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见尽人间万物情》我的脑洞连宇宙

23、好心人十二 身无彩凤双

　　“你终于想好了？”
　　花满楼轻轻点头，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他道：“我原先不肯，是因那些大夫都说我的眼睛永远也好不了了。只有将活人的眼睛给我，才能好起来。我心里不愿意……”
　　他宁愿瞎一辈子，什么都瞧不见，都不愿意用别人的眼睛。
　　黄药师提笔写方，淡淡道：“你先找药材，然后来我这里敷药。敷上半个月，倘若有效，我便开始行针。倘若无效，我再给你换一个，只是那一个……就痛苦多了。”
　　要将失明之人治好，黄药师有的是法子，可那些人看不见同他又有什么关系？肯医花满楼，是因为要比一比输赢，瞧瞧他和妻子的师父哪个更厉害一些。
　　花满楼轻嗯一声，闻到墨香气就在近前，伸手拿住纸张，一摸之下发现墨迹甚重，极容易让自己分辨。
　　“黄岛主，失明之人，都能用这个方子吗？”
　　黄药师遥望屋外，见妻子正在剪茉莉花，听见花满楼相问，微微沉吟，问道：“你要给那些被绣花大盗刺瞎的人用？”
　　“正是。”
　　“出得起药费，就用吧……”
　　这屋子是新买的，在一处僻静巷子，而原先的主人所种的茉莉正在盛开，一片银白。
　　白蔓提着一篮子茉莉花回来，见花满楼已走了，笑道：“他肯医了？”
　　“他想将眼睛治好，去找他的未婚妻。”
　　黄药师转身拉着妻子，指着那桌子上一叠帖子，问道：“这是花满楼带来的，想请你赏光。喏……白神女，选一个吧？”
　　白蔓本对这些江湖虚名毫不耐烦，更不喜欢去应酬会客。她将这叠帖子甩在一旁，淡淡道：“管他们呢！”
　　“蔓儿……陆小凤说，叶孤城想见你。”
　　“那是谁啊？”白蔓顿了顿，“我可不识得什么姓叶的。再说了……我跟你在一处，几时会去注意别人？”
　　黄药师微微一笑，揽着妻子的肩膀，问道：“和西门吹雪比了一次，还想不想再比一次？”
　　这数月以来，陆小凤同他们夫妻接触甚多，早已知晓，若要动摇白蔓的心意，绝非任何财富、地位、权势、威名可以做到，唯独黄药师，才能叫她改变心意。
　　“不想。”
　　白蔓干净利落地回绝了。
　　她靠在丈夫胸上，双手抱着他的腰，低声道：“我心里烦得很……总觉得这京城中似乎有什么……只想待在你身边，要你抱着我。”
　　黄药师本就不耐陆小凤磨缠，也早知妻子的答案，不过随口一问。这时见爱妻撒娇，怜惜万分，将她搂紧，低声问道：“蔓儿……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只是烦得很……有些……说不出来……像是有什么隐隐地看着我们……但又发现不了……”
　　白蔓感觉来了京城之后，无一处地方是瞧得顺眼的。心烦气躁，总不舒服。他们夫妻相处日久，情爱甚笃，性子也养得平和，但前几日竟是想对丈夫发脾气……
　　“那我们先回江南休养？”
　　黄药师轻轻地拍着白蔓的背，任是什么幕后主使，要寻他的麻烦，也要先紧妻子来。
　　“不了，早些了断吧……或许……是因为我不喜欢龙兴之地，才这么烦躁的。”
　　白蔓将黄药师抱得更紧，低低道：“夫君，我想吃糖栗子了。”
　　月圆雾浓，城中并未宵禁，路上行人也少了许多。
　　黄药师和白蔓在城东逛了许久，买了不少零嘴，白蔓都吃饱了，还是没瞧见哪里有卖糖炒栗子的。
　　她轻叹一声，“还是江南好……那里出门信步一走，四处都有糖栗子卖。这里……竟没人卖这些。”
　　他们夫妻并不主动打听，许多事都是旁人告诉他们的，自然也不晓得京城之中，为什么无人敢卖糖炒栗子。
