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半音 除了小绿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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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小绿和乔伊，所有人都忘记了六月的那场漫天大雪。剑士说因为发动那么大规模的类自然攻击，所以杀手需要休整一段日子。小绿的手指被二倍复制的梅格修复的丝毫看不出痕迹，而剑士也再没出现过一次。紧张的气氛就像演奏了一半的音节，硬生生卡在了半空，让人接也不是，放也不是。乔伊和小绿有时甚至怀疑那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以后，她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烦恼着怎么对付该死的数学题和总是把数学题出的很该死的老师。但是她们眼中的光点迫使她们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回到噩梦般的现实。小绿坚持每天和乔伊一起睡，生怕自己最好的朋友在第二天早上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么，小绿，下周见了。”乔伊勉强笑笑。
“乔伊……”小绿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出几个字，“你……多保重。”
乔伊爽快地点点头，钻进了自家的宾利。乔伊上的这所学校，是一所全寄宿制的半军事化管理性质的贵族学校。每周五回家，周日返校。乔伊的爸爸是房地产开发商，妈妈是著名的珠宝鉴定师。爸爸妈妈关系和睦，也都十分疼爱乔伊，因此，乔伊可以说是非常幸福。司机开着车，乔伊听着歌，看着周围的景色一闪而过。
什么时候，自己的生命也会一闪而过吧。乔伊想着，她非常明白自己打不过那个人，而自己在明那人再暗，就是剑士恐怕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这种情况，就是找警察也没有用。头一次，乔伊觉得自己这么无力。自己明明一直是个优秀的孩子，而此刻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等待着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敌人给自己致命一击。如果自己死了，那爸爸妈妈怎么办呢？一定会伤心死的。还有萨茜，那个心地善良却总是不会与人相处而遭人误解的孩子。啊啊，当然还有小绿，那个总是爱冲动又不爱动脑子的可爱家伙，也是自己最好最好，永远无可替代的朋友。
不知不觉，泪水竟然渗了出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乔伊望着明晃晃的天花板，茫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乔伊吸了吸鼻子，抓起一旁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爸。”
“恩……园子是么？”
“小绿一家也在啊……现在过去？”
“好的，我打车过去吧，你们先玩着。”
“好的，就这样了，拜拜。”
挂了电话，乔伊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小五回来了。
小五的爸爸和乔伊的爸爸是生意上的合伙人，而小绿的爸爸是他们合作过多次的老客户。三家关系很好，小五家和乔伊家更是世交。小五是个很温柔的人，乔伊从小到大一直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哥哥。
园子，是位于通州区的一个度假园，这个园子很大，经营着住房餐饮高尔夫KTV等多种产业。而度假园后面是一片秘密建造的别墅区，造价不菲。而小五家在这里就有一处家产。小五从欧洲留学回来，是上高二的年纪，比乔伊和小绿要大上一岁。这次去园子那边，就是为这个远道而来的世交接风洗尘。
“按GPS走。”乔伊跨上一辆出租，把车载GPS递给司机。那个园子本来建造的就在荒郊野岭，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期盼海淀区的出租车司机能找到那个鬼地方显然是不现实的。打心眼里说，乔伊并不喜欢园子。因为它看起来太过奢侈，而且太过偏僻。乔伊总觉得园子就像建在什么荒郊野岭的城堡，可望而又不可及。
出租车司机没有说话，默默地接过GPS放在前面开始开车。乔伊坐在他后面，手指头无聊的敲击着膝盖骨，一下一下，颇有节奏。乔伊不想再思考关于梅格的事情，太沉重，太头痛。或者，乔伊甚至想，反正命是梅格救的，再因梅格而死，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乔伊突然间看开了，然后嗤笑着自己不久前仰望天花板的茫然。
