池鸢感觉到流光君微微僵住的身体,关切询问。
“没什么。”流光君压下思绪,低头问道:“你出去没见过折芳君?”
“没有呀!”池鸢扑闪着眼睛,毫无防备地迎上流光君隐含探究的目光,“我是想去找他的,但他不在斋舍,想着多半是去了灵泉修炼,所以我就没去打扰他。”
流光君唇角动了动,笑意像流星飞逝:“你很想见他?”
“想见?为何这样问?”池鸢微微纳闷。
“没什么。”流光君抿了一下唇,语气忽然放轻:“你把折芳君当作挚友,那花漾呢?你把他当作什么?”
实则池鸢出去后的所有动向,流光君都了若指掌,除了身边跟着一个空闻,暗处不知有多少人在盯梢,她所遇到的人,所做的事所说的话,全都被人一一传报了回来。
池鸢凝顿一会,随即笑出声:“郗子恒,难不成你在吃他们的醋?”
流光君喉结一动,声线低沉音色却绵软醉人:“如果我说我确实在吃醋,你会如何?”
没想到流光君会如此坦然的承认了,池鸢惊了惊,心底默默有些不是滋味,似乎这些时日不见,他变了许多,一直在为自己让步,一直在寻找两人之间最契合的相处之道。
“…我又没做出违背你的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可能云兮慕比较特殊,你若不信,不妨与他们相处一段时日,等关系熟稔了,自然就不吃醋了。”
这番没道理的话直把流光君气笑了,但他还是顺着池鸢的话问下去:“如果关系熟稔了,我还是很吃醋怎么办?”
“这样还吃醋啊?”池鸢苦恼地皱起眉,脸颊无意识地贴着他光滑的衣襟摩挲,“这种事我没有经验,不如你来说怎么办?”
如此亲昵的动作,瞬间就将流光君心头萦绕的郁气驱散,不过他还是无奈的轻叹道:“你没有经验,我就很有经验么?”
“怎么没有经验?”池鸢一下坐直身,双手推开流光君环住腰的胳膊,“世族中那么多女子倾慕你,为此我受了多少白眼和污蔑。还有那个齐霜,我不过点破她的心思,她就对我动了杀心。我若像你一样爱吃醋,这么多女子的醋我要全吃了,那可不得酸得满地找牙?”
“呵呵呵……”流光君低眉沉笑,好一会才来抓池鸢的手牵着,似乎一刻都不愿与她分开,“池鸢,你这个比喻可站不住脚。”
“如何站不住脚?”
“那些女子近不得我的身,我对她们从不会正眼相看。可你身边的人却不同,你和他们……”说到此,流光君微微顿住,眉眼中的笑意瞬间散去,后面的话也没再说下去。
池鸢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刚还一脸的理直气壮,现下直接被说得哑口无言。
可池鸢是什么人,她才不会俗世礼法束缚,更不讲任何道德仁义:“我承认,你的话很对,但我确实和他们没什么的,从始至终,只有你是我的情劫。”
虽说情劫这二字刺耳难听,但落在流光君耳中,自动将其转换成了动人的告白情话。
“嗯,我信你。不过……”流光君挑起眉峰,蓦然贴近,一字一顿:“你若是背信弃义负我,到时可别怪我使用非常手段。”
池鸢平生最不惧被人威胁,也十分反感被人威胁,只是眼前之人终究是心底挂念之人,态度自然就宽和迁就许多。
当即掷地有声地承诺:“若我真负你,那便随你处置!”
“好!”流光君极快回应,唯恐池鸢反悔,他与她五指她相扣,而后轻轻抬起她的手腕,微微挪动的指尖,像是在摆弄一个特殊的起誓手势。
之后,流光君当着池鸢的面拆开那些密函,一边看还一边向她解答密函中的隐秘暗号。
“这个符号代表世族,这个代表江湖门派……”
密函内的信古怪又难懂,池鸢看得一头雾水,听到流光君解答后才摸清一些门道。
由此,池鸢突然想起发生在长芜山庄的那些事,当时流光君宴请江湖隐退的高手大能聚集,那会她虽好奇但没问出口。
“你监视世族动向我可以理解,为何江湖之事你也要查得这么清楚?”
流光君轻轻睇了池鸢一眼,将看完的密函投向案角的烛火中:“江湖也好,庙堂也罢,所有人都在这盘棋局之中。”
这话流光君之前也对她说过,但她没听懂,现下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什么棋局?所有人,是不是也包括我?”
流光君笑了笑:“嗯,包括你,也自然包括我,不过我是执棋之人。”
“那你的对手呢?”
“我的对手不止一人,棋局分为明棋和暗棋,明棋只为切磋,暗棋乃为权柄更迭。”
池鸢暗自琢磨一会,发现自己还是听得云里雾里:“那个权柄更迭……是什么?”
流光君定定地看了池鸢好一会,低沉一笑:“你果然是个小笨蛋,罢了,这些事知道太多只会无端增添烦恼,有我在,你不会沦为任何人的棋子。”
池鸢不满地嘟囔道:“你就喜欢显摆你的学识。哼!我是不懂,那是我不想懂,反正这些事和我也没多少关系。”
流光君伸出手,温柔地抚弄池鸢耳侧垂下的发:“嗯,就算有关系,我也会帮你撇清那些关系,至于你说的齐霜,你想如何处置她?”
听出流光君话音里暗藏的冷意,池鸢一把抓住他乱动的手:“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不要动她。”
流光君反扣住池鸢的手,弯眉笑着应允:“好,我不动她,但她若触了底线,我可能会忍不住。”
“届时你就动手,我不制止!”
“好,这可是你说的。”
“那是自然,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