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生的三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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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明朗，清新，那是雨后透明的气息。
五月，明温身前有一大片贴梗海棠，火红的一片。清晨，枝头尚有残留的露珠，明温本来就大的眼睛在他的惊讶下睁得更大了，奇怪了，好像昨天还没有这么呢，深吸了一口浓浓的想起，他笑，露出一口白牙，感慨道：“生命力，真顽强！”
沿着石板，转了个弯，看见了石桌，明温微微一笑，果然。
梓针坐在石凳上，一深深蓝锦袍，背挺得笔直，青丝半披，细细擦着剑白皙的脸上摆着冷清，剑身在晨曦里闪着白光，身后尝未负剑站在梓针身后，一张万年不变的表情，他们两个一坐一站的像两座冰雕。
都明明知道他过来了，但，没有一个吱声的。明温叹了口气，之前几个月死皮赖脸磨着梓针的功夫算白费了，出一趟门，回来又像不认识他似的！
一张放大的笑脸出现在梓针眼前。
“着剑都够亮了，还擦，要变薄了！”那张脸的主人说道。
梓针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无语。
“你这一趟好吃好喝，你看我想你的都瘦了！”明温委屈的说。
梓针抬起眼睛，看他，问：“这么早，你来干什么？”每一丝多余的表情。
明温见他说话，满意的难免笑出来，道：“这还早？我憋了一宿了，昨晚你回来就想找你了！”
梓针嘴角不自然的动力一下，像是强把一个笑咽了下去一样。
梓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底下头，继续擦肩。
明温一屁股坐下，眼睛里闪着兴奋地光芒，滔滔不绝起来：“刘长老新收了徒弟，哎呀个子很矮啊，何管家不知怎么弄伤了眼睛，差点瞎了，哇，他一只眼睛被包扎，样子要多恐怖有多恐怖！还有那个·····”
梓针擦着剑，左擦又擦也不知道挺不听得进去。有淡淡的笑意。
知道婢女来问梓针早饭在哪里吃，梓针看了明温一眼，说：“在我房间里。”说完站起身来走。
明温马上就有一种要跟去的架势，其实要论起冷清偿未比起梓针来更胜一筹。见明温要跟来忍不住一个横臂拦下，冷声道：“教主并未说要跟你一起吃！”
梓针回过头淡淡的撇偿未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明温却有点急了，大声道：“我们俩，常常一起吃早饭！你多什么嘴！”
梓针道：“我们只一起吃过午饭。”
明温立刻眉开眼笑：“那一起吃午饭喽~~”
梓针没有回答，径直右侧走去。
明温站在原地嘟囔了一句：“无聊！”见前面的没有反应又加了句：“狼心狗吠的！”还是没反应，只好自己跟自己说了句：“找师哥去！”
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却没有注意到梓针的背影一顿，正回头看向他，那眼神深深沉沉，定定看了好一会，才又往回走。
偿未看他这样子，以为他听见了明温在后面出言不逊，生气了，忍不住道：“他不是明家的孩子，自然没规矩，别与计较。”
梓针笑了笑，隔了一会才缓缓道：“有了眀流，明温就是多余，有了明温，眀流仅是是多余。”
偿未茫然，未懂。
正午，明温端着一小盘水果，刚走两步就撞见明流，马上眉开眼笑的叫了一声师哥！
明流与他不同，眉间是稠密的乌云，但他还是露出了一个尚算得上欢欣的笑容，问道：“急急忙忙干什么去？”
说着看了看盘子。
明温笑着眯起了眼睛，答道：“去找梓针！”
皱了一下眉，明流有些担心道：“你不要觉得教主跟你我一样，他····”眀流思考了一下“他不是单纯的人！”言下之意就是，你不要老还是招惹他。
“可是他不坏啊···”
明流点了点头，又道：“可是....”
害怕他的一番教导，明温马上打断道：“看着冷冰冰的，缠着他很有有意思的！”
明流又皱了一下眉，看着他那张苦瓜脸，明温努努嘴，有点不耐烦道：“反正你不会懂得！”
说完就要走，明流不再多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流转苦苦的无奈，像是有许多话要数。
自从明家差点被灭门，自从来到阴山，明流倒是常常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他就是不会懂得享受生活，明温这样想。
说是梓针的屋子，但这边的一趟统统都是他的房间，明温拿着盘子在每间门口晃了晃，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他们师兄弟的房间离的很近，越过自己的走两步就是眀流的，打开门，眀流本来木头一样的坐在床上，惊讶的站起来。
狠狠的把水果盘子放在桌上，明温瞪了一样眀流。
眀流周身都像是有一团乌云，开口也是低低的声音：“明温，我还是.....”
