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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天枢玄咒(2)   昨夜那 ...

  •   昨夜那场天地异象,除了深夜值守的弟子,大部分人都不曾知晓。

      其一是它出现在人最熟睡的寅时,且维系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其二,便是这场天地异变主要阵地在天机宫后山,那里遍布阵法禁制,倘若不在一个山头,这些异象之光很难被人察觉。

      符山之上尚且如此,更别说山下之人,若不是有心有意,在寅时末不睡觉往符山这边瞧看,基本也不会察觉到。

      两日后千机树的试炼结束,池鸢等前五名获胜者在青鹤长老的带领下来到天机楼。

      重重松林银装素裹,一座高六层、形制古朴的楼阁安然屹立在松林深处。

      林下,石子铺就的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道路两旁,雕有各种瑞兽的石灯笼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青鹤带着三名弟子在前方带路,池鸢和凤音尘并排而行,李承钧三人走在队伍最末。

      几日不见,李承钧和王昭如的气色极差,像是元神被反噬的伤还未将养好,反观叶清蒲,心结已解,一脸的神清气爽,修为看上去也有所突破。

      池鸢收回目光,一错眼,就见凤音尘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

      凤音尘眸光微闪,笑着问:“问道大会还有几日就结束了,阿鸢到时要下山去吗?”

      池鸢思索片刻,不作答却反问:“你呢,到时有何打算?”

      “我…我怕是不能久留,家中传来急信,至多还能待一日……”凤音尘说完微微别开眼,嘴角抿动着,欲说些什么又隐了回去。

      池鸢看着他,又将目光移到地面缓缓退去的脚印上:“既是有事,那便快些去吧,日后再见我请你喝酒。”

      “好……”凤音尘将视线挪回,轻声问:“阿鸢还没说,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池鸢掸了掸衣袖上的落雪,紧跟着前面弟子的步伐,“我其实也没什么打算,前路不明,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这样啊……”凤音尘低声叹谓,他知池鸢有着非同寻常的秘密,作为外门弟子,这些神异世界,即便窥见一分也是万分凶险,如此可想池鸢所遇的危险程度。

      想罢,凤音尘又轻声开口:“阿鸢,以后的路还很长,这次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我祝阿鸢得偿所愿。”

      这句话凤音尘的语气很轻,但夹杂在其中的情绪却沉重无比,他怕此次一别就是永别,毕竟,他和她始终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偶得短暂交集,已是此生最大的幸运。

      池鸢没察觉出凤音尘低落的情绪,只是语气轻快的回道:“好啊,那就借你吉言了。”

      说话间,队伍便来到天机楼前。

      楼门处没有值守弟子,隐约能感应到阵法的波动,青鹤停在第一层石阶上,他命两名弟子扭动一旁的石兽,待石兽开始转动,手中拂尘一摆,哗的一下,叠堆在石阶上的积雪纷纷飞散,附近的几棵松树也被这余波震得晃动几许。

      施法过后,青鹤退开身,笑眯眯的看向身后五人:“诸位,请吧。”

      池鸢让凤音尘先走,刻意落在队伍最后,待所有人都进去后,便问青鹤:“翎前辈可有传信?”

      青鹤眯眼笑着:“暂无,不过池姑娘安心,掌门不会有事。”

      如此说池鸢也不再多问,在青鹤等人的注视下进了那道朱红色的大门。

      一楼正厅开阔无边,中间穹顶一直挑高到六层屋檐,远远望去,那色彩鲜艳的藻井之下,有一个巨大的斗拱拼成的龙鱼。

      楼中六层皆是大小不一的书房静室,除了第六层不能上去,楼下五层可任意观览,但这限制并不包括池鸢。

      过了正厅,视野就变得狭窄,高大书架重重罗列,左右偏殿的房间都以八卦排列,走在其中宛若迷宫,一不小心就迷失方向。

      池鸢第一个遇到的是李承钧,他在一间小小的藏兵室里,这里都是故去弟子留存下来的法器,有认主的,也有半路捡的。

      听到脚步声,李承钧回过头,见是池鸢,微微颔首示意:“池姑娘。”

      池鸢朝他点了点头,不打算搭话,只是好奇打量那些陈列在木架上的法器。

      “池姑娘,那位薄薰姑娘没跟你一起来吗?”

      老实蜷缩在池鸢袖中的薄薰微微探出头,细长的藤枝向李承钧的方向轻轻摆了摆:“谁说我没来,我在这里呢!”

      李承钧低下头,目光怔忡一阵,似惊讶她现在的样子,但他没什么都没说,只看了一会,便移开视线,继续浏览木架上的法器。

      如此之举可让薄薰纳闷了,不满地嘟囔道:“喂喂,你小子,问起我又不说话是什么个意思?”

      池鸢正细细研看一个玉盘样式的法器,被薄薰说话声打扰,不由摘下腕间藤蔓花枝,对其花冠重重一弹。

      “就你话多,再不规矩就出去!”

