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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梦泽萧萧(8) 竹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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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中沉着一方静谧空间,青石板一阶一阶地攀爬上陡坡,最终到达高处的小竹亭。
小小的石方桌或站或坐四人,茶雾氤氲而开,微微打湿池鸢垂下的几缕发。
听完池鸢的讲诉,姬无寐托着下颌深思道:“西夜魔使……这西夜怎么也进来凑热闹了?”
嗒的一声,一滴露珠从亭檐坠下,重重砸在栏外的竹叶上。
姬无寐心口一跳,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有昨日和我打斗的矮子,他……当真已经死了?”
“我未亲眼所见,是听张玲和她的弟子对话得知。”
“若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师陌帮姬无寐吹了吹茶,笑着双手递上:“无寐哥哥别担心,我和师父都会帮你的,那些想暗杀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姬无寐嘴角微微牵动,既像苦笑又像无奈:“这事不许告诉你师父。”他接过师陌的茶,搁于案前,“此事牵扯的人越少越好,我和爹通了书信,不日就会有秘坛的长老前来协助。”
“可是……”
“没有可是,与其担心我倒不如担心你自己,你这样跟着会让他们的矛头转向你。”
师陌动了动唇,话还没脱口就又被姬无寐打断。
“什么都别说了,喝完这盏茶我亲自送你回去。”
“无寐哥哥……”师陌一脸委屈,想扯着他的袖子撒娇,但在池鸢面前却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更别论一直盯着她嬉笑的薄薰。
姬无寐揉了揉眉心:“好了别闹了,这些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是。”师陌委屈巴巴地收回手,眼睛悄悄瞟了池鸢一眼,随后安静坐着不再言语。
一盏茶后,姬无寐送师陌回去,临走之前被池鸢叫住:“姬无寐,借一步说话。”
姬无寐面色微诧,让师陌等在原地,跟着池鸢走到竹亭后方,“池鸢,我送她走一个时辰就会回来,小黑在附近跟着我,你大可放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池鸢转过身,“我是想问你那个剑客现在住哪?”
“剑客?”姬无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你说他啊!岛上事情多差点把他给忘了,我让宁思照顾他,这都两日了……”
姬无寐话音戛然而止,一脸惊怔地与池鸢对视:“不对!这都两日了,宁思居然没来找我汇报情况,这太不对劲了!”
池鸢淡淡挑眉:“你才想起来,他住哪?”
姬无寐伸手指了个方向:“从这条路一直往西走,走到尽头有个小院就是他住的地方。”
“好,我去找他,你带师陌回去,路上小心些。”池鸢说完就带着薄薰离开。
按照姬无寐所指,池鸢很快找到那间尽头的小院,从外面看去院落有些破败,许是很久没住人,通过去的杂草小路都是前日被宁思临时开辟出来的。
“主人,院子里气息的数量有些不对。”还未靠近薄薰就察觉有异。
池鸢目光微沉,仔细打量周围环境,“如何不对?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好像就一个……”薄薰说完,也向周围巡看一番,“主人,这附近没有人。”
池鸢点点头,下一瞬人就已经飞到了屋门外,薄薰紧追而来,扫袖拂掉门环上的灰土,先是敲了三下,随后才推开了门。
两扇门扉吱呀一声向内打开,打开时,尘埃和掉落的木屑随着风扑了薄薰一脸,薄薰呸呸吐了几口,挥着衣袖往里探了一眼。
小屋很宽敞,只是家具有些陈旧,地板像是被人刷过一遍,薄薄的一层灰土经阳光一照很是显眼。
角落处,有个蠕动的身影被绑在木柱后面,听到推门声更是挣扎得厉害,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低吼。
薄薰眼瞳一缩,立刻就嗅出了他的气味:“主人,是宁思!他被人绑了起来。”
薄薰跑过去,解开宁思的堵嘴布,看到他灰头土脸的模样,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宁思,你小子怎么被人绑到这了?还这么狼狈,哈哈哈……”
宁思一脸哀怨地瞅着薄薰,好半晌才回转力气扶着木柱起身,“薄薰姑娘,你……”
宁思欲言又止,转过身向池鸢拱了拱手:“池姑娘。”说完向门口看了几眼,像是以为姬无寐也跟来了。
“池姑娘,我家公子呢?”
“他有事要办,一个时辰之后回来,说吧,你为何被绑在这里?”
