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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当替身的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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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朵莱在医院又待了一天,第三天一早就办理出院了。
徐姨从霍家老宅亲自给她挑了两个护工,但带着她回去的一路上眼神都格外复杂。
钱朵莱:……
虔城三月的天变得很快,昨天白天还是灿烂阳光,晚上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下了一整夜,等钱朵莱回到小湖湾的时候正好停了。
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别墅门口的白山茶落了一地,园工还没来收拾。
车子停在庭院门口,一位护工推来轮椅,另一个壮实点的护工正准备抱钱朵莱下来。钱朵莱没让她抱,自己撑着轮椅轻易就坐上去了。
徐姨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但没多说话。
轮椅推进一楼,昨天就提前出院了的霍云嵊正坐在那用餐。
明亮的大落地窗外是一片盛放的粉色郁金香,一身白色家居服的霍云嵊侧身坐着,宛如处在花海之中,整个人都温柔明秀了起来。
钱朵莱不由得想滚动轮椅,再靠近他一点。
只是,她的轮椅不知何时到了徐姨的手上,她停住不动,倒显得钱朵莱十分急切。
徐姨温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大少爷,医院那边说可以回家休养,我就把钱小姐接回来了。”
霍云嵊这才回过头,视线略过钱朵莱时很明显地皱了下眉,才对徐姨点头,说:“你安排就行。”
他这脾气发得未免有些含蓄,钱朵莱心知自己在他那估计挺讨嫌,但又觉得有些好笑。
霍云嵊在虔城肯定不止这一处房产,即便是要养伤,不想跟她同一屋檐也有得是办法。非得跟她甩这个脸子,是想告诫她少在他面前出现?
钱朵莱慢慢坐直,向霍云嵊礼貌地点了个头就权当招呼过了。随后,她仰头看向徐姨:“徐姨,麻烦把我送回房间吧。”
霍云嵊冷硬的声音响起:“不吃饭赶着回去跳楼?”
钱朵莱一顿,惊讶地看过去,正好与霍云嵊的目光对上。
霍云嵊似乎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只是目光缓慢地上下扫视了她一番,眉头皱得更紧。
“营养不良,霍家是没饭给你吃吗?”
钱朵莱张了张嘴,不知道他这突然的发难是为哪般。她鲜有需要应付男人阴晴不定小脾气的时候,此时竟不知道他是想看见她还是不想看见她。
“我……”
正好刘伯端着菜出来,见两人在餐桌前后遥遥相对,忙热情招呼道:“小朵回来了?还没吃饭吧?来得正好,刚蒸好的暄软大包子,来来来,老徐把小朵推过来一下。”
徐姨看向霍云嵊,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推着轮椅将钱朵莱送到了餐桌旁。
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把钱朵莱推到了霍云嵊斜对面错身一个位置上。
这栋别墅平时就霍云嵊一个主人,餐桌不大,钱朵莱坐在他对面,抬眼甚至能清晰地数出他的睫毛。
只是离得近了,就会发现他跟斯羽没有那么像。
两人确实只是关系较远的表亲,霍云嵊似乎还混了点斯拉夫人的血统,眉眼比宁斯羽深邃一些,身形也比常年控制形体的宁斯羽大出半圈。
……有些粗犷。
钱朵莱垂眸,不再看他。
桌上是很经典的虔城早餐,还有昨天无意中跟刘伯提过一嘴的水晶虾饺。
钱朵莱对摆弄餐品的刘伯笑开眉眼:“谢谢刘伯,闻着就香。”
“快吃快吃,特意给你做的。”刘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给她盛了碗温热的小米粥,“刚回来,喝点粥暖暖胃。”
钱朵莱确实饿了,也不再客气,接过刘伯递过来的碗,又对着他温声道了声谢。
餐桌上一时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霍云嵊吃得很快,也很安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钱朵莱也低头不看他,只默默吃着自己的饭,看着比他还专注。
水晶虾饺的皮薄透亮,里面的虾仁饱满弹牙,带着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小米粥熬得软糯,米香浓郁,喝下去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钱朵莱小口小口地吃着,速度不快,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即便现在家财万贯,她也依然珍惜吃进嘴里的每一口食物。虽然,她已经许久许久感知不到食物的味道了。
霍云嵊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钱朵莱身上。
他二人自相遇以来,似乎难得有如此平静的时刻。
