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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凶宴(1) “但我吃亏 ...
千湖宗离福州城并不遥远,冬日夜晚,天黑得快,路上行人都已经早早归家,两人顶着一路的寒风与飞雪往前,走了足有一刻钟,终于在暮色四合之中,见到道路尽头那抹暖色的光。
再往前几步,丹楹刻桷的建筑显出一片精巧的屋檐来,千湖宗财大气粗,楼宇犹如珠宫贝阙,比之东都皇宫也逊色不了多少。
两人神色一凛,知道就是这里了,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调整出合适的神态,加快步伐,更加快速走近大门前。
还没来得及叫门,一个气质干练的年轻弟子率先迎了上来。
“两位也是知道宗主受伤,回来看望的长老么?不知是哪一个分堂的门主。”
“什么?”安千岳摆出恰当的一怔:“木兄身有不适么?是怎么了?”
那弟子见他们似乎不知道,苦笑一声,解释道:“宗主前几日被闯进来的贼人所伤,如今身体抱恙,紧急召了各地的长老回来议事,不知道两位是?”
安千岳早有准备,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道:“那真是巧了,我与木兄是故交,两月前正好得了一副《月下飞鸟图》,是大师齐恒之真迹,知道木兄素来喜画,所以专程来福州送予他,不想叫木兄竟遭遇不测,也不知凶手是何方神圣,竟能伤到我木兄?木兄现下伤势如何?你快让我进去看看。”
那弟子见他情真意切,又是来给宗主送东西的,想必交情不浅,不敢贸然将人拦住不让进,愈发恭敬道:“先生稍候,我去通报宗主。”
安千岳急切道:“木兄受伤,我已心急如焚,哪里还等得下去?我就会医,你快些让开,让我去瞧瞧我木兄!”
他说罢快步就往里面走去,那弟子忙上去拦,谁知竟一点也拦不住。
他口中同时大呼“木兄”,语气急切,饱含真情,别说旁人了,就连林夙若非早知晓他的来意,都险些以为他这是真情流露。
他紧跟在安千岳身后,两人从大门一路进去,绕过花园,又走过一段曲折回廊,远远见到了花厅的轮廓,见里面人影幢幢,便故意往这里靠近。
拦上来的弟子越来越多,此刻口头上的警告已经快要演变为动手,大概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遥遥传来。
“是谁来外面喧嚷?”
安千岳一听这声音,如聆仙乐,脸上登时露出笑容,推开拦住自己的弟子,高呼:“木兄!木兄你在哪里?木兄你没事罢!?”
他循着声音走到花厅前,厅内聚集着不少宗门的元老,中间一扇屏风,隔去了主座上坐的木观,显然是主人病容憔悴,不愿让人看到。
安千岳闯进大厅,却是不管不顾,径直就朝屏风内走去。
“木兄啊!三年前一别,我们约定来年再一起把酒言欢,没想一别至今,再无相见,今日小弟好不容易赶来,却听见你受伤的消息……我真是后悔,这几年光顾着闭关,竟没来看你,快让我瞧瞧,你的伤怎么样了?”
屏风后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林夙趁机观察,见现场气氛凝固,甚至还有一丝不可言说的紧张,似乎在讨论什么很要紧的事。
很快,屏风里便传来有些含糊的声音。
“劳贤弟挂心了,愚兄并无大碍。”
安千岳走到屏风前的脚步一顿,抚着胸口,一副终于放心的表情:“既然无大碍,那我便安心了。”
厅内众人见他没有贸然闯进屏风后,一时有安心的,有失落的,屏风后的假木观却“唔”了一声:“贤弟你这次来是?”
安千岳:“我近日新得了一副《月下飞鸟图》,本想着木兄喜画,特地来送给你,却不想听到这番消息。想来也是老天有眼,送来这番机缘使你我相见,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屏风后的假木观此刻何等心情实在可以想象,他语气勉强至极,只能赶鸭子上架:“那就多谢贤弟……”
安千岳把画掏出来,一个侍从很乖觉上前领了画卷,又低眉顺眼退到一旁。木观自然没有心情看画的心情,毕竟他连这个不速之客到底是谁都不知道,而且他做贼心虚,想问也是不敢的。
好在在座的都是老江湖,不消他问,有人已经好奇道:“不知道这位先生尊号?既是观主的好兄弟,我们也该认识认识。”
安千岳摆摆手:“在下不过西湖一闲人,蒙木兄不弃兄弟相称,又有什么尊号?我姓莫名叙有,大家叫我老莫就是。”
话虽这样说,但大家又怎会如此不客气,纷纷“莫老先生”地叫了起来,同时心中都暗暗思索起来,宗主前几年到底是否去过杭州?又是否结交过眼前这个人?