      薄薰听言急声求饶:“主人我错了,对不起,从现在开始我保证不再说一句话!”

      李承钧默默看着主仆二人互动,见池鸢视线转来,淡然挪开目光,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腰间的佩剑。

      在幻境中窥见李承钧的心魔,池鸢没有半分愧意,只是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无欲无求超然物外的首席大弟子,亦有自己的执着与不甘。

      许是池鸢的目光停留太长,李承钧轻咳一声,背过身去:“可是我有何处不妥,较姑娘这般瞧我?”

      池鸢收敛思绪:“没有不妥,不知你的剑为何叫镇魔?”

      李承钧神色微怔,淡然回道:“此剑是一位已故长老传下,因缘巧合认我为主,剑名寓意是为匡扶正义除魔卫道。”

      “哦,我还以为这把剑当真能镇魔。”

      李承钧猝然转身,诧异池鸢会说出这种话:“池姑娘是故意在捉弄我吗?”

      池鸢的语气依旧一本正经:“没有,我真是那样以为。”

      李承钧目光沉静地注视池鸢,他的眼神很干净,像窗外飘落的雪。

      池鸢不躲不避,正视他的目光。

      少顷,李承钧俯身拱手,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离开藏兵室,池鸢来到二楼,这一层放的都是天机宫内门弟子所学功法,那些功法很齐全,从第一代到第九代,功法上的更迭都有详细的记载,并且所誊写的抄本上有详细的注解,便是初学者也能一眼看懂。

      池鸢挑了几个房间巡看,正准备去三楼,灵识突然捕捉到王昭如的气息。

      循着气息,池鸢来到一个偏僻的静室,透过半掩的木门,依稀瞧见王昭如盘坐在书案前,双目低垂,正看着一卷古札。

      池鸢做贼一样趴在门后,惹得薄薰差点笑出声:“主人,您来这里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偷看她。”池鸢回答得平淡无常,完全没有一丝偷窥的羞愧心。

      “偷看?主人,您为何要偷看她,既是遇到,何不进去找她聊聊?”

      池鸢顿了顿:“与她不熟,便是聊也聊不到一块去。”

      “唔,那确实,刚才那个闷葫芦就挺聊不来的……”说完,薄薰想起什么,幸灾乐祸的道:“主人,这王姑娘之前我遇到过一次,她性子孤僻,同门之间甚少有她相处好的,您不进去是对的,说不准她还会给您摆脸色呢!”

      一听这话池鸢反而起了意趣:“孤僻,摆脸色?那我倒想进去会会她了。”

      池鸢说完径直推门而入,里面坐着的王昭如听见动静,蹙眉抬头,一下撞见池鸢倒影雪光的森冷寒眸。

      王昭如微微一怔,对视几眼后便继续低头看古札,看了一会,察觉门前的池鸢始终没有动作,不由再次抬眼。

      “池姑娘可是有事寻我?”

      池鸢笑了一声,拾步走到她的对案坐下:“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话吗?”

      王昭如又是一怔,心中默默揣度池鸢的意思:“可以,不知池姑娘想说什么?”

      池鸢扫了一眼她案前的古札,那是一本记录开山祖师宣辰的记事,翻开的那一页正写着宣辰飞升灵界的事。

      “你是兰陵王氏的人?”

      王昭如眉头微蹙,想了想回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和凤音尘认识,我的事他早便与你说了,何必又来问我?”

      池鸢失笑一声,这王昭如果然言辞犀利,而她却偏要故意触这矛头:“既为世家子弟,为何不好好享受世人追求的荣华富贵,何苦要来这山中避世修行?”

      王昭如抬起下颌,微微板着脸:“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池姑娘你好像没有关系吧?”

      “是没有关系,但我就是好奇,不知王姑娘可愿为我解惑?”

      王昭如眼神有一瞬的讶异,随即恢复一贯的冷傲:“好奇是你的事,解惑是我的事,我们非亲非故,我为何要与你说这些?”

      池鸢倚着案,撑起脑袋,笑望着她:“我看过你练剑的样子,虽是剑术修为差一些,但你天赋不差,悟性也很好,若总是急于求成,很容易走火入魔。”

      “……你,你什么意思?”王昭如脸上的冷傲慢慢褪去,眼神疑惑又复杂的看着池鸢。

      “就字面上的意思,更准确来说,我是在指点你。”

      尽管池鸢说话的语气态度都淡然得让人生不出反感,可这句话却精准扎中了王昭如的痛处,一如她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平日王昭如表现出的清高孤傲,不过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说到底她还是自卑作祟,作为家族弃子被送到天机宫,从开始的心有不甘到后来的漠然接受,而现在,她已然接纳这样的结果,决心抛下红尘往事,做个清净之人。

      然想法与现实总是背道而驰,她越想放下,那些念头越是往心头扎根,仿佛时时刻刻有根刺卡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

      如此才促成她争强好胜的心性,只要足够优秀就能被人看见,只有站得够高,那些曾经抛弃她的人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也不必在我面前炫耀,该怎么做,我很清楚。”

      王昭如再次摆起冷冰冰的脸色,说话时看都不看池鸢,眼睛只盯着案前的古札,但搭在膝前微微攥紧的五指,还是出卖了她隐忍的心绪。

      “原来我这样说是炫耀啊……”池鸢长叹一声,在王昭如抬眼时,又接了一句:“那实在对不住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王昭如眼神有片刻的错愕,不料池鸢是这样直白的性子。

      池鸢冲她弯眉一笑,缓缓站起身:“其实你并不比李承钧差多少,也无需同他比较,如果心里始终需要一个对比,不如将这个目标放长远一些,和我比较如何?”