宁思长叹一声,从木柱滑坐到地:“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夜,不……是前夜,我帮剑客换完药照顾他睡下,本想回去找公子通报,还没走出房间,不知怎的突然困得厉害,就坐在这椅子上睡着了。等我醒来就被绑到了这柱上,而那名剑客也不知所踪。”
床上被褥凌乱,有一滩血迹,还有几个被拆开的带血纱布。
池鸢扫了一眼,又问宁思:“你可记得在你昏睡之前,那名剑客是醒着还是睡着?”
“呃……这个,好像是睡着的吧?”宁思捂着头神色有些不确定。
“哎,你真笨!连这个都记不清楚。”薄薰恨铁不成钢地提起宁思,将他拽到椅子上坐着,“快,详细说说,前日你照顾他的事,有没有特别的你觉得奇怪的地方?”
“呃,容我想想……”宁思捶了捶额头,低头冥思苦想,就在薄薰要放弃时,宁思突然道:“啊!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带着剑客来到这里,他的脸色就有些奇怪,进院子的时候,我还没说话,他就指着这间屋子让我带他进去。”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伤重没醒一会就昏睡过去,之后我就开始打扫屋子……”
薄薰疑惑不解:“指着这间屋子?为何指着屋子,难道他以前来过这里?”
一句惊醒梦中人,宁思惊呼一声:“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他昨日的神情就像来过这里!”
“来过这里?”薄薰讶然张嘴,“这里是云梦山庄,他怎么会来过这里?”说着,薄薰转头看向池鸢,“主人,您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很有可能。”池鸢走到床前,捡起一片带血的纱布细细翻看,以它撕裂的方向来断不似外力所致,所以剑客极可能是自己逃走的。可他不是重伤昏迷吗?这样的状态如何能迷晕宁思一个人逃走?
“薄薰,你去外面查一下足迹。”
“好的主人!”
“池姑娘,您坐。”宁思起身给池鸢让座,“池姑娘……我想过了,以剑客的伤势,他不可能是绑我的凶手,他的命还需水月洞的秘药吊着,想要活命他是不可能逃走的,再说了,这里隐蔽又好养伤,他为何要走呢?”
是啊,他没有道理要走……通过黑衣人的密谈以及张玲的对话,池鸢已经确定这名剑客和云梦前任庄主的旧部有关系,不然,他也不会冒着极大的风险,在张玲眼皮子底下搜寻他们的消息。
不对,他现在有理由要走,张玲的人已经知晓他潜入山庄,现下已经派人到处搜索他的踪迹,他信不过姬无寐,所以只能逃走。
但是,他的伤重是池鸢亲眼看到的,这做不了假。也许,这其中还有别的人参与进来。
“主人!”薄薰从窗外跳进来,欣喜地向池鸢汇报情况:“主人,还真有发现,虽然足迹被故意毁了,但还是被我嗅到了一个从未闻到过的气息。”
“什么气息?”宁思没听明白,一脸懵地看着薄薰。
“就一个人吗?”
“嗯嗯,就一个人。”
“往哪边走了?”
“唔……好像是往更外边的岛去了。对了主人,我看见对面岛上来了一批人,他们好像在搜查什么东西,约莫着半个时辰后,就会来到我们这座岛上。”
看来是张玲的搜查队要到了,来得倒是巧。池鸢点点头,吩咐薄薰:“把这里收拾一下,别让人看出痕迹。”说完,又对一脸懵的宁思道:“宁思,一会有人问起,不要提剑客,只当没见过他,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池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宁思挠头不解。
“等姬无寐回来,我再同你们一块解释,走,先随我回去,这里留薄薰一人足够。”
“是,池姑娘。”
回到奉清川的院子,桓枕夷正提着一个火炉摆在连廊下,见池鸢带着宁思回来,微微诧异:“池姑娘,你刚才不是和姬公子在后院竹林吗?怎么又从前院回来了?”
“嗯,突然有点事出去了。”池鸢径直走到桓枕夷面前,“你在做什么?”
桓枕夷摆好火炉,将一个陶罐小心放上去:“给师兄煲鸡汤补补身子。”
宁思凑上前揭开盖子看了看:“不行啊,这样煲鸡汤味浊,桓少侠,煲汤这事我熟,交给我来做吧。”
桓枕夷脸色一沉,当即拒绝:“不用了,我自己会做。”
宁思一直看着罐子里的鸡汤,没注意到桓枕夷的脸色,见他拒绝,又道:“桓少侠待奉大哥真是好,我有一个煲汤的秘诀,你想不想学?”
桓枕夷板着脸,觑着宁思,经过一番挣扎后还是妥协了:“秘诀是什么?”
