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淋淋》兰san

3、第二章 光影

　　深秋的端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东灵湖的关系，总是特别地凉，而且带着化不开的湿气，像一枚枚钉子一样刺进皮肤里。有时候竟也会让人误以为是隆冬降临了。所以秋季的端市虽美，却是旅游淡季，也只有少数摄影师会背着三角架、单反出现在山中湖边来拍摄端市的美。秋季的端市，无论是人还是风景，都显得那么悠闲，那么轻灵。
　　而一到冬天，端市总会下几场浩瀚的大雪，雪后游客暴涨，像是在提前过年一样，热闹非凡。这也许是现代旅游业一种奇怪的品鉴方式，不过这样总能给旅游开发商得以喘息的机会。一方面缓解夏季旺期时的压力，另一方面也各自暗暗酝酿冬季旅游大餐好在到时一较高下。之所以有这样一个瓶颈后的大爆发，不可忽略的还有叶家的力量。
　　叶家是靠祖产发家致富的，这在端市并非什么新闻。然而都说富不过二代，叶家却是个例外，产业传到叶荣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了。从一开始的棉麻纺织步入重工业五金等再到旅游等等服务型行业，在叶家人的手里都是有声有色。而最为人所熟知的，并非是这些。
　　端市每年的腊八节都会在东灵湖畔的市艺术展览馆举办一次摄影展，为期五天，由市民选出一个最具代表端市风貌的摄影作品。这是叶氏独资，与政府共同打造的一项旅游大品牌。每年获奖者的奖励都在变动，全权由叶氏集团负责，每每都让人大吃一惊，所以吊足了包括市民、游客、摄影爱好者们在内的人的胃口。
　　这个展览对于端市的意义之大，当然体现在政府的税收里。每年因展览而附带产生的旅游收入占有相当一部分。
　　那年啊，那年。也是一个深秋。
　　摄影展早已经被炒得火热了，展览馆每天收到的摄影作品可以用堆来做单位。
　　叶清菱经过展览馆的时候，有些不屑：“炒作！”
　　帮叶清菱提着书包的陈哲睿一本正经：“清菱，那是爸爸主办的，被人听到不好。”
　　叶清菱扭过头，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日光。她的面容年轻而有肉感，阳光打在上面不染一尘，有着少女特殊的干净。当然还有叛逆。
　　“有什么不好？”她反问。
　　陈哲睿一时语塞：“这个……爸爸做的事，都不会错。”
　　“我最讨厌你这种逆来顺受的样子了！”叶清菱更加不屑，眯着眼睛看陈哲睿。
　　或许很奇怪，喊同一个人“爸爸”的两个人，居然不同姓。以前叶清菱一度以为陈哲睿是爸爸在外面偷生的私有财产，足足跟陈哲睿敌对了一年。不过后来，想必陈哲睿也是受够了她的窝囊气，为自己鸣不白之冤才告诉她，原来他的父母亲因为企业经营不善欠下一屁股债，双双跳楼自杀了。叶清菱的父亲与陈哲睿的父亲是知交，于是直接把他这个孤儿收养过来了。叶荣怕女儿会歧视陈哲睿，于是就隐瞒了这件事，没想到得知真相的叶清菱反倒跟陈哲睿化干戈为玉帛了。
　　陈哲睿比叶清菱年长几岁，但是叶清菱从来不叫哥哥，总是一口一个“哲睿”啊，或者直接“喂”。叶荣刚开始还比较尴尬，觉得让老友的儿子受了委屈，但看陈哲睿却从来没有介意过什么，也就渐渐释怀了。
　　陈哲睿听了叶清菱的话，脸上微微发红：“我没有逆来顺受，只是觉得爸爸没错而已。”
　　叶清菱叹了口气：“哲睿啊，你都22了，怎么连个自己的思想都没有？真可怜……”
　　“你的满脑子思想我是没有，我只有一个思想。”陈哲睿脸色更红。
　　“算了吧，反正爸爸以后也得有个接班人，选你没错。”叶清菱甩手，打算去逛逛东灵湖。自从上大学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来东灵湖散步了。以前都会拖着陈哲睿有事没事到湖边瞎晃，哪怕讴歌一下端市的空气质量也好，反正都是年少不知愁滋味，叹一把今日阳光真好，还显自己有多么多愁善感呢。
　　陈哲睿也跟着转身，仿佛心意相通似地一起朝湖边走去：“清菱啊，我只是爸爸的养子，你这些话千万别跟爸爸说。”
　　“唔……”叶清菱含糊地应道，随手摘下一片樟树叶闻了闻，“你的毕业论文什么时候能完啊？”
　　陈哲睿一时没反应过来，叶清菱的思维太跳跃，越发显得他有些迟钝：“我……我其实……”
　　“叮铃铃……”
　　“想考研究生。”
　　后面半句话伴随着一串自行车铃声一起抖落，究竟说了些什么，连陈哲睿自己都差点没听见，更别说叶清菱了。
　　一辆老牌的凤凰车停在展览馆正门前，有个少年拿着一个档案袋跳下自行车，站在门前犹豫了很久，好像终于放弃了什么似地，又把档案袋扔进了车筐里，脚下一蹬，朝叶清菱他们驶了过来。
　　叶清菱一下子明白：“肯定是技术太臭，不好意思投稿。”
　　陈哲睿拉了拉叶清菱，想说“你说太大声了”。
　　可那少年已经停下了车，就在与叶清菱擦身间隙停住了车子。他回过头，看着叶清菱有点愠怒：“你刚才说什么？”
　　而这一回头，就注定了永远无法再回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