啊啊，本来是就是死了的人了，又何必在乎那么多。他们本应该在之前就接受我的死亡，只不过它来得慢了些罢了。
闭上眼睛，手术中的梦境再次来到眼前。
那是一个隧道，一个很长很长的隧道。两边都是光明，乔伊面冲一边，慢慢地前行。似乎理所应当一般，乔伊向着眼前的光明前进。
“醒过来！醒过来！”有节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女人似乎很焦急，声音似乎也很熟悉，可是乔伊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只好停下，转身向后望去。身后的景色和前方并没有什么不同。乔伊刚想继续前进，就听见那个女声在喊，喊得撕心裂肺：“乔伊！回来啊！乔伊！你回来啊！乔伊！乔伊！！”乔伊怔了一下。那个人，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找自己吧，要不然，为什么喊得那么揪心？乔伊决定掉转方向，向来时的路走回去。就是不能帮上什么忙，最起码，安慰一下也总是好的。
然后，乔伊就醒了过来。周围是护士忙碌的身影。“感觉怎么样？”医生拿着病历夹笑眯眯的问道。一瞬间，乔伊想起了这个声音。
“姐，你是不是喊我让我回来来着？”乔伊问。医生的表情凝固了一下。医生是乔伊的堂姐，是从小看着乔伊长大的人，也是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
“是啊，当时一向以冷静著称的乔医生就像疯子似的喊你呢。把我们都吓坏了。”旁边一个小护士一边换药一边笑眯眯的翻医生的底。
“去，小青，别乱说……”漂亮的女医生顿时红了脸。
“乔凌姐，当时你那表情，就恨不能把阎王拖出来打死也要让小伊活过来呢。”另外一个护士也调侃。乔凌的脸更红了。
“不过你确实把我从鬼门关里喊回来了。我听见你叫我，然后就回来了。”乔伊淡淡地笑了，说实话，她真是不敢想象如果她姐没有喊她，而就让她那样走向了隧道的尽头……
“去……哪有那样的……”乔凌红脸否认。
“是真的。”乔伊继续笑，“我在一条隧道里走，你在我身后喊我，然后我就回头找你去了。”乔伊这么一说，几个护士都呆住了。
不是吧，真这么扯？
乔凌低头认真的思考，估计是再考虑要不要在手术前录一段亲人喊人的录音，等人不行了一边做电击一边放录音……
乔伊望着窗外的明媚阳光笑得灿烂。
“前方八百米处，请掉头行驶。”公式化的女声把乔伊从梦中惊醒，她猛然间发现，这条路根本就不是通向园子的路！
“先生，您走错了。”乔伊礼貌的提醒。
出租车司机毫无反应。
“先生，您走错了！”乔伊大声的喊着，声音有一点颤抖，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先生……”就在乔伊第三次想说话的时候，出租车司机侧了侧脸，诡异的笑了。乔伊顿时毛骨悚然，因为，因为那司机的眼睛里都是发绿的梅格光点！！乔伊后面的话顿时噎死再喉咙里，整个人正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他”来了。
“前方二百米处，请左转。”出租车丝毫没有顾虑GPS的提示，径自直行。车里的气氛安静的不像话。
突然，乔伊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她不是没被绑架过，但是跳车倒还是头一次。乔伊打了两个滚停了下来，左手伤的很严重，似乎动不了了，还汩汩地冒着鲜血。前面的出租车也急急地停了下来，绿眼的司机刚一下车，车子就轰地一声爆炸了。一瞬间火光冲天，那司机连挣扎都没有就被轰上了天。乔伊看呆了。
一个东西骨碌碌的滚到她面前，等乔伊看清楚是什么的时候，她几乎疯狂。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乔伊不受控制的大喊出声，不仅是因为手上的伤，更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
那是一个人头，一个烧焦了的，却还在不断冒血的人头。绿色的梅格围绕在上面，逐渐散去，消失。
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乔伊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警察来录过口供，乔伊只说了一句话。
“他死了。”
不论是谁来，乔伊都只是用默默哭泣般的眼睛看着对方，平静的说出这一句话。所有人都叹气，乔伊的妈妈哭成了一个泪人。乔凌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心爱的妹妹，小绿不知所措。
看着病房里出神的乔伊，小绿不忍心，走出了病房。今天心理医生会来的，但愿乔伊能好起来。院子里阳光刚刚好，不晒，却温暖。
