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树（鼬鸣）》烟雨树下的伞

1、1 没有楔子

　　鸣人很小的时候做过一个梦，只有一晚的梦境，他却记了一辈子。
　　木叶有一座桥，桥的两边站了一个婆婆和一位老爷爷。鸣人只去过一次，从那桥上走过，其实与其他的桥没有什么区别。桥身微拱，桥下的河水波光粼粼，河岸的小贩叫卖的声音络绎不绝。河岸的一排山茶树开得正艳，河水里趟着几朵残花，红色的花瓣颜色刺目而惊心。
　　他的梦里也有那样一幅画面。月亮是血红色的，光彩夺目，像是吸食人血的怪物将周遭的颜色都吸了进去。除了夜幕上挂着的那轮满月和脚下不停流淌的河水是红色的，其余都被黑暗蚕食。
　　梦很真实，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微凉的风，和潺潺流水叮咚的声音。
　　但当他再抬起头时，一个身影远远伫立在桥的另一头。他的身形颀长，及肩的长发随风微微起伏。鸣人眯着眼睛想要看得更加真切一点，但黑影摇摇晃晃地转过来。
　　那是一双血红的眼睛。
　　鸣人呆呆地看着那双凄厉的血色瞳仁，瞳仁里的三只勾玉慢慢旋转。他忽然觉得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胸口紧闷。噗通一身坐在了地上，却依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他再抬起头时，那个黑影也再也不见了。
　　鸣人第二次见到那座桥时已经十五岁了。他站在那个人曾经站的位置，看着那个人曾经看的方向。
　　桥边歪歪斜斜种了一棵树，树不高，也不壮，如果能看见它的年轮的话，应该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了。但那不算奇怪，世上万物老树又岂不常见？
　　奇怪的却是树的枝叶，是白里透着冰蓝的颜色。卡卡西和小樱顺着鸣人的视线也望着那棵树。小樱的神情满是惊诧，但与鸣人的又有些许不同，卡卡西同样露出异样的神情，但更多的却是黯然和沉寂。
　　树的后面插着一只褪了颜色的红伞，昨日里未干的雨从伞檐滴落，砸在石路上。红伞的一边有一扇门，门帘上印着宇智波家族的族徽，帘布随着风轻轻抖动。鲜活一如往昔，沉寂犹如深沉的历史。

　　刚进入川之国，雾开始慢慢变得浓起来。鸣人刮刮鼻尖，几滴露水顺着鼻梁划下来，痒痒的，湿湿的。前方不远处的几点星火在白茫茫的雾中若隐若现。
　　身边的男子抿着薄唇，从他的角度仰视他，只能看见长长的黑色睫毛，和他尖尖的鼻尖。
　　天空一直阴沉沉的，早晨的日出散发着淡淡的橘光，被灰蒙蒙的雾气夹杂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鼬忽然停住了，沉默地走到拐角处的小巷子里，原本安静的街道只有“沙沙”的声音。
　　他们站在很长的一条街道入口，看着不断延伸的灰色泥泞的小路，前方的老人埋着头扫着枯枝败叶。路边不知哪家忘了取下的红灯笼还在一闪一闪的，烛影晃动着跳跃着，扯得周围的阴影都开始不安分起来。
　　鼬抬脚走到老人的面前，老人这才抬起来头来，像是才看见他一样说：“鼬你来了？”
　　鼬只是点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鸣人跟着他一路走，看着眼前的老人背对着他们，佝偻的身躯像是随时都要折断一样。“沙沙”的声音没了，三人的脚步出乎意料地整齐、无声。
　　老人带着他们走了一节，停在一扇门前。然后从门边的一盆盆景下摸了一会儿，笑着取出一串钥匙，钥匙叮咚作响，清脆得有些刺耳。鼬接过它打开门，门后是空空荡荡的玄关。台阶下规规矩矩地放着三双木屐，鸣人探着脑袋奇怪地看着屋子，他纳闷地说：“宇智波鼬，你不是要把我带到晓去吗？”
　　前面的鼬依然沉默，鼬是个沉默的男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已经丢弃了说话的本能。鸣人知道得不到回应，郁闷地跟着他走进屋里。坐下来脱鞋，又一路走过夹道，屋后有一块不小的花园，池子里几条游得欢快的鲤鱼，金色和黑色的鱼鳞映着水光一闪一闪的。池边种了几株绣球花，紫色和蓝色看上去十分和谐。
　　鼬拉开一扇十字格纸门，长时间不活动的轨道“嘎嘎”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从雾里透出的几束光线里跳跃着屋里的纤尘。鼬站在门口对他说：“你住这儿。”
　　鸣人一愣：“喂？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晓？”
　　鼬原本已经走了几步，听见鸣人的话忽然顿了顿，依然没有回头，却说道：“你很想死吗？”
　　鸣人正想说些什么，鼬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很静，静得没有一丝人气。鸣人趴在夹道上看夜里川之国的下弦月。月光很淡，像川之国的雾，千年不灭的烟云。从他的门口可以看见花园里的水池，和水池边的绣球花，还有一棵奇形怪状的古树。鸣人认不出那棵树叫什么名字，他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
　　鸣人无聊地趴在夹道上，下巴搁在双臂上，自己的下巴磕到自己的手，还有点痛。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无聊，不禁瞥了眼隔壁紧闭的纸门，屋里连一点光都没有透出来，自然看不见屋里的人影。整整一天鸣人都没有遇到宇智波鼬。
　　早晨看见的老人来送过一次饭，虽然不是喜欢的拉面，但味道也不错，是他很少吃的丸子，还有红豆汤。吃饭的时候他依然没有见过宇智波鼬。
　　鸣人烦躁地翻了个身，仰头对着一半屋檐一半黑夜，下弦月刚刚在他的视线里露出弯钩。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身边传来拉门的声音，接着他看到了宇智波鼬的那双玄黑的眸。他以前听说过，天空之外的空间叫宇宙，从宇宙遗落的陨石是玄黑的颜色，但他想，即使是陨石也没有宇智波鼬的眸子黑得那般深沉，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宇智波鼬换下了一身黑底红云的大氅，却依然是一身玄黑宽松的和服。黑色的长发拿红色的带子系好随意地搭在肩上，直直垂落下来，落在领子里。鸣人眨眨湛蓝的眼睛，有点尴尬地与他对视。最后还是他败下阵脚，坐起来移开了视线。
　　鼬站在那里，身侧是淡淡的下弦月。他说：“漩涡鸣人，明天开始我交你忍术。”
　　鸣人看着他的样子有点不真实，他在想他一定是睡着了，一定是睡着了。不然为什么木叶的S级叛忍把他抓过来只是为了交他忍术？嗯，一定是睡着了，我要快点醒来！
　　鼬不再理会鸣人，径自穿过夹道。

作者有话说

　　准备回家时种几株绣球花。听说绣球花生长在四川，天时地利人和具齐，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