“嘿嘿,秘诀就是……”
宁思上前附耳,与桓枕夷说了两句。桓枕夷撅着唇角淡漠地点头,听完后,就立刻折身去厨房拿东西。
宁思见状赶忙跟去:“桓少侠等等我,我来帮你!”
池鸢坐在连廊边等着,没出一会,宁思就叽叽喳喳地跟在桓枕夷后面回来了,桓枕夷满脸不耐,倒也没驱他,只是脸色极差地听从他的安排往陶罐里放入各种香料。
不久,薄薰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看到三人围坐在火炉前,身形一闪就直窜了过来。
“哇,什么东西这么香?”
桓枕夷冷嗤一声,扭过头根本不想理会她,只有宁思耐心地与她说是在煲鸡汤。
吵吵闹闹间,姬无寐也回来了,他衣衫微乱长发垂泄,看上去像是施展轻功一路飞回来的。拐出花丛看到廊下众人,姬无寐愣了愣,随后目光紧盯着宁思。
宁思见到姬无寐立刻迎上前:“少主,您回来了!”
姬无寐上下打量宁思,见他衣衫沾了好多灰,便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两日都不来找我?”
宁思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池鸢,小声道::“少主,事情有些复杂,池姑娘说等您回来一起解释。”
姬无寐点点头,顺着连廊来到众人面前。桓枕夷一边观察火候一边下配料,见他过来,有些不悦地侧过身。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纷乱的动静,是搜查队的人过来了,桓枕夷听到声音,立刻冷着脸去院门堵人。
搜查队伍皆由张玲的亲信弟子组成,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院门外,刚想敲门喊人,看到桓枕夷出来立刻住了手。
队伍前首的黑衣弟子向桓枕夷出示令牌,并道明来意:“桓师弟,庄主有令,命我等在全岛搜查遗失之物。”
“遗失之物?”桓枕夷皱起眉,“什么遗失之物要全岛搜查?你们这种行为,是认定整个山庄的弟子都有偷窃嫌疑?”
黑衣弟子笑了笑,上前一步:“桓师弟,这都是庄主的命令,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你也不必为难我们,有疑问可以去找庄主对质。”
黑衣弟子说完就挥手让身后的人进院,桓枕夷冷哼一声,走过去堵住小院大门:“我看谁敢!你们难道不知这里是云梦大弟子奉清川奉师兄的居所?”
“桓师弟别紧张,我们知道这是奉师兄的院子,但庄主有令,无论谁的院子都要验查,我们也是没办法呀……”黑衣弟子笑着拱手,将令牌再次举到桓枕夷面前。
桓枕夷推开他的手,力气大到险些将令牌打飞,黑衣弟子没想到桓枕夷反应这么大,惊怔过后立刻沉下脸。
“桓师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说你只是一个入门半年的外门弟子,就算是奉师兄亲自来拦我,我也照闯不误!”
“奉师兄卧床养伤半个多月,庄主每日都派人来送药,她既知奉师兄要静心养伤,又岂容你这等无礼狂徒扰他清净?”
黑衣弟子微微愣住,回头与其他人对了几个眼色,也不知在忌惮什么,神色慢慢地缓和下来:“桓师弟,奉师兄养伤的事我也略有耳闻,没想到他这么久都没起色,真是对不住了……”
就在桓枕夷以为他们要放弃的时候,不想黑衣弟子又来了一句:“但庄主的命令我们不敢违背,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奉师兄,桓师弟放心,我们进院之后绝对轻手轻脚,绝不会惊扰到奉师兄。”
黑衣弟子说完直接推开桓枕夷,桓枕夷一人势微,根本抵挡不住他们这么多人,只能郁怒看着搜查队伍鱼贯而入。
薄薰见状想要上前出头,却被池鸢扣住肩膀:“别动,让他们查,一直违抗只会起反效果。”
“可是主人,他们真的好嚣张,看着就让人来气!”
池鸢侧过身,让路给那些亲信弟子,他们目不斜视地走进去,一眼都没看她和姬无寐等人。
“你没注意到他们是拿什么借口来搜查的?哼,遗失之物?不敢明说怕被人听到风声,张玲这个人的心思城府倒是深。”
“对哦,他们是说寻遗失之物而不是来找人,肯定是心中有鬼!”
主仆二人传音之时,桓枕夷和姬无寐已经跟着搜查队伍进了院子,看那架势,像是只要这些人敢对奉清川莽撞无礼,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