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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难得的重逢 生动的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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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假日期间,荷文博放假在家上补习班,需要狠狠补习上半年落下的课程。
弟弟正苦哈哈在市里上一对一,被他姐一个电话叫出去。“什么时候上完课,我带你回家。顺便去一趟商场给你补充一些物资。”
荷文博略迟疑,还在思索这是怎么了,他姐姐着魔了。怎么如此大方、和蔼可亲。但他没敢轻举妄动,看了眼不远处树底下停着的车子。黑漆漆的车窗什么也看不出来,他直觉一定是迟昉。
他决定让迟昉大大出血一次。“等我半个小时,我马上出来。带我去万达,我最近可缺东西了。”
荷皛忍不住使出手刀劈他,被荷文博灵活躲开了。
如荷文博所愿,他获得了一台游戏机、两大包零食、一箱酸奶、两身衣服、一双篮球鞋,最最重要的,迟昉带他去了书店,按照店员的推荐,他获得了一大包复习资料。
荷皛看着荷文博的黑脸上车后忍不住大笑出声。
傍晚的时候回到小院。荷爷爷已经收拾好迟昉的房间。
迟昉停好车之后,推开车门发现流浪家竟然站在小院门口,似乎是在等自己回来。
他抬手朝流浪家摆手。
流浪家回复他一个整齐的后脑勺。是的,他理发了。而且还是一个称得上是帅气的发型,简直跟网上的文艺青年一个样子,高层次发,宽松的亚麻衬衣掖在同色系裤子里。
迟昉随手关上车门。遥望四周,小院、荷家、田地、小清河,除了四季流转的痕迹,生活在这里的人和物,也有微小的变化。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陌生。
比如小羊崽长大了、荷文博长高了,已经比他还高;流浪家在准备新的画作,准备复出;村里教过他采茶的爷爷去世……
他提着行李进小院,流浪家正在躺在摇椅上喝茶。
“怎么,我走了之后你继承我的习惯了?”
流浪家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小桌子旁边的另一个摇椅请他坐下。
迟昉笑了笑,把行李放在客厅后坐下品茶,“嗯,不错。”
流浪家嘴角勾起,眼中全是对自己技艺的称赞。“没听说过吗,人和人之间熟悉之后,习惯是可以相互影响的。甚至会成为对方的一部分。”
洋槐喵一声,从隔壁翻墙而来,停在迟放脚边,又转起圈圈,蹭着迟昉的腿。
迟昉抱起洋槐,摸它的猫身。
直到此刻,真正的熟悉感终于占满他的心。他重重呼出口气,真怀念迟日方啊。
晚饭安排在荷家。
举四家之力——姜家出成品菜、姥姥家出自己养的鸡和菜、荷家出厨房和酒、小院出人。
满满当当的做了一大桌子人。荷家把过年用的大圆转桌拿了出来,还买了烟花爆竹。桌子上摆着每个人的拿手菜。热闹程度之深,真的就像是过年一样。房间里、院子里,每个人手头上都有自己的事情,仿佛在为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
迟昉知道有自己的原因,但根源在荷皛选择了自己。
荷家的长辈们话里话外已经认可迟昉,一直在让他多吃些。“你看你看瘦成什么样子了,皮包骨头。”
姜姨一皱眉头嫌弃他们并不知道情况,“哎呦,明星都得瘦上镜才好看。”她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还是用公筷夹了一大块鱼肉和几只油焖大虾放到他盘子里。“蛋白质不胖人吧。多吃点。”
这举动引得大家又笑起来。
迟昉却觉得无比温暖,把碗里盘子里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饭后大家都在客厅看电视闲聊。姥姥因为困了就提出先回家,姥爷起先非要跟着回去。荷爷爷一双有力的大手直接拉住姥爷,“亲家!好不容易有机会聚在一起,陪我们再聊一会儿。”
荷皛见状也按下姥爷,“姥爷,我和迟昉送姥姥回家。我俩待会儿回来。”
荷皛回房间拿出给姥姥姥爷带的礼物,拉上迟昉陪姥姥往出走。
路灯下,三人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夜里有些风凉,姥姥拉紧针织外套,扶了扶老花镜说:“说吧,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你姥爷的话说。”
荷皛攥紧袋子又放开,递给了她姥姥。“这个是你喜欢的作家给你的。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吧。他跟你是旧识,托我把再版的输给你。”