“查出来了，是‘他’干的。”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是剑士。小绿不由分说回头就是一拳头砸了过去，随即暴怒：“你他妈的不是说会保护她吗！现在人都成了这个样子你怎么说！”“冷静点，我没想到他会利用普通人类。”剑士单手握住小绿的拳头，语气依然如常。“冷静！你他妈的叫我怎么冷静！如果你重要的人变成这个样子你会怎么办！冷静！你给我冷静一个试试看！”小绿的另一个拳头毫不留情地砸了上去。剑士似乎在出神，没有阻止她，硬生生的用右肩挨了一拳，然后立即吃痛的蹲了下去，肩膀上渐渐渗出血来。小绿吓了一跳，虽然练过功夫，但自己的拳头应该也没有那么厉害才对啊……
“你……”小绿开口便被打断了：“他的战术。亲自牵制住我，然后暗示普通人类攻击乔伊……”
“你没打过他？”小绿愣了愣，问。
剑士苦笑着摇摇头：“论实力……十个他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他……”
小绿突然期望剑士不要说下去，她怕说出来，自己会承担不起这份重量。
“是我哥哥，我唯一的亲人。”
有什么东西，就地把小绿抽空了。唯一的亲人么……这的确是她和乔伊都承受不了的一份重量。剑士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似乎让人却如同巨石压在小绿的心底。她没有资格再要求他为了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乔伊与自己唯一的亲人对峙。但是乔伊……小绿咬牙，指节握得发白。
小绿决定自私一次，自私到底。
她不想乔伊死，因为乔伊，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过她帮助的人，是带着她从绑架犯的手里逃出来的人，是在她受伤的时候为她哭的人，是她这辈子，最不想看着她在她眼前慢慢死去的人。
小绿背转过身去，她担心一看见剑士就会心软：“就算他是你哥哥，我也不会让他杀了乔伊！”撂下狠话，小绿径自走进了住院楼。
病房里，小五温柔的给乔伊削着苹果。
“乔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点？”小五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小叉子叉起来。“他死了。”乔伊呆滞的望着小五，大大的眼睛里几乎要渗出水来。“恩，我知道。别去想他，来，吃苹果。张嘴，啊——”小五看着乔伊呆滞的咀嚼着苹果，心里一阵阵的揪痛。乔伊就像他的亲妹妹。他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一直照顾她。可是自己去欧洲留学回来，原本精明可爱的乔伊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小五小心翼翼的哄着她，就像哄着一个刚刚出世的小婴儿。
“他死了。”乔伊空洞的大眼睛望着小五，小五垂眼又一遍的重复：“恩，我知道。别去想他，吃苹果。啊——”“呐，你知道吗？我也会死的。”乔伊继续望着他，嘴角牵起了一个小小的笑容。小五整个人都愣了。
“乔、乔伊！你，你说话了！”小五拿着叉子的手几乎颤抖起来，“乔伊……”“呐，我也会死的。”乔伊突然笑了起来，但眼神还是一样的空洞。“不、不会的。乔伊你不会死的。不会的，不会的……”小五轻轻搂住乔伊，拍着她的背安抚。
“可是，我一定会死的，被‘他’杀死。”乔伊的声音有些哽咽。小五感到肩头有什么东西湿了一片。“不会的，不会的。谁都不能杀死你，乔伊。”小五继续安慰着她。“可是我真的会被杀死的！小绿肯定也明白……”乔伊大声的哭诉着，像一个没糖吃的孩子。“不会的不会的，有我保护你，谁都不能碰你……哥哥在……乖……”小五轻声哄着乔伊，渐渐地，乔伊的情绪平复了下来。靠在小五怀里睡着了。
门被推开，小绿进来了。小五把乔伊安放在病床上，然后看着小绿：“跟我出来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五皱眉。他很了解乔伊，也明白这事和小绿脱不了干系。“别那么质问我。我不会让她死的。”小绿烦躁的抓抓头发。“‘他’是谁？”小五眉头皱的死紧。“不知道。”小绿回答的也干脆。发生了这种事，两个人的脾气明显都不太好。
“什么都不对我说，好啊。那么，你认为凭你一个人可以做什么！”小五的怒气上来了。小绿一时间竟哽住了。
那么，你认为凭你一个人可以做什么？
这话，正是当初自己拿来质问剑士的话！剑士的回答是“尽量让她不死”，可是小绿不能这么回答。剑士没有责任为乔伊的生命负责，可是小绿有。
