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清河镇》钟敬仪

46、蒙太奇——日方视角 2 如何失控

　　合作？

　　迟昉怀着巨大的怀疑和不好的预感，热切地看向文总和军哥，眼神询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仙看出来他并不了解这个合作，心里便沉了一下，不由自主思考这其中的关窍。

　　文总率先出来解释，“前两天伯马联系我们有合作的意愿，所以促成了今天的饭局。因为合作的内容还没商定好，也属于公司机密，为了合作的顺利，我就什么也没说。周总，具体的一些内容还请你说明一下哈哈。”

　　周仙稍微放松，内心感叹他真是一个老狐狸，面上摆出强烈合作的样子说：“是这样的迟昉，我们伯马作为新影视公司，是南骏发展文娱产业的载体和桥梁，经过商议我们一致同意与你合作，目前我们的打算是跟文星签订三年的对赌协议。”

　　她说完这些特意给迟昉留了一个话口等他消化这些，“如果进行顺利的话，伯马和文星作为出品方名利双收，伯马的艺人也露露面。你也能在演艺事业上更上一层楼，我保证，会确保你作品的质量和宣发，制作所需要的资金你也不用担心。”

　　“现如今市场依然需要好的作品，我认为你也是一个注重艺术和创作的人。我看过你所有的作品和发布的日常，迟昉，我相信我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军哥这个时候作为一个经纪人无法在公司决策上出言划策，只能暂时沉默。

　　他跟迟昉才是统一战线，他迅速在脑海中分析对赌的利弊，为了完成目标必然要牺牲一些东西，承受高风险，高回报很诱人。

　　但在南骏和文星面前，再顶流的艺人不过是商品、员工，很容易成为牺牲品。

　　迟昉显然也想到这点，他不清楚文总在这场合作中想要得到什么，又是否会把他放在安全位。

　　他又想到公司正处于计划上市的阶段。公司有人脉。南郡投资再配上高质量的公关和宣发团队。你自己作为执行者。这确实会是一个通网互利共赢的好办法。

　　果不其然文总最主要初衷是上市，此时与南骏的合作无异于是如虎添翼，送来渡江的大船。而且南骏作为国内实力雄厚的集团，跟这条大船深度绑定，利益颇丰。

　　投资经理在此时插话，简单穿搭南郡和伯马的诉求，以及初步定下来的投资金额和利润回报。

　　迟昉正沉浸在思考中，说实话他有一些混乱。他明白，此时是赶鸭子上架，可鸭子不止有一只。

　　养鸭子的养殖场也不止有一家，他几乎没有太多拒绝的空间，似乎能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话语权和行动空间才是最好的。

　　“周总，你们的诚意我们能感受到也很荣幸能选择迟昉，以你多年的职业经历，迟昉呢正处于关键的转型期，像你说的，作品质量和类型非常重要，目标冲奖，三大金奖男主角他已经提名过了。”军哥知道周仙能喝酒但其实不喜欢喝酒，于是给她倒上一杯茶水，给自己倒一杯白酒，“另外我希望能保留我以及文星的经纪权……”

　　周仙点点头适时插话：“放心，这点可以保证。宣传制作、组团队，我们合作共赢，宣发个人方面各自为主，但涉及大的方面需要商量。但是说实话在这方面伯马不如文星，终究…我个人的资源有限。所以，我们会给文星以及迟昉尽可能大空间。”

　　关键角色迟昉的沉默并不能为他躲过，反而让他在这场饭局中更加显眼。

　　“一直对南郡久仰大名，和周总也因为工作见过几面，我非常景仰您的工作能力，明白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但是说句真诚的话，我还没办法立马下决断，需要好好思考一下，确实今天比较突然。当然，能够有机会合作的话，我会让您不后悔选择我，发挥出我的不可替代性。”迟昉一字一句地说完这些话，神态语气沉稳，不自觉地你会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因为他的眼神坚定，连闪躲都不曾有。

　　周仙很大方地说今天只是稍微提一下这件事，之后还有很多机会接着谈。

　　临走时，她跟迟昉交换了联系方式。

　　一时之间，包间里只剩下熟悉的人，七分按理来说应该变得轻松些。恰恰相反，余下之人各怀鬼胎，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和需要维护的东西。

　　于是每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文总打破僵局，作为文星娱乐的掌舵人，他所考虑的不仅仅是单个艺人，而是整个公司的发展。