但既然他敢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宗主又没说什么,想必是确有其事了。
这些人心中打着各自的算盘,有人见安千岳行事冒失,口无遮拦,性格直率坦诚,都盼着有他出现,能将那件棘手的事情拖一拖。
有人见他刚要闯进屏风后,不知道为何又没进去,心中一阵遗憾。木观伤情如何大家始终不得而知,有这样一个人闯进去瞧瞧也不错,可他竟没去。
还有的人则是一脸紧张,和屏风后的木观一般。
林夙目光暗暗扫过,将众人神色都一一记下,在见到首座旁边一个年轻人时,忽然眼光一闪,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年轻人给他的高手,很不寻常。
安千岳演得投入,哪里顾得上他,将话锋一转,却又举步:“木兄声音虚弱,不似从前英朗,小弟略通医术,不如让小弟瞧瞧,也好安心。”
他说罢就要闯进去,假木观顿时着急起来,忙道:“不必,不必。”
他支吾一番,只抛出一个无足轻重的借口:“贤弟远来是客,怎好劳烦你。”
安千岳不悦道:“我为我木兄看病,何谈劳烦,木兄这般客气,难道嫌小弟医术不精,上不得台面?”
他快步走进屏风之后,一旁的随从想要阻拦,但安千岳的步法何等高超,看似随意的一绕,便轻松越过对方的阻拦,来到屏风内侧。
见他闯了进去,在场众人鸦雀无声,都想从他的反应,来判断宗主究竟情况如何。
费力闯进屏风内的安千岳此刻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面前汗流浃背的中年男人,目光审视,意味不明,谁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包括被他注视着的“木观”本人。
厅内气氛在这长久的沉默中险些凝固起来,众人只觉得呼吸都变得粘稠,假木观更是坐立难安,细密的汗珠一颗颗滚落。
“木兄当真老当益壮,三年过去,风采犹胜往昔呀!”
当安千岳用轻快的语气开口时,房内顿时像有一块凝固的坚冰被打破,假木观如蒙大赦,终于得以呼吸,他虽然做了易容,但毕竟不是十全十美,经不起细看,好在这人已经几年没见过他,没能分辨出来。
他刚松一口气,想要擦擦额头的汗,安千岳已将袖子一捞,伸出手道:“木兄快伸手,让小弟看看你的伤情。”
“木观”还要推辞,但到底找不出理由,他眼神极不自然地往外瞟了一眼,又飞快收了回来,迟疑一番后,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脸上露出一丝坚毅而痛苦的神色,咬着牙,颤着手,决绝地将手腕伸出去
安千岳手指放在他脉上,凝神诊断片刻,语气赞叹道:“敌人内力强劲,下手狠辣,木兄的内伤虽已有两三日,但脉象却如新受伤一般,实在是凶残至极,凶残至极呐!”
假木观脸色铁青,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只在他转身之后,默默用衣袖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
。
由于宗主身体不适,会议匆忙结束。
散了会,大家都急着找地方商量要紧事,也没人顾得上这两位意外来客,只简单吩咐了弟子招待,便也匆匆离开。
安千岳与林夙站在花厅外,与鱼贯而出的长老们依次道别,人全散去后,一时安静下来。
等所有人都已经走远,安千岳才压低声音,眉宇却一片戏谑:“经过刚才这一遭,我猜我俩已成了假宗主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了。”
林夙回想了一番他刚才做的事,猜出些许缘由:“他身上没有伤,因为你一定要诊脉,所以只能自伤?”
