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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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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夫人,你可听说过城东那位教书先生?我儿快要到了上私塾的年岁了,令郎比我儿年长,夫君许我多些与你打听。一位说话细细柔柔的妇人如是说。
李夫人!你这是听谁的胡言乱语,你可切勿送羊进虎穴!那教书先生可不是个正经教书先生。穿金戴银的钱夫人急忙劝住李夫人。
李夫人有些不解,明明城东的先生是表弟极力推荐的私塾,为何钱夫人反应如此之大。
之前我夫君亦是听闻这位许先生的美名,好说歹说让相熟的同僚把我儿送进去,怎知学问没学到,日日梦魇不止,也不知这许先生有何大本事。钱夫人不屑于此舞文弄墨之人辩道。
这位夫人,您这话什么意思?许先生好歹是我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才子,令郎可以拜在他门下,实属贵公子之幸,夫人何解如此诋毁许先生声誉?书生替许少容向茶楼各人解释。
但,许少容疯疯癫癫,也并非一日半日之事,书院分明许少容一个人久居,打更夫路过却时常听闻半夜里书院传来两人低声细语,偶尔还能听闻…打更夫也掺合一脚进来,似乎活了这么久,初次听闻什么奇闻逸事,脸一红,我打更路过听见两男子在嬉笑,还能是什么声音。
众人纷纷议论,许少容便是个私德不检,枉为人师之辈。
五年前。
司命官,这次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活长点的,别是方才二八年华就痨病死的短命种,我在此人间可多没意思。身旁这位穿着玄青色的衣裳、半挽青丝男子便是金羽先。
羽仙君,凡人百事皆有命数,您只需护其命定所需安排即可,无妨您在人间历练。
司命官并没有理会金羽先的无稽之谈,虽不是金羽先的生母是天界星陨阁主,司命官也并非要接手这烫手山芋不可。金羽先这等闲职也是星陨阁主生前所指,由其子接手再合适不过,总胜过世人皆议天界弃孤子不顾。
说罢,司命官把手里命牌递给金羽先,语重心长告诫他,羽仙君,此子命道不同常人,父母皆是望族,弱冠之年即考取秀才,这次您的身份是远房亲戚因故家道中落投奔到此子家,务必敛下锋芒,好好处事。
不就是个读书好的书呆子嘛…金羽先暗自腹议。
不知为何,每次命牌都是司命官亲手书写,这次的似乎特别扎眼。
许少容,许少容。金羽先在心里念了两次名讳。
倒是一表人才,翩翩公子。
拜见许家伉俪后,金羽先从偏厅见到了许少容,对着身穿白衣的许少容有这番感叹实属不易,羽仙君自诩天界第一美男,向来只接受他人赞叹,却一反常态开始夸赞他人。
年关将至,许父携许母同往洛阳老宅,接回养病的老太君。许少容因金羽先的到访,需留于府内。
京城的雪来得比往年要早些,许少容命人多加碳火到金羽先房内,虽许少容平日甚少与金羽先交往,但总不该有慢客之理。
许少容未曾想及,金羽先此等性格外放之人,怎会安于一室内?
公子,金公子他不在房内。到金羽先房中扑空的侍女到许少容跟前回禀。
嗯?许少容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