姥姥迈出去的腿停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接过书:“想听听故事吗?”姥姥看向荷皛和荷皛身后的迟昉。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边走边说。
“他是下乡来的知青,他那一年十八岁,我十七岁。长得好看,连名字也那么好听——李净植。他个子也高,一看就是一个上过学的知识分子。那时候他招很多人喜欢。后来他教我识字、写字、读书,教我知识。”
荷皛听到这里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的笔触很姥姥的很像,竟是带了他的影子。
“一来二去我们就那样喜欢上了。但那个时候没有你们现在这么自由,我们非常含蓄,也没有越界,我们没有彼此表达过心意。看彼此一眼就都明白了。那时候行动大于言语。”
那个时候,姥姥以为能和他有一个好的结果,能最终走下去。但她忘了一个事情,或者说她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是李净植总归是外地来的,不属于这里,根也不在这里。凡是下乡的知青,也许心里总有一个回归的心。况且李净植在这期间一直没有放弃自学。
终于,1977年恢复高考,知道消息的那一天。李净植的脸上、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开心和朝气,是那么的有生机。
“我没有机会跟他一起离开,也没有立场让他留下。我不能给他拖后腿。”
77年的那场冬季高考,是最特殊的一次高考,也让李净植不负自己多年的努力,一举被最高学府中文系录取。
听到这里,荷皛忍不住感慨:“那年的高考考上北大,含金量真高啊。”
得到录取结果的那一天,就注定了两个人的结局走向。
他们的分开是无可避免的,初恋怀才不遇,他的未来不在清河镇。
而姥姥不是一个恋爱脑,为了恋爱就去毁掉自己和对方的未来。
所以她放手了。
后来的李净植是一名现代文学家,在做教授。生活幸福,也有一个漂亮的女儿,知性的妻子,他写过的书也出版,获得了中国茅盾文学奖。
这些消息,姥姥也知道,他寄过信。
听姥姥讲完这些细节,荷皛回忆起她当初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姥姥是最高兴的人,她把自己的私房钱给她,让她好好努力,替她见一见北京的天安门和故宫,说天安门每天都会升国旗,伟大的毛主席的肖像挂在天安门上,那是一个深沉、威严、庄重、有底蕴的城市。
后来姥爷告诉女主多给她发北京的照片。为此姥爷买了两个智能手机。
荷皛看着姥姥忍不住问:“那你不后悔和难过吗,也许当时主动那么如今跟他在一起生活的是你。你会拥有更富足快乐的生活。”
姥姥却笑了,是一种释怀的笑,也包含着对自己外孙女单纯之心的怜爱。她看了眼迟昉,问:“你觉得呢,小迟?”
迟昉抿嘴,思考后回答说:“任谁都会有这种情绪吧。毕竟我猜你们不是没有感情。但是,现实是现实,李老师自那以后就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可能即便是当初结婚了,也不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姥姥很满意迟昉的回答,“三白,这件事在我漫长的人生中的确留下了很深的印记。但它不足以改变我之后拥有的幸福,也不证明我的选择是错误的。你看,过了这么久,它就只是一件小事了。我现在也确实是喜欢他的书。”
“所以,你和姥爷之间?”
姥姥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答复:“是爱。这你应该比我明白。人这一辈子又不会只爱一个人。”
她接着说:“其实,我很感激李净植。他呀,就跟指路灯一样,带着特定的缘分来到清河,教会我习字读书,让我自学最后成了一名带编制的老师。这改变了我的命运也让我成长。这不比感情更重要吗?缘分结束,他在我生活里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也完成了。我还是他写书的素材之一呢哈哈哈。”
酸涩逐渐涌上荷皛的眼眶和鼻子,她觉得今晚这个故事是一堂生动的课。
她看过《清河》那本书上,李净植留了一句话——丽华老友,勿挂念,我一切都好。我知,你也是。
那晚,回去的路上,荷皛和迟昉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对这件事多聊。而是聊一些关于纪录片拍摄和迟昉行程的事。
荷家的院子里依旧热闹非凡。
迟昉拉她回了小院。在一楼屋檐下,荷皛跟他道别让他早点睡。
转身之际,迟昉拉住了她,将她拉进怀抱紧紧拥住。
“跟我一起去剧组吧。我想把你塞进怀里带走。”
荷皛笑着在他怀里抬头,“你说什么傻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