安千岳侧目,心情愉快道:“莫兄当真冰雪聪明,叫我越发欣赏。”
他说话间愈发靠近林夙,此举只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但林夙听他语气肉麻,已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见他挨得如此近,忍不住微簇眉头:“你不是会传音入密么?不要靠过来。”
安千岳非但不理,还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让他也不能走远。
“我能传音入密,你却不会,不靠近些,怎么听你说话?我此前嫌你易容难看,不想看得久了,竟连这丑脸也看顺眼了些,你还看出些什么,快些说出来,好让我知道与你当姘头,不算太吃亏。”
林夙用力抽了抽,竟没能抽出手,见接引的弟子离得还远,忙将手垂下,藏在袖子里,免得被人看见。
“你自然不吃亏,可这亏总有人吃,我亦不想吃。”
安千岳看了看赶过来的弟子,又看了看他藏在袖子里的手,一时气笑了,牵着他的手,特地从袖子后露出。
赶来的弟子见到这一幕,神色慌张了刹那,脑中大抵天人交战了一番,然后决定装作没看到,上前一本正经道:“宗主身体不适,招待不周之处,请两位见谅。两位先跟我回客房吧,晚些时间宝珠楼里还有晚宴。”
林夙瞪了安千岳一眼,趁他不备,将手抽回来。
三人一路来到客房,现下已是酉时过半,晚宴想必也等不了多久就要开始,送走了那名弟子,安千岳将房门一关,立即有些坐不住。
“我猜木观一定还在宗门内没被转移,宴会是个不错的时机。”
“人既然还在,后面一定还有机会。”林夙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个让他在意的年轻人,“方才会议上大家脸色都很古怪,你难道不好奇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么?”
“没想到你好奇心倒很重,这些人想做的,无非是些为祸武林的勾当,听不听也一样。”安千岳这样说着,却当真思索起来。
“不过你说得对,他们宴会上定会有动作,咱们既然有机会,搅一搅局也不错。”
两人难得有达成一致的主意,这下气氛总算缓和不少。
林夙:“你方才演得忘情,不知是否有注意,我看厅内的情形倒有几分奇怪。”
安千岳:“什么古怪?你说说。”
林夙正要开口,忽又想起方才安千岳的话,蓦地止住话头,笑道:“是我多事了,我都能瞧见的,你只会瞧得更仔细。”
安千岳摸不着头脑:“难道不是你要问我的么?你到底说不说?”
林夙含笑:“不如你先说说你看见的,我们对一对两边的信息。”
安千岳正要开口,忽然反应过来,指着他同样笑道:“好你个莫非,在这等着我。”
两人方才就“吃亏”的问题并未达成共识,现在似乎谁先说了,谁便是令对方吃亏的那个。
他这下也不准备再开口:“你不说,我也不说,这下谁也不吃亏,不过似乎谁也不占好。”
“咱们都是一条船的,若非你先胡说,怎会内讧?”林夙忍住笑,看向一旁的笔墨,“既然都不想先说,我看这里有纸笔,不如一起写下来罢。”
这个主意自然没问题,两人过去研上墨,各拿一张纸,将自己想说的东西写下,而后互相交换。
林夙先展开安千岳的纸条,见上面写的只是一个“人”字,皱眉道:“未免太笼统了。”
安千岳也看了他的纸条,嗤笑道:“你倒好意思说我,你写的这“座位”二字也不遑多让。”
林夙面不改色:“座位上坐的是人,在场之人的身份高低,关系亲疏,都在其中,难道不是十分重要的信息么?”
安千岳:“我指的人也并非厅中的普通人,那李鬼神色紧张,眼神一直往外偷看,足以说明在场便有他们的人,并且地位在其之上。”
现场就有他们的人,这确实是一条有价值的信息。
林夙补充道:“我要说的也正是这个,千湖宗靠海,一直做水上生意,精通的也是练气功夫,你看主位之下的第一个人,鹤发童颜,干枯精瘦,手上老茧重重,双手形状犹如一只鹰爪。此人无论外形打扮,还是功夫门路,都像北方人。旁人都不带弟子,只有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弟子,他位于首座按理说地位尊崇,但看向那弟子时神色却十分谦恭,显然以对方为尊。”
安千岳只消一听,便明白这番话的价值,他注意力大多在木观身上,倒没注意屏风外的情形,此时忍不住道:“你当真见到有这样一个人?”
林夙点头:“他一开始站在暗处的,后面突然就不见了,连我都没注意到他何时离开的。你演得如此投入,没注意到也正常。”
安千岳不理会他的揶揄,神色难得认真几分道:“此人若真是我想的那个人,那今晚的宴会定是一场鸿门宴,此人比你我想象的都危险得多……”
林夙微簇眉头:“那怎么办,还去么?”
“去,如何不去?”安千岳抬头,“我早就想会会,这正是天赐良机。”
小林:你咋连别人假名字都copy
小安:看你演得那么有意思我也想玩
——————分割线——
其实每天都在码字,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写得很慢,而且因为写得太晚实在没办法精修,只能等第二天再返工了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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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凶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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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仙侠《反派绝不悔改》 《反派师尊是美强惨》 下篇预收《师父你就成全我和师母吧》 quq段评已开无限制,求收藏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