　　黄药师一手提着油纸包，一手牵着白蔓，见妻子颇有困意，柔声道：“蔓儿，今夜晚了，我们回去吧……明日买了栗子，我给你炒。”
　　白蔓轻嗯一声，正要同丈夫回去，见不远处来了个婆婆，她手里提着个很古的竹篮子，用一块很厚的棉布紧紧盖住。
　　这婆婆的背上仿佛压着块看不见的石头，压得她整个人都弯了起来，连腰都像被压断了。
　　“糖炒栗子……又香又热的糖炒栗子，十文钱一斤……糖炒栗子……”
　　两人见这老婆婆脸上满是皱纹，不知多老了，但呼吸之间毫无粗重之感，反而是吞吐气息平缓，似是一位内家高手。
　　“小夫人……要些栗子吧……老婆子卖了一夜，什么都没卖不出去……”
　　黄药师将妻子的糕点放在一旁，从怀中掏出一颗金豆子向那婆婆丢去，金子掉在她眼前。
　　“给我们来两斤，一人一斤。”
　　这婆婆哎了一声，弯腰捡起金子，行动颤巍巍的，包了两斤糖栗子递给他们。
　　黄药师从中取了一颗，闻见这味道，冷笑一声，正要动手。白蔓闻着栗子香，已按捺不住了，从丈夫手中将栗子捏住，先尝了一口。
　　“这炒栗子功夫不错，又香又甜，又软又糯。婆婆啊……你的栗子我全要了，钱也不用找了。”
　　那婆婆笑着望着这对夫妻，瞧白蔓吃了一颗，又吃了一颗，好好地站在原地。再见她带着幕笠，瞧不真切容貌，但声音娇甜如蜜，非是刻意，自己身作女人，也觉得醉醺醺的，心中警惕起来。
　　“药师……给我剥栗子”
　　白蔓说完之后，瞧着婆婆还不走，笑道：“栗子留下，你可以走了。”
　　这老太婆看着她，见白蔓吃了三颗，还不倒下，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神色变得诡秘可怕。
　　栗子的毒是她一生心血，所用药材配比乃是绝密，每一回都是自己制的，但从未制过解药。白蔓吃得不少了，竟毒不到倒她，岂能不叫公孙大娘吃惊？
　　“你既不肯走，那便别走了。”
　　白蔓见她阴森森地望着自己，问道：“其实你的武功不错，何必要下毒害人呢？”
　　“不为什么．只不过我想杀人。”
　　公孙大娘笑了几声，再无苍老之态，反而有几分娇媚，她道：“我是来见你的，见到你，就更想杀你了。”说着她便将伪装去了，从腰间取出两柄短剑，长约一尺七寸，剑柄上系着红绸。
　　她见自己露了真容，身着七彩霓裳，那青衣男子瞧也不瞧自己一眼，反而从怀中掏出帕子为他的妻子擦手，笑道：“你见了我的样子，也该让我见见你的样子了。”话音未落，剑光闪动，向两人同时刺来。
　　若是其他时候，这一招也能让黄药师先将妻子拉到身后，再以玉箫对敌。
　　不巧的是，两人方才在街口，瞧见有人卖家传宝剑。白蔓见那剑上生锈，再见那人言语可怜，便将这剑买了下来，正佩在黄药师身侧。
　　白蔓反手抽出长剑，轻轻一挡，公孙大娘双手一震，后退一步，瞧见那剑上锈迹斑斑，笑道：“妹子，若无好宝剑，姐姐送你。”说罢，一跃而起，两剑凌空下击，疾如鹰隼，白蔓不必思索，足尖一跃，剑刃平削，就在半空中横截过去，挡住双剑。
　　她的剑法奇诡变幻，与别的剑法大不相同，招式实在太繁复，就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若遇着寻常的武学之士，纵然识破，也难抵挡，只得以快字取胜。
　　可白蔓所学极杂，心神又定，不受那耀眼的霓裳迷眼，手上丝毫不缓，左剑右拐，乱劈乱刺，竞似天风海雨，迫人而来，每一招都藏着极复杂、极厉害的变化。
　　两人都是脚不沾地，凌空交手，快如闪电，霎时之间，已斗了二三十招。
　　公孙大娘见她手中之剑，越打铁锈越少，竟是以自己的宝剑来磨她那柄锈剑，过不多时，那把剑变得精光四射，剑气森严。