沉默了一会，小绿开口了：“这事，你帮不上忙。”“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报警！”小五感到自己的愤怒已经到了临界值，如果小绿不是个女孩子，小五肯定已经冲上去揍他一顿了。“如果报警有用我怎么可能不报警！你明明什么都不懂凭什么来质问我！你以为你是谁？你要是真为乔伊着想就呆在她身边保护她啊！我又有什么办法……”小绿说到最后几乎是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一面大吼一面哭泣的样子让小五措手不及。“我又有什么办法……”小绿哭着跪坐在地上，小五沉默的看着她，小五突然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女孩也在恐慌，和乔伊一样的恐慌。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一股绝望的气氛蔓延开来。
小绿最后还是说了。她把一切都告诉了小五。小绿凝视着自己的指尖轻轻的说着“看吧，我什么都看得见，却还是什么都帮不上。多没用啊。”那一刻，小五相信了她。如果不是真的，她不可能露出那么哀伤的表情，那几乎是嘲讽。恨不能自己替乔伊去死一般的绝望与痛苦。
“我们还有机会，不是吗？”小五和小绿并排坐在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微微地笑了。“啊……你说，什么？”小绿抬起湿湿的眼睛，看着温柔笑着的小五。小五是属于很帅的男孩子，尤其笑起来更让人觉得潇洒而有魅力。“乔伊还没有死。小绿还要担负起和‘他’战斗的重要任务啊。而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看得见乔伊啊。我会全力保护乔伊的。所以，不要泄气啊。”小五轻轻拍拍呆滞的小绿的头，然后站了起来转身向她伸出手，“我们，一起保护乔伊。好不好？”小绿呆呆地望着眼前英俊的少年，重重的点头。
是啊，剑士还会尽全力保护乔伊，我怎么能泄气呢！
毛小绿！打起精神！你要拼尽全力保护乔伊！
“乔伊，你不会死的。有我毛小绿在，就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小绿站在乔伊的床头，郑重的发誓。“小绿……”乔伊微微的哽咽。“我也会保护乔伊的。虽然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还可以看见你啊。只要你还在，我就一定让你安全！”小五握着乔伊的手，微微的热度让乔伊心里一暖。“所以，乔伊。打起精神来。好好活着！”小五紧了紧握着乔伊的手，乔伊低下头去。
乔伊突然发现自己一直被那么多人爱着，如果就这样死去，一定会有很多人伤心。而且如果就这样死去，就这样死去……她也很不甘心啊！她明明是想好好的活着……然后到西雅图去喝各种各样的咖啡……享受美好的生命……她，她不甘心就这样毫无挣扎，毫无尊严的被人剥夺生存的权利！因此……她要活着！要好好活着！
没错，她要活着。
当乔伊再次抬起头时，小五和小绿都笑了。乔伊的目光不在空洞，看样子，是终于打起精神来了。
“小绿。剑士有和你联系过么？小五，麻烦你帮我办理出院手续。这种阴森森的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呆了。”乔伊一面掀了被子下床一面淡淡的开口，似乎完全恢复了乔伊的本性。小五二话不说，出门就办手续去了。小绿回答她：“来过，剑士和‘他’打起来了，右肩受了伤。”小绿故意隐瞒了“他”和剑士的关系。她早就决定了。自私这一回，就这一回。但是自私到底。
乔伊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乔伊转头问：“小绿，你用过幻梅格吗？”
警察来录口供。乔伊很冷漠地回答：“那个出租车司机要绑架我。我跳车，然后他下来追，但是他的车子爆炸了，所以也就没有绑成。我也因此捡了一条命。至于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几个警官都很诧异于乔伊的冷漠态度。“乔小姐，您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细节？”“反正就是这样，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不想过多谈论这件事。你知道，这对我伤害很深。”乔伊说这话的时候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几位警官面面相觑，不说话了。最后，在乔伊父亲的打点下，这事直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硬是不了了之了。
乔伊叹了口气。没错。既然决定要活下去。那么，就算是不择手段，她也要活下去！可是她此时却没有发现，过度强大的求生欲已经带领着她走向了一条更为危险而又畸形的道路。没有人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毁灭还是重生，是黑暗还是光明。但是，乔伊，已经开始踏上了她的旅途。真正的生死之战，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半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