      “你?”这下王昭如是彻底懵了,有些呆怔地望着池鸢。

      “你不是说我很厉害,那不如将我作为你的目标,下次……也不知下次是哪一次,总之下次见,我会亲自考验你努力的结果。”

      见王昭如还痴愣地看着自己,池鸢走上前,朝她眉心轻轻一点:“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王昭如回过神,正欲开口,楼下突然一声巨响,一道道白色阵光倏然从房间各处亮起,紧接着,她腰间令牌震动两下,上面刻印的北斗七星,位于首位的那一颗亮得发红。

      “这是……李师兄出事了?!”王昭如惊讶一瞬,二话不说,起身变向楼下走去。

      池鸢紧跟而上,途中还撞见了匆匆赶来的叶清蒲,“师姐,李师兄是不是出事了?”

      “不清楚,我们快些赶过去。”

      “好。”

      三人一同赶到藏兵室,洞开的木门内不断泄出血色凶光,其间还夹杂着某种古怪的低嚎。

      叶清蒲当即掐诀施法,甩出数十根系着符咒的红绳向门内探入,他与王昭如对了一个眼色,后者默契点头,剑光一闪,身形在红绳的掩护下进了藏兵室。

      此刻的藏兵室都不足以用一个乱字来形容,无数法器刀具漂浮在半空,细密旋转的白色阵光像飓风一样,在窄小的室内来回窜走。

      李承钧不知被什么东西伤到,半伏身趴在角落,脚边倒扣着一块玉盘样式的法器,几缕红色的似血又似烟雾的东西从玉盘裂纹处涌出。

      这些血光飘游到半空,专找那些阵光符字撞击,撞击时,像是能吸收阵法能量,散射出的光刺眼异常,王昭如不过多看了两眼,眼睛就红肿发胀,视线模糊。

      “李师兄,你没事吧?”王昭如躲开那些烟雾一样的血光,向李承钧靠近。

      “别过来……”李承钧吃力的转过身,撑着一侧的木箱靠在墙壁上喘息。

      王昭如当即驻脚,一道血光突然向她靠近,本能抬手出剑,却忽然有一种直觉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师姐?里面发生何事了?李师兄他没受伤吧?”

      叶清蒲慢慢向木门靠近,指尖缠系的红绳猛地一颤,接着,他就被一股反噬力量击中,唇色立刻白了一圈。

      与此同时,室内那道向王昭如靠近的血光,有意识一般贴着她周身游走,像是在试探什么。

      王昭如屏息敛气,好一会那血光才飘走,落到地面去探被叶清蒲截断的红绳。

      一滴冷汗浸湿眉毛滑进王昭如的眼睛,方才被血光盯着,冥冥之中好似有一双大手紧紧掐着她的喉咙,像是要故意试探她的反应。

      见血光游离远了,王昭如压低声询问:“李师兄,你还能说话吗?”

      李承钧脸色灰白,衣襟处有一圈血浸了出来:“……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李承钧的声音不大,落在静谧的藏兵室格外清晰,门外的池鸢和叶清蒲也能听得很清楚。

      空气中飘游的血光像是没有听觉,无知无觉地在满室兵器中窜走,像是笃定室内二人不敢轻举妄动。

      李承钧一念阵诀,王叶二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运转心法,悄悄渡于各自武器上。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跟着李承钧念出的阵诀,王昭如和叶清蒲悄然走向对应的阵眼上,利用周围被惊动的阵法符文,将地煞七杀阵激发。

      阵起一刻,游走在半空的血光猛地一顿,随即,其他游散的血丝也陆续汇聚,它们嘶吼着奋力反抗,但这一回,便是主动去撞击周围的阵法符文也没有效果,慢慢地被击退回了地上那块玉盘中。

      叮的一声,碧色玉盘上的两道裂痕自动愈合,它被法阵之光束缚而起,慢慢飞向封印它的木架。

      当玉盘归位的那一刻,在半空悬游的诸多法器也跟着慢慢落回,仅此一举,便可看出此玉盘的不凡之处。

      待天机楼的防御阵法退散,叶清蒲迫不及待地冲进门,将李承钧扶坐好为他运功疗伤。

      “李师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玉盘到底是什么?是它伤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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