　　白蔓又换了一种剑法对敌，一剑化作数十剑，将敌我双方都笼罩得风雨不透，若是武功稍逊之人，纵不中剑致死，也会受个重伤。
　　往日练剑，白蔓懒散得很，绝不肯练这套剑法，皆因舞起来费力。可她因早年所吃天才地宝太多，以至于毒药反而于她，都是补药，当下精神抖擞，亢奋得很，越舞越快。
　　在片刻之间，两人交手了五七十招，难分上下。
　　黄药师瞧那人一身的本领和功夫，都是仰赖这套障眼法，算不得多可怕，再见妻子剑法神妙，处处抢占先机，正是拿她练剑，丝毫不愁。
　　他料得没错，这种剑法叫做“公孙剑器舞”，威力脱胎于舞，当然和别的剑法不同。
　　今日来会白蔓，公孙大娘才特意换了彩衣，以真面目见她，便是因为这种剑法的威力，非得需要“美”才能发挥。
　　这时，公孙大娘将剑法发挥到极致，使出浑身解数，但见任何奇招怪着，全都奈她不得。再瞥见她丈夫站在一旁，闲闲地望着这一切，似乎毫不担心，又见白蔓剑法无瑕可击，自己攻不进去，用尽心力，竟是白费精神！
　　她本极为识时务，眼见形势不利，再瞧白蔓带着幕笠，从头到尾，不但未曾得见真容，自己竟要被留在这里，心生怯意，想要逃跑。
　　但白蔓见她剑法渐乱，微微一笑，一剑刺出，全无变化，亦无后招，以至刚为至柔，以不变为变。公孙大娘心中叫苦，这一剑若是刺实，必定穿喉而过，自己岂有命在？
　　还不等她再变剑招，已在剑气的笼罩之下，忽而之间，公孙大娘身形已停，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身上的霓裳、剑柄上的彩带，齐齐断裂。
　　白蔓从丈夫手中拿过帕子，擦掉剑上的血迹，瞧见那冷掉的糖栗子，可惜道：“日后怕是再难吃到……这样好的手艺了。”
　　月亮西落，残星明灭，黑夜将逝，晓色云开。
　　陆小凤赶来时，瞧见她的眼睛睁得大大，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再见她喉咙间有一个细洞，正是一剑穿喉。
　　他轻叹一声，起身看着司空摘星，指着公孙大娘问道：“猴儿，看见了吗？你跑的过她吗？打得过她吗？”
　　司空摘星默默不语，这女人剑法高超，绝不在武当的木道人之下，若要杀自己，恐怕很难抵抗。
　　“趁现在……白姑娘和黄先生还在京城，你快些把东西还回去……不然，我只能给你买棺材了。”
　　“陆小鸡……我真的只拿了一张画纸！那张画纸……是做旧的，不值钱的！”
　　司空摘星是万没有想到，自己做个神偷，收人钱财，拿些不值钱的玩意，还会命在旦夕。
　　是，他是去他们的院子拿了点东西。但拿之前，司空摘星好好地寻了一遍，但凡值钱的一概没摸，在墙上取了幅做旧的画。
　　那画既非名家手笔，不过是前朝物件，值得几个钱啊！
　　陆小凤见他絮絮不休，又道：“可是那画被送进宫里去了……变成了皇帝的贺礼。”
　　“它……它怎么会变成皇帝的贺礼？”
　　要是其他地方，司空摘星还能去偷一偷。可是皇宫之中守卫森严，有三四个武功不低于自己之人。若是去偷……恐怕难得厉害。
　　“你问我？自求多福。”
　　陆小凤拍了拍司空摘星的肩膀，转身便走。
　　“陆小鸡……陆三蛋，你去哪儿？”
　　“去找花满楼。”
　　陆小凤到巷口时，瞧见外面一水的白衣人，领头的他认识，是海南叶家的。
　　“你烦不烦啊？”
　　白蔓瞧见坐在自己面前的人，不耐道：“我看你年纪也不小，又不是个聋子，装木头有什么意思？”
　　叶孤城冷冷地望着她，见这女人相貌极美，双掌白嫩细滑，在她丈夫身边坐着时，望着他的目光多情妩媚，声音软甜，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剑客模样，更像个娇滴滴的弱女子。