果然，一听他这样开口就知道他又要老一套！
明温马上不满的叫起来：“是！是！我知道！我心甘情愿！你不再提了！地位，名利有什么大不了啊！不过是想让你过得开心点么？能不能不要一天提三次，我很有压力的！！”
明流的表情是有点无奈，有点悲哀，有点满足，有点快乐的。
“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所以才....”
明温温暖的笑了笑，道：“你不是我师哥么，你不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师哥么...”而且你娘最终还是死了。
明流终于笑出来，低下头，为了掩饰眼里的泪水，拿起一片雪梨，咬了口，道：“好吃。”
抿嘴笑着，明温趴在桌子上，也拿起一片来吃，懒惰的样子像一只小狗，明流看着，从心里溢出幸福之感
脸上不自觉地满满的都是笑，明温有些不屑的瞪了一眼，又想起那个梓针，这水果送给又不知会怎样！是连理都不理就一口不动放着呢？还是淡淡一笑只吃一口呢？反正不会满足成这样的！
陪明流一直到傍晚，天色微暗才离开。
从明家被灭门，他们千辛万苦来到阴山也没多长时间，明流还没有从阴影里走出来，而他已经开始展望新生活了，本来闲不住，这段时间没少乱逛，越发觉得阴山好了，早晨永远新鲜，阳光永远灿烂。花草也多，他喜欢。但似乎更喜欢阴山的人，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总之他想看他笑。
进房，光线十分灰暗，走了几步才发现墙边竟然坐了一个人，那人脸很白，坐的笔直，一动不动，“鬼啊！——”那是明温的第一想法，他狠狠的抖了一下，马上后退了两步。
谁知那只鬼竟让笑了！不过那笑容很短，一下就没了。
明温柔柔眼睛，仔细看了看，马上眉开眼笑坐到“鬼”旁边。
“你怎么来了！我找你都没找到！”其实他根本没去找他，不过看对方一脸风起云淡的样子，应该是来了有一段时间了！不由得欣喜。
“中午你没来。”
“哦，我给你做了雪梨块，走到半路摔碎了，憋气嘛，去河边撒气啦！”撒谎常常是他的第一反应！
梓针冷冷的“哼！”了一声，半信半疑。
明温向里挤着梓针，笑嘻嘻的问：“中午我没去是不是很失望啊？”
梓针白了一眼，没有说话。
见他这样明温更高兴了，早晨装的那么冷淡感情是知道他肯定主动！中午没来才慌了！
“这半个月是不是想死我啦？”明温挤眉弄眼的脸在梓针眼前不断放大，梓针不由自主的想笑，又不愿意笑，白了他一眼道：“你少臭美了！”
“有吧~~，那是不是带了礼物给我呀？”
人都都是有优点的，以前明温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优点在哪里，今天他突然发现，他的优点可能就是很容易了解别人！所以总能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他为自己的这一发现欣喜不已。
梓针往一边推了推明温，不屑道：“什么礼物！你真放肆。”
明温在一旁嘿嘿的笑了几声，跑到床头，不知在枕头底下拿了什么，故作神秘的冲梓针眨了眨眼睛，又招了招手。
梓针面无表情的抱着双臂，不为所动的模样。
明温作揖有恳求，这才甩了甩袖子，缓步过来。
明温张开手，是一个挽发的玉钗，质地没有多好，白玉，但晶莹，收到之处冰冰凉凉。
有点不满道：“像女人的东西...质地又不好。”
明温一个撇嘴，道：“这怎么女人啊！白玉，挽发，多好看！再说这质地哪有不好，我花了多少银子！你还不知道.....”住口，盯着梓针的脸半天，大声道：“你偷笑！”
梓针马上板起脸来：“我没有。”
“你有！你有！你有！我都看到啦！”
昏暗的光线下，梓针终于无声的笑起来，细长的眼睛弯起来，像初一得月亮，梓针的脸像被磨得光亮的玉，洁白，毫无瑕疵，梓针的唇泛着淡淡的粉色，温柔而又宠溺，太美了！明温眨了一下眼睛，真是太美了！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他的唇轻轻贴上了梓针面颊，那皮肤好的像刚拨完皮的鸡蛋。
时间无声的过去，手了那这玉钗的人身体一僵，等反应过来，脸便红了。
对面的人似乎也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下。
屋子里静得有些不安，梓针缓缓放下手里的玉钗。双手抓过明温的肩膀，对着他的唇，狠狠的亲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亲吻，却越亲火越大，梓针正在脑袋里想着自己这趟来的究竟对是不对，怀里的明温靠在他肩上微微喘了喘，无疑，那是他经历的最长也是唯一的一次。
梓针缓缓嘶哑的开口道：“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明温一愣，本来没想到会这样，现在到有点局促，犹豫了一下才答道：“你是教主么，当然你在上面了。”他说的有点委屈，其实他根本没经验。
