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墙灰

2、约会 圣诞之后的

　　他醒来的时候，房间还是很昏暗。已经快十二点了，中午刺眼的阳光都没能穿透厚实的窗帘，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他睁着眼发呆，房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只有他的呼吸声，满室的寂静像是凝固住一般，让人心生寂寞。

　　起床。

　　打开电视。

　　调到新闻频道。

　　走到卫生间洗漱。

　　他像个机器人在严格地执行着设定好的程序一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洗脸的时候，他手上的戒指在他麻木的脸上刮了一道口子，他也只是用戴着戒指的左手爱惜地抚摸了一下右手无名指上小了一圈的戒指，然后落了一个温柔的吻在戒面。

　　“午间新闻报道，今日，被告人刘某驾车撞人致三死五伤一案，A市法院对被告人判处死刑。”

　　打开了的水龙头哗哗地在流，他却没有去关。

　　“被告人因投资失败，以极端方式发泄情绪，于去年十二月20日于市区故意驾车冲撞人群，造成······”

　　除了新闻播报的声音，他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充斥在房子里，眼泪被水龙头的水卷进下水道。

　　“哎呀，别撒娇，我保证圣诞节前回来，回来给你带礼物。”

　　他的爱人没有回来，只留给了他出门前的一个吻，还有沾着血迹的戒指。

　　他洗了一把脸，半长的头发湿漉漉地搭着，他把头发捋起，露出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

　　拿起手机，微信界面都是未读的红点，他管都没管，熟练地打开浏览器去搜索案件相关的信息。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等看到庭审结果时，他颤抖着把手机反着盖在茶几上，露出了一个神经质的笑，他反复深呼吸了几次，握住自己的手，告诫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很快就结束了。

　　睁开双眼，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离闹钟响起还差大半个小时，还很早，他已经毫无睡意，邋遢的头发下一双眼却十分明亮，像是燃尽所有生机的回光返照。

　　他迈着轻快的脚步，进了卫生间，认真地把胡茬剃掉，又拿着剪刀对着镜子将头发修了一遍，换上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西装，系上领带。本该合身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却像披在了骨架上一样滑稽，完全撑不起来，瘦削的脸也不复往日潇洒。

　　他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似乎不太满意，转身回房间拿起一瓶香水往自己身上喷了喷，郑重得像一个将要结婚的新郎。检查了双手的对戒，他拿起车钥匙，迫不及待地出门了。

　　关门的动作惊动了室内凝固的空气，扬起的尘埃轻飘飘地落在了昨天的报纸上，一则某某已被执行死刑的新闻局促地窝在版面的一角，短短几行字沉默地承载了一个人的生死。

　　他开着车，按计划去了很多地方。

　　第一次约会的甜品店，他吃掉了两人份的超大芭菲。

　　一起期待了好久约好要去看的电影，他买了两张票，看着看着发现也没那么精彩。

　　经常去的餐厅，他点了两份餐，结果还是吃不完。

　　最喜欢去的游戏厅，一个人还是通不了关。

　　他马不停蹄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胃已经吃不下更多东西了，身体的精力也完全耗尽，他的精神却十分亢奋而满足。

　　终于。

　　他终于可以去找他的爱人了。

　　抱着往日甜蜜的记忆和某种隐秘的期待，他驱车到了一个不详的路口，停下了车。

　　已是深夜，没多少人会经过，路口的红绿灯只剩不停闪烁的黄灯，像一只窥伺秘密的眼。

　　驾驶座的座椅被调整到舒适的位置，他刚躺下，又爬起来将副驾驶也调整到爱人在时舒服的位置，才缓缓放松躺下。车门车窗被他锁死，发动机的声音持续地响着，他双手交握放在腹部，以一种安稳的姿态睡着了。

　　甜蜜又窒息的气体缓缓充斥车厢。

　　他在梦中抱住了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