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遥忆当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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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遥忆当年（下）
苏一一这辈子最绝望的时刻莫过于是莫西的车祸离去。
医生面无表情的吐出“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这冰冷的十个字，苏一一的世界瞬间崩裂，支离破碎。
莫西，莫西，打从懂事起就陪着自己的莫西，在自己调皮捣蛋微笑跟在身后替自己善后的莫西，作业不会写时会不厌其烦细心给自己讲解的莫西，天冷了会一直提醒自己要添衣的莫西，生病高烧不止时会衣不解带彻夜照顾自己的莫西，那个说会永远会陪着自己的莫西，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莫西，没有了你，我要怎么办？
莫西的出殡仪式上，苏一一痛哭失声，几度昏迷，把她从现场上撤离，她一清醒立刻挣扎回去。疯狂的模样，看得苏爸苏妈肝肠寸断。
车祸刚刚离去了一个帅气懂事的儿子，可人的小女儿也跟着一副活不去的样子，如果她也没了，他们如何能承受？
苏莫西于2002年3月14日正式尘眠于东山公墓。
苏一一每天都会带着他最爱的百合花，到他墓前陪他说话，从日出坐到日落，如果不是苏爸苏妈亲自来拉她回去，她也许会一直坐下去。在家里呆着也只是沉默，不管你说什么，她都是一言不发，偶尔会去莫西的房间帮忙收拾整理。送她去看医生，也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只说是伤心过度导致自我封闭，时间过了慢慢就会好的。话是这么说，苏爸苏妈看着小女儿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暗地里不知道抹了多少泪，更是时时刻刻都跟在她身边看着，就怕出了什么事。
莫西走了之后，时间对于苏一一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分别。浑浑噩噩的每一天，只知道睁眼闭眼后又是一天。
某个清晨醒来，睁眼发现，调皮的阳光，一大早就穿过窗户的缝隙，温暖的洒在地板上。
推开窗，绿草茵茵，鸟语花香，随风而来，迎面扑上都散发着土地芬芳。原来不知不觉中，炎夏将至。
苏一一，听着远处草地不时传来的嬉笑声，突然兴起了兴致，想到草地上去走走。
去和苏妈打过招呼，因为就在家里附近，也难得她想出去走走，苏妈欣然同意，还亲切嘱咐她一会要回来吃饭。苏一一点点头就打开门走了。
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苏一一一时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睁开眼好好的看过身边的所有了？
朝着那欢笑的方向迈进，越走越近，越是能清晰的听到快乐十足的嬉闹声。原来是一家四口在野餐。
洁白色的大台布随意的铺在绿草地上，年轻的爸爸妈妈正从大篮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饮料和吃食，一对小女儿则是在不远处玩耍。高个点的男孩拿着个大气球，跑在矮个点的小女孩前面，男孩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始终跑在在小女孩前面，偶尔感觉到后面的小女孩跟不上了，他还会故意停下来。他们就这样，你追我跑，你慢我等，不停的在父母旁边绕着圈奔跑。
苏一一轻轻的伫立在一旁，微笑的看着。小女孩突然不小心被脚下拌倒，男孩赶紧扑回她身边，焦虑之色不言而语，连一直紧抓在手上的气球飞走了，也没有察觉。
“木木，怎么样，没事吧？来，给哥哥看看。”男孩轻轻拉起她的裙摆，膝盖上隐约可见些微红肿，男孩轻轻低头，温柔的往那里吹气。“乖，木木不哭哈，我替你疼，你就不疼了……”
“我替你疼，你就不疼了！”似曾相识的话，莫西也曾经爱怜的对她说过。
“一一乖，我替你疼，你就不疼了！别哭……”生病扎针时，自己疼得哭着张小脸，莫西在旁边轻轻给自己吹气，低声安慰自己。
苏一一忍不住抬头，仰脸看着那渐非渐远的气球，莫西，你是不是就是那气球，今后，我再也无法触摸你，今后是不是再也没有人会这么低声安慰我，今后是不是再也没有人替我疼？
那对年轻的父母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正团团围住小女孩细声低哄。
苏一一突然觉得无比刺眼，心里无法抑制的念头，蠢蠢欲动，而她无能为力……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的手正被人紧紧抓住，而她的身子已经过一半淹在水里，她抬眼朝抓住她的手望去。
宁清音不过是如同以前一样在心烦气躁的时候到湖边来静心，没有想到一来，就看见一个身穿淡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往湖中心走……
这个绿湖她常来，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绿莹莹的，总感觉深不测底。到底有多深，没有知道，宁清音只知道这个湖能淹死人，而且淹死过很多人。一见有人不知死活的往里面走，她立刻气不打一边的冲进去抓住那人的手，本想狠狠的教训一顿，却被那人眼底的神色定住，漫无边际的绝望，那人的眼里没有丝毫生气，有的只是漫无边际的绝望，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充满莫可言说的滋味。
宁清音下意识的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面前瘦弱的身躯。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活。我只知道，我是不会看着你死在我面前的！”斩钉截铁的声音从背后传到苏一一的耳朵，清晰而有力。
苏一一不发一言，只是固执的继续往前走。可惜，她小觑了身后人的力量，她用尽全力也不能撼动一分。
她不经恼羞成怒，“你干嘛，神经病，我又不认识你，你管那么多干嘛？”边说边不停的挣扎。
宁清音更用力抱着双臂，“我们是不认识你，谁想管你，可是要是让你死在我面前，然后让我一辈子良心不安，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你赶紧跟我上去!”