黑暗里，梓针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令他不自觉地想笑。重新过去，吻住他的双唇。
·······
夜里，明温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不肯睡觉，梓针本来的随意便也没了，他支起身子，搬过明温，问：“这世界上你最喜欢的人是谁呀？”
他声音软软的，透着甜蜜，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一样，嘴角有轻轻的笑意。
明温睁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虽然这个问题幼稚了点，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因为他自己也有想过，他举出了两个手指，坚定的，一字一顿的答道：“两个，你一个，还有，我师哥一个。”
梓针一下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劈过去！
明温还没弄清情形，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一掌足足让明温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虽然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但他心口到现在还疼，一日三餐顿顿是药，下不了床，干躺，挺尸，活人也要死啦。
明流天天跟饭一起来，每天三遍也不迟到，明流刚知道消息来看他的时候人已经醒了，问他，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眀流眼睛转了转，道：“出门遇见个黑衣人，不由分说给我一掌，然后就不知道了。”
说完发现左沉古怪的看他。
也不知道梓针用的什么理由，半个月里一次都未来！明温想来就气，说不定那家伙什么都没说，打完他，自己穿就走了，仍他在床。等着别人发现！
不说话，闷声闷气的躺着。
左沉小声说：“公子，这药您得喝完呐！”
明温撇了左沉一眼：“不喝了，死了算了！”
左沉偷笑了一下，这都要好，还说什么死不死的，就听得明温突然道：“他真要一掌拍死我啊！”
左沉马上笑道：“公子哟，您可别置气了，教主要想真您死您现在尸骨都寒了！”
明温气得够呛，哗的把碗揣在左沉面前，大声道：“你个奴才怎么说话呢？！”
左沉连忙扑通跪下，一声接着一声的“奴才错了”心中暗叫不平，他本是半个管家，平常只管教主的起居，却被怎么个小子呵斥！
心中怨恨，低着默默收拾碎碗，他不曾想过，今后几年，他竟要日日伴他左右。
到教主那里交差，这半个月，明温总算是提了次梓针这个名字。
那人眼眸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下午果然来了，那是明温正靠坐在床头，认真的算他几个月的花销。
梓针便无声的来到床边，也不说话，吓了明温一跳！本来还在生气，憋了一肚子气，看到他的模样，却全消了。
真的，当他看见他萧条的站在床边，眼里满是脆弱的时候，就决定原谅他了！他说不出为什么，他只想原谅他。
“坐下呀！”明温好意的提醒，还拉着一张脸，在心里佩服自己的宽容。
“我没想到会把你打成这样。”
这话搞得明温有点脸红，好像他多无能似的。
他瞥了一下嘴。
梓针突然拉过他的手，张开手掌，放了一颗大大的夜明珠。
明温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天呐！他以为他这辈子都没机会亲手碰到这玩意呢！
“其实那天就想给你的。”梓针淡淡道。
梓针直视明温的眼睛，道：“以后不会了，你知道我身边没什么忤逆的人，所以....你也...”
他咬了一下自己颜色稍淡的嘴唇，下定决心般的说：“对不起了。”
从始至终，他的眼睛没有离开明温的眼睛，他眼里总有很多种的感情。
听到那声“对不起”明温的心跳慢了半拍，手不由自主让他很喜欢的夜明珠滑落下去。
梓针眼里隐隐透着无助道：“以后，不要再说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了！”
明温抱住那个略微有些消瘦的身体，用尽了力气。
感受到这个结识的拥抱，梓针露出了近半个月来唯一的笑容，他满意而又欣喜的抱紧他。
只是他忽略了，其实明温，没给他任何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生的三天（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