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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故地 “你想去哪 ...

  •   尖刺轻轻一扎,血肉破开,乌黑的血汩汩冒出,立即有人用叶子将血擦下。
      拿着刺的人如法炮制,又刺向下一个位置,如此刺完上身十来个穴道,最后冒出的血液总算转为鲜红。

      林夙将沈日溦的衣服拉上来,让他在一旁休息,毒血逼出,他脸色反而更坏了,安千岳将手中的刺扔远,又将手洗净,坐在他的身后,单手运功抵住他的后背,内力逼入体内,流转经脉之间,一刻钟后,他口中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吐血之后,他脸色反而好上不少,只是原本白皙秀美的脸庞有些变形,鼻子粗大,双唇肥厚,就连眼泡都肿了起来,眼睛变成细细一条缝。

      可这些他都顾不上,他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多日来犹如附骨之疽的痛苦像一层外壳从身上抖落,他身形变得轻盈,行动也变得灵便,他一下跳了起来,狂喜之后才想起来什么,对面前的二人道:“你们来取我心头血吧。”

      这血要接连服用十日才能彻底解毒,纵然一次只取一点,也是不小的消耗,但沈日溦被安千岳想出办法肃清了余毒,自知应该投桃报李,所以倒不犹豫,十分配合让他们取下了第一份心头血。

      木观一直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中,服完这口心头血,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恢复些许,眼睛也睁开了,沈日溦见他醒了,主动和他解释起发生了什么。

      木观见事情又有转机,点点头。

      他们也在此刻决定启程。

      元庆的船果真在这一日的下午驶离,见他们走了,林夙也与安千岳一起到沙滩上,将只做到一半的木筏子完工,又将之前准备好的水和食物带上,搀扶着木观与沈日溦,一起上了筏子。

      海面上难辨东西,好在有木观教他们辨认方向,顺着洋流往前,一路行程还算顺利。

      此处离福州不算远,一路上没有别的波折,短短几天之后,他们便已经远远看到陆地的轮廓。

      他们上岸是在一个傍晚,晚霞染透头顶的天空,他们也在落日霞光之中,踏上了福州的土地。
      这番死里逃生来得着实不易,四人踏上陆地的瞬间,都纷纷生出再世为人之感。

      往后的路,安千岳此前边早已决定好,他要先返回药庐一趟,一来与桃叶桃果汇合,二则要去将木观的毒解了。

      小溦和木观肯定是与他一起的。

      林夙对于下一步做什么,倒还没有想法,不过药庐是不打算去的,他与阿峤分别这么久,也十分担心。
      因此他决定先去找到阿峤再说。

      方向不同,两人只好在此处分道扬镳。

      林夙向木观与小溦道了别,又在街上找了个路人问清方向,随后便朝马宅的方向走去。

      再见到马宅时,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当日惊心动魄的一夜使宅子更加破败了些许,他找了一圈,不见一丝线索,便只有先离开。
      下了山,一上官道,面前突然一个黑影扑来。
      他伸手接住黑影,满怀抱都是毛茸茸的触感,仔细一瞧,这正是他们养的平安。
      平安亲昵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热情得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林夙见平安在这,褚炎和阿峤一定不远,忙抬头张望,这时,身后有人道:
      “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林夙一听竟是褚炎,立即抬头:“你怎么在这?阿峤呢?”

      褚炎被他一问,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看了看道旁的亭子,闷声道:“说来话长,咱们过去说罢。”

      坐在亭子中,褚炎率先说起自己的经历。

      他这之前先去了千湖宗,但是被相熟的一个师兄劝走了,他说宗主从受伤之后就性情大变,不仅提出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变动,还带着所有长老进了宝珠楼出海……现在满船的人生死不明,无数弟子因为这件事失踪。他想说的这些话干系重大,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最好离开宗门,暂时不要露面,等局势明晰了,他再叫他回去。

      至于阿峤,褚炎不无羞愧地说,他早在马宅里就被人带走了,自己太过担心宗主的安危,所以没有去找他,而是先回了师门。

      这并不是一个好信号。
      那群人抓住阿峤,会做什么简直可想而知。
      尤其是楚屺,他若是那群人一伙的,阿峤极大概率会落到他的手上……是生是死,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褚炎说完,又催促道:“你们呢,你为什么会在这,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林夙终于回过神来,向他说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一段经历称得上一波三折,跌宕起伏,褚炎听得嘴都合不上,最后听见木观已经随安千岳前去药庐治病,将桌子一拍,猛然起身:“宗主现在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这就去见宗主!”

      他步伐刚迈出去,忽又想起林夙,又犹豫起来。
      “是我将阿峤兄弟弄丢了,要不我先陪你去找他?”

      林夙摇摇头:“光靠人多,是要不来人的。”

      想要要回阿峤,只能靠他们想要的东西交换。

      林夙此刻也做出决定:“我也准备回志南,一起罢。”

      他还能记得安千岳离开的方向,现下拉开的距离也不算远,两人既然要赶路,便去集市各买了一匹快马,往前路一路纵马狂奔,不过几个时辰,便赶上前面的安千岳一行人。

      见他竟然跟来,安千岳十分诧异,但也没说什么,木观却很是欣喜,尤其见到褚炎之后,更是精神大振,两人坐在一起,将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都分别说了,双方都是一番潸然泪下,最后忍住悲色,互相安慰几句,才继续往前。

      没过几天,便进了志南地界,林夙与他们的方向便不一样了,他们要去沧野州,林夙却要去沛州。
      当下分手在即,林夙看了看队伍里的几人,忍不住叫住了安千岳,与他退到一旁。

      安千岳见他竟然有话对自己说,将马牵住,停下来靠近了他的马匹。
      两只马儿似乎都对对方极为感兴趣,头挨着头,互相闻来闻去,安千岳也盯着林夙:“怎么,你有话要对我说?”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沈日溦是见过神医的,你最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让他们见面。”

      安千岳目不转睛,只是盯着他:“你死到临头,不关心自己,竟还关心别人,真是稀奇。宁师弟不会与元庆有什么关系,他吃这种飞醋未免太无来由——你想好了么,当真不与我们一起去药庐?”

