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淋淋》兰san

10、第九章 尖椒牛柳 对面的门再

　　对面的门再一次打开，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钻出来，两颗乌黑的眼珠，一排闪人的牙，咧着嘴对她笑：“阿姨，要不要我帮忙？”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点头，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耸着两团肥滋滋的屁股肉，开始帮叶清菱捡卫生棉。肉嘟嘟的手上画满了圆珠笔的XXOO。这真是个惊悚的小孩，有一脸无邪的笑，还有一双邪门的手。
　　“阿姨，叔叔不是故意的。”小家伙把卫生棉塞进箱子里说道。
　　“呃……”叶清菱眨了眨眼睛，“你……他……是保安，不是你叔叔……”
　　小家伙也眨巴下眼睛：“是叔叔，不是保安。真是奇怪的阿姨！”
　　“……”哪怕在教授眼皮子底下都能浑水摸鱼的叶清菱，这时候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哥哥说你是个奇怪的阿姨，原来你真的是个奇怪的阿姨。”小家伙嘟嘟囔囔走回自己家，临关门前又小声埋怨了一句，“早知道不帮你捡了。”
　　什么叔叔哥哥阿姨的？为什么一下子跑出来那么多个人？而且是她没一个认识的。叶清菱眼一瞪：“你骂我呢？”
　　“怪阿姨！”小家伙吐了吐舌头。
　　“你……”叶清菱气得追了过去，“是姐姐，是姐姐，不是阿姨！”
　　“嘭”小家伙的关门速度证实对叶清菱真的没什么好感。里头突然传来一阵爆笑，她想，她是彻底在这户邻居面前颜面尽失了。究竟谁的脸丢的多一点？是那个穿黄绿色大衣长得像保安的男人多一点，还是自己多一点？
　　这是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决定着，今后谁见到谁，谁会绕道而走。
　　空气里潮湿的魂魄，附着在房间里的每一处。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水分粘在鼻腔里，有点痒有点厚重有点透不过气有点多余。
　　整理完一切的时候，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指到了傍晚六点的位置。或许对于这个秋不秋冬不冬的时节而言，叫晚上更确切一点。因为天都黑了，邻居的窗户那边飘过来一阵尖椒牛柳的味道。
　　窗外是黑的，端市的空气质量得以保全星星的全貌。星空还是吝啬于光辉，不过仅有的蝉纱似地光线并没有光明谁，反而被市心的那些灯红酒绿所逼退。光明是属于黑暗的，只有黑的地方才需要光。就像这个小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物业偷工减料，还是因为小区里的树丛太紧密，从叶清菱现在的这个角度向下眺望，看到的除了星光照亮的树枝与远处市中心的朦胧光芒，其他的都是黑的。就像是一盏炽光灯对着一个光头照，造成与周围色觉强烈的反差能把自己的眼睛刺瞎。
　　不过现在，叶清菱顶多也只是晕乎了几下。
　　也许是飘来的尖椒牛柳香犯了罪，她是饿晕的。
　　幸好有人发明了一种叫泡面的东西，而且口味之多让你就算跑到菜市场也组合不全。这种快速食品在她那个四十平人均面积的家里是被当公害的。尽管这样，叶清菱仍然觉得它很伟大，发明它的人更加伟大，他将在人类的快速文化领域里永垂不朽。
　　她面对一碗泡面吃吃笑着，终于有一天她的所有行为不必要对任何人负责也不需要别人纠正自己甚至苛刻自己，这种如释重负逃出生天的感受，只有孙悟空逃出五指山的时候才有。
　　“咚”一声，似乎有什么撞到了门。叶清菱顿时回过神。
　　“谁？”
　　“……”没有人回答，倒是传来一阵小跑声，夹杂着嘻嘻哈哈的笑闹，接着“嘭”一声，如果她猜得对，应该是那个小家伙。
　　叶清菱狐疑地起身打开门，低头看到地上放着一个菜篮子。
　　菜篮子——里面有一碟尖椒牛柳。
　　再一次，如果她猜得对，而这盘冒着香烟的东西也来得没错的话，这是她谋过一次面的邻居在向她道歉？
　　叶清菱提起篮子，故意把门关得很重，“嘭”一声以示东西已收。
　　端开碟子，底下压了一张纸条。字体有点轻狂，飞舞的线条大开大合：一个人吃饭很寂寞，让尖椒牛柳陪你。
　　叶清菱把持不住地笑了笑。
　　谁会知道，她没有害怕寂寞，反而在享受寂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