“我不上去！你是谁啊！放手！”苏一一嘶声大吼。
“不放！”更用力的大吼。“死都不放！”大吼中夹带着浓重的无赖，大有我就是不放，你能奈我何的意思。
苏一一忍不住头疼，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人。自己想干嘛是自己的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曾想她才是真的莫名其妙，试问这世上，又有谁会在别人寻短见的时候无动于衷。
不想跟她继续僵持，苏一一强耐住性子， “你究竟想怎么样？”
“嘿嘿，不想怎么样，”声音里透露出明明白白的得意，“我就想你跟我一起上去！上不上？”
苏一一低头看着钳子似的夹着自己的双臂，这如果自己说不那要钳着自己到什么时候。“唉！”低叹一声，“你不放手，我们怎么上去？”
“哈哈，那还不简单！”宁清音得意的大笑，“你转过身往回走，我跟在你后面。”苏一一依言转身，知道她还是担心自己往湖中心走。
龟速的挪上岸，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两人浑身湿漉漉的随意躺在湖边的芦苇上。
望着蔚蓝的天空，两人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宁清音终于忍不住打破僵局。
“嗨，我叫宁清音，你呢？”
“苏一一。”
“……”
“……”
“……”
用右手托起下颔，宁清音侧身看着身边的苏一一,“一一，”她低唤，声音出奇的迷离。
苏一一情不自禁回“恩？”
“我不知道你在痛着什么，伤着什么，我想那一定是很大的伤与痛，以至于让你连活下去的无法坚持，”宁清音慢慢的低吟，目光也慢慢投向远方。“有些伤口，我们无能为力，只能任之痛着伤着，甚至是溃烂着。不知道你究竟在伤着什么，痛着什么，有些事该放手就放手，该舍弃就舍弃，该忘记就忘记。”
宁清音突然回过头，泪不知何时盈满她的眼，“因为生命是如此短暂，为什么在的时候我们经常看不见。放大了我们的忧伤，给了所爱的人其实就是一种深深的伤害。一一，请你紧握你的拳头，看看你自己拥有什么，不要错失自己所拥有的。”
苏一一下意识的抬手握拳，我拥有什么，要错失什么？
宁清音还在说着，“有什么话，你愿意说就可以跟我说。也许我不一定能帮你，但是我至少还可以听你说不是么？”
她伸出手，紧握着她的手。苏一一傻愣愣的看着她，她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璀璨如心，散发着令人无比安心的力量，让她情不自禁娓娓诉说。
…………
在她说的过程中，宁清音不发一言，她只是用温热的双手紧紧抓着她的手，到最后，苏一一说完所有。她也只是用双手环上她的肩膀。
“一一，言语的苍白无力，我没法安慰你。只是我想说，莫西，那么疼爱你的莫西，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如果想念他会让你如此痛苦，他会宁愿你忘记。”
“一一，莫西那么疼爱你，他怎么会舍得让你哭泣。想念如果会有声音，不愿那是悲伤的哭泣。他一定会是希望你一直开心的活着，连同他一起开心的活着，你说么？”暖暖的嗓音，温温软软的回荡在耳边。
苏一一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凄厉哀绝，穿透整个天地间。宁清音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想念如果会有声音，不愿那是悲伤的哭泣。莫西，我真的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遥忆当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