而且,一直以来都是钱朵莱怕跟丢了似的一直盯着他看,他几乎都没怎么认真看过她。
……其实也没有那么像。
穆安安自小千娇万宠,自然而然就长成了明艳大方的美人,全身上下肌理丰盈气血旺盛,自头发丝到手指尖都是金钱的痕迹。
而钱朵莱,真的太瘦了,本就骨相分明的一张脸更显锐利,包裹在浅灰色病号服里都不显孱弱,埋头吃饭的样子活像是饿死鬼投胎。
还是最能抢饭的那种。
霍云嵊不想看饿死鬼吃饭,但人就坐在对面,视线难免又要往她身上飘。
钱朵莱的眉眼生得好,神似穆安安。但或许是消瘦颓靡的缘故,她身上多了分靡艳惑人的风情。
这几分风情无可避免地自眉眼中泄出,叫人十分轻易地将她把穆安安区分开来。
她这样的美人,似乎天生就该在名利场上华服美酒、觥筹交错,而不是素着一张脸老老实实在他家餐桌上吃小笼包。
其实刚刚霍云嵊的评价多少是有些有失偏颇,钱朵莱吃相很好,低头安静吃饭的时候,能看见长直的睫毛垂着,鼻梁也是直的,漠然又漫不经心的神色像是在参加什么商业酒会。
这种人一般个性强烈执拗——
也许是出身不好,才会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又沉沦其中,把自己搞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停留在钱朵莱脸上的时间有点长了,她似有所觉地看了过来。而在两人视线相交的一瞬间,霍云嵊分明看见,她目光里的淡然无尘消失无踪,眼里宛若荡起了春水,整个人似乎都柔软了下来。
霍云嵊一愣,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他想起刘伯昨晚跟他说的话,说钱朵莱知道了穆安安的存在,还很平静地接受了。
是真的接受了,还是无可奈何?
或者说,那天晚上那一出,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霍云嵊皱眉,那天他是临时决定回来的,连司机都是路上才被他通知换道,如果不是他正好赶回来……
他后知后觉感到心头一紧,又有些空茫,这是种很陌生的情绪,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只沉默着又用视线追随了过去。
钱朵莱刚用完餐,擦嘴的纸巾还没放下,见状又歪着头回望过来。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霍云嵊的声音有些刻意为之的冷淡。
他看见钱朵莱明显一愣,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竟然只清澈地笑了笑,没有一点怨恨和不甘,仿佛在说:“问什么”。
霍云嵊被她这副样子噎了一下,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穆安安。”
听闻此名,女人伪装出来的平静瞬间破功,很明显地慌乱了起来,长长的眼睫扑闪着,是毫不掩饰的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霍云嵊的错觉,总觉得她好不容易红润一点的脸色瞬间就苍白了下去。
霍云嵊就这么看着她独自兵荒马乱,最后像是认命般低垂下头,讷讷道:“霍先生,是想给我改名字吗?”
霍云嵊:……
“呵。”霍云嵊都气笑了,“想的到挺美!”
他往后重重一靠,轻嗤一声:“我真多余跟你说话!”
钱朵莱哦了一声,依然低下头,声音含糊不清:“您是要问我知不知道穆安安小姐的事吗?我大概知道一些。”
“哦?你知道什么了?”霍云嵊挑眉。
“知道霍先生是个很长情的人。”钱朵莱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她抬头看向霍云嵊,笑道,“能被人这样放在心上,他一定会开心,他一定会觉得幸福吧?”
霍云嵊一愣。
他和穆安安的事不说人尽皆知,但身边的人大多知道,是他捧着一颗真心求而不得,而穆安安弃若敝履。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穆安安值得一切爱与荣耀,他从来不觉得这些年对穆安安的追求是什么丢人的事。
但,也容不得人这样讥讽,换做旁人这样问,他此刻定然已经火冒三丈。
但是钱朵莱……她的笑容里满是期冀,没有一丝阴霾。仿佛,她就是这样真切地以为,被他放在心上,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而她,是如此地希望这个人是她。
霍云嵊瞬间哑声,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声音冷了下来:“会又如何,不会又如何?”
钱朵莱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雨后初霁的花园,郁金香开得正艳,晨光穿透薄薄的雨云,投射出一道道朦胧的天光。
她低头一笑,语气坚定:“没有如何,被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她会带着对他的爱,继续往前走。
“他一定会原谅我的。”钱朵莱轻声道。
“什么?”
钱朵莱笑着摇了摇头。
霍云嵊皱眉,不知为何觉得此刻她脸上的笑很刺眼。
他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弹出一道视频邀请,是穆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