　　他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个人，为何能杀掉公孙大娘，胜过独孤一鹤，逼得西门吹雪闭关，不接自己的帖子。
　　“叶城主，天黑了……你几时回家去？”
　　黄药师也不大耐烦，花满楼这几日来敷药，身边有花家人安排的仆从，在这院子进进出出，已很是扰他清净，不好和妻子亲密。现今又来了个什么城主，带来的古画倒是很不错，给了一杯茶，还要如何？
　　“十月十五，紫禁之巅，我们比剑。”
　　“不比……十月的天气冷了，我们要回江南了。”
　　叶孤城见她说得认真，一时之间，竟不知她是故意搪塞，还是真有其事。
　　回江南过冬日，难道比顶尖剑客之间的比试更重要吗？
　　“西门吹雪不接战贴，你胜了他，你来同我比。”
　　白蔓见这人语气说的平淡，似是已然决定了。她哈了一声，冷笑道：“你爱下便下，我就是不接，你要如何？”
　　她平生最厌旁人如此，更厌眼前这人，觉得他好生无聊。陡然之间，白蔓心想：西门吹雪可比他有礼多了。
　　陆小凤来时，瞧见院中寂静无声，叶孤城坐在一旁，那对夫妻坐在一旁，看向叶孤城的眼中都是……嫌弃。他不禁觉得自己眼花，伸手揉了揉眼睛，才发觉自己没看错。
　　这世上……竟有人嫌弃白云城主？
　　“陆小凤，你来得正好，听说……这是你朋友？”白蔓指了指叶孤城，“你给我把他带走，一大早的就来扰我清梦……”
　　“你不早起练剑吗？”
　　白蔓不想搭理他，靠在丈夫怀里，同他低声商量一会儿出门吃什么。
　　陆小凤见她不同叶孤城说话，摸了摸胡子，问道：“公孙大娘真是你杀的？”
　　“谁是公孙大娘？你是说……昨晚上炒栗子那个？”
　　白蔓轻哼一声，冷冷道：“有这样好的手艺，居然拿去下毒。她技不如人，命丧我手，你要给她报仇吗？”
　　“不！”
　　陆小凤急忙否决，他摸了摸胡子，对白蔓道：“白姑娘，我是来告诉你，可以去六扇门领赏金了。”
　　“赏金？”
　　“她是熊姥姥、桃花蜂、女屠户……你取了她的性命，自然有一份赏金。”
　　“你去领，领了之后散给……谁需要给谁……”
　　“有一万两银子。”
　　“这么点啊？”
　　白蔓话才出口，便觉失口。她自己有金银矿数百座，不觉金银贵重是常事。但现今四口之家，一年也不过十两银子的花销。
　　这些钱若是常人得了，一家老小都不用再受贫苦。但陆小凤这些江湖人拿了银票，不过是在赌场或者青楼中一夜的花用。
　　“陆小凤，你把钱拿去买地……或者找花满楼给你买。买些田地，然后叫流民去耕种，给他们口饭吃。”
　　“白姑娘，你一文不要吗？”
　　白蔓摇摇头，心想：银票没用，银子带着重死人，不如散出去，当是为药师积福积寿了。
　　叶孤城见他们夫妻手挽手，要起身出门，问道：“十月十五……”
　　“不比！”
　　白蔓见他冷冰冰地望着自己，毫不畏惧，反而问道：“我赢你如何？我输给你如何？难道这一辈子，除了剑，你再没有其他追求吗？”
　　她不缺对手，也不缺陪伴之人，是以从来不懂像叶孤城这样的人。
　　作为武林之中，三百年以来最负名声的剑客，他早已寂寞太久。
　　好的朋友、好的敌人，他一概没有。
　　天底下有谁值得白云城主出第二剑？
　　叶孤城太寂寞，也寂寞得太久，早渴望一个对手，取走自己的性命，或者是自己取走他的性命，终结在这人世间的孤独。
　　他怔怔地瞧着白蔓，见她言之凿凿，毫不明白剑客的寂寞，大失所望，转头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