      林夙看着前面一行人,摇摇头:“你们去就是,我还有别的事。”

      安千岳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想要避嫌,生怕让人知道你也需要棣荨。”

      两人不曾熟到推心置腹的地步,安千岳说完这些,便拉了拉辔头准备离开,马儿依依不舍地离开同伴,他又在马背上回过头来:“你想去哪便去哪,若哪天活不下去了,记得我在海上说过的话。”

      他说完就要策马往前,林夙想起他当日说的那一番话,心中一跳,忽又叫道:“安宵!”

      “?”安千岳勒住马头回望,林夙上前,眼眸微弯,竟比平日显得更亮,“我记得你当日说你很看重五殿下,你当真觉得他很好么?”

      “我何曾说过假话?”他特地叫住自己,问的竟然只是这件事,安千岳有些许奇怪,倒也耐心给他解释,“此前传闻五殿下攻打乌国时曾水淹三城,朝廷连发三道军令也未拦住,品、中、定三州因此沦为空城,期间死伤将士数千、百姓数万,三州百姓田园房屋悉数冲毁,我原也以为这事是他所为,所以曾经误会过他。不过后来据桃枝桃朵查证,此事事发蹊跷,许多知情人都曾咬定五殿下并未做过,既然如此,我有何理由不看重他?只可惜……”
      林夙以为他要说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没想到他咬了咬牙,冷冷道:“可惜我知道消息太晚,让五殿下中了那人毒手。可惜这次大好机会,竟不曾将他杀了!”

      “走了,这事说来便让人生气,下次不许再问我!”安千岳一脸冷漠地离开,能看出气得不轻。

      他的衣袂在风中飘荡,很快赶上前面的人,两侧山色苍苍,烟水茫茫,几个人的背影最终消失在山与水的尽头。
      林夙目送他们彻底远去,心想,若有下次还有见面的机会,他或许可以将自己身份告诉安千岳。

      不过有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他也没办法保证。

      他此行要去找楚屺换回阿峤,可以楚屺对他的态度,别说是阿峤了,就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楚屺虽和他们一起长大,但无论对他们中的谁,都态度一般,此前他以为楚屺至少对自己是忠诚的,后面也被狠狠打脸。

      不过,前世见到阿峤尸体时的冲击太大,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见到一次。

      既然他们处心积虑想要《平天策》,那自己便用这本《平天策》交换,赌他们会同意了。

      此处离沛州已不算远,他救人心切,一路疾驰,当天夜里便赶到紫玉湖,此时天空已经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黑夜被雪色照得透亮,一切事物清晰可见。
      夜间的紫玉湖一个人也没有,他下了马沿着湖的边缘摸索,依照上次陆凡心告诉他的方法,一路数着步子过去,果真在一处角落里挖出一个匣子。

      匣子用水洗净,打开一看,里面正是油布包裹着的《平天策》。

      他简单翻了一下,见内容无误,立即装进怀里,再次踏上前路。

      顶着鹅毛大的雪花,前方的道路竟也变得有些模糊,他此刻是想去找楚屺的,可连楚屺到底在何处也不能确定。

      比起被雪覆盖的山间道路,更模糊不清的竟然是楚屺这个陪伴了他七八年的人。
      他的脸,他的身份,这所有一切,都似笼罩在浓雾之中——当年调查到的结果是不是真的?依蒙的那个孩子到底是楚屺还是阿峤?

      他若是汉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勉国的细作?若是调查有误,他才是依蒙族人,那从他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的一切,恐怕就都是假的了。

      怪不得他一直一直都沉默稳重,从未曾有过少年人的天真,任谁怀揣这样天大的秘密,也无法轻松起来。

      只是如今想来,那些危急关头不假思索的出手,地久天长里宛如亲人的陪伴,这些东西竟都能作假,都是逢场作戏。枉他一直被人盛赞洞察人心,用兵如神,没想到竟连身边一个少年的虚情亦或假意都不曾看清,实在显得可笑。

      他还记得年幼之时,母亲尚未病故,他还留在宫中,那时他们母子二人在檐下赏花,母妃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和他说:在这个地方,你不能相信任何人。也不能让自己的心,被任何人看清。

      五岁之时脱离宫廷来到外面的世界,他还以为会有不同,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重复上演的依旧是一样的人和事。

      ——母亲重病的原因,也是亲近之人的背刺。

      道路上的积雪渐渐越来越厚,天色也翻滚出泛灰的白色,林夙心中想着事情,不自觉间已经跑出好远,此时天色半亮,在他面前的是一条上山的道路,他勒住缰绳,一时有些犹豫。
      若大雪一直不停,上山之后积雪封路,有极大概率下不了山。可若此时止步,后面雪真封了路,更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这附近没有别的路可以通往福州,无论如何总要上山的,他思索一番,还是决定赌一赌,至多骑得快些,上山后尽快下山就行了。

      思及此,他扬起鞭子,纵马快速奔上狭窄蜿蜒的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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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仙侠《反派绝不悔改》 《反派师尊是美强惨》 下篇预收《师父你就成全我和师母吧》 quq段评已开无限制,求收藏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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