　　“迟昉，对于这次机会，我想你比我更加明白其中的利弊，风险越大，所获得收益越高。没有把握我是不会让你参加这次饭局的，相比较而言，青年代艺人只有你是我们公司最有这个能力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接住这个机会。”

　　迟昉在这段话的时间里，他脑海中划过很多东西。“文总，我明白你对我的栽培，不管是几年前还是我这次低谷期，你都没有放弃我，甚至愿意把机会给我。我很荣幸能够参与进来，我也一定会尽我最大努力去完成。但是，我有两个期望，一是我要入股我们公司和伯马。二是，保护我的恋人，我不能在这种时候抛弃她。这是我理性和感性两方面的底线。”

　　迟昉说到这里，慢慢的，产生了沉浸式情绪，表情和言语中掺杂着真心和恳切。这让文总和军哥觉得，这不是一场关乎于商业的谈判，而是朋友兄弟之间的交流、话闲。

　　文总想到了自己的妻子，他当初能发展起如今这份事业，也少不了妻子和岳丈的助力，不然是不会这么顺利的。

　　他不知怎么的，在商场摸爬滚打，已经不怎么会共情。

　　他深吸口气，饮尽杯中酒。酒杯落停，他随之说：“我暂时答应你，因为我不确定成功的概率有多大，尤其是第二条。我需要跟你说清楚，我无法放弃这次机会，比之你的期望更甚。我愿意为你谈一谈，但是周仙的话你也听了，她的意思我们很清楚，起码协议成立前、项目前期都不能有大的绯闻和黑料，这包括恋情。”

　　军哥见形势大好，便眼神示意迟昉，还暗自戳了他几下。

　　迟昉没有多思考，直接答应下来。他明白，此时已经是朝着自己想要的发展。听完文总的话，之前他因为公司赶鸭子上架、事后通知的处理方式所产生的负面情绪随之消失。

　　回家的路上，他并没有轻松很多。他在想，该如何将这件事情告诉三白。

　　他回想起昨晚。他问了一个问题：之后该怎么办？

　　荷皛并未回答迟昉的问题。她擅长谈判和吵架，但是不擅长跟迟昉吵架，更不擅长恋爱中的吵架。

　　那天晚上没有人有一个好结果，如果是两个人的性格或者行为问题，那么这个矛盾是好解决的，架是好吵的，以此问题相对来说更好处理。

　　事实与美好的想象不符，荷皛在这场恋爱中堪称老实本分，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声张不暗自炫耀，也没有闹着在公众面前宣示主权。

　　他此刻无比痛恨自己的身份，痛恨自己还是没有话语权，他想，他要更加努力、更加有地位，以最快的速度能让她毫无顾忌出现、毫无顾忌做自己、毫无顾忌谈感情。

　　迟昉没有给到足够的安全感，可他目前给不出更多。

　　荷皛需要更多安全感和底气，但她不能要更多。

　　于是，那个问题聊不下去，只能如此。

　　迟昉又顺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捋下去，捋出一个思维导图。

　　他试图找出一个最优解，能够承载住荷皛和自己。他其实很不害怕事情会发展到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那就是自己会主动放弃荷皛或者她知道之后主动离开。

　　思维导图里任何一个能通向分开的通路，他都感到深深地痛苦。

　　所以他不敢告诉荷皛，又觉得自己承受会崩溃。

　　思绪慢慢有清晰的思维导图变成了杂乱的毛线就，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脑子，他头痛不已，可是忍住了给荷皛打电话。

　　直到他输入密码打开房门，昏暗的房间，没有意思灯光，就如同那日回来时见到核销的情景，甚至比当时更甚。

　　心焦、失措、迷茫，他来不及去房间查看，来不及迈出一步，因为身子僵直在原地，似乎这个场景代表了什么，又或者预示了什么。

　　他一遍遍给三白打电话，不厌其烦，直到电话接通。

　　三白温柔的声音从手机传来，他抖动发软的手才有力气握住杯子，四肢仿佛虫子过境，一片酥麻。说出的话不经修饰，气息不稳，迟昉发觉后立马调整，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些。

　　挂断电话之前，他说了句：“我差点找不到你。我请求你，以后一定要我知道你在哪里。”

　　理性到达之前，他已经将杯子狠狠摔了出去。

　　冷静下来后，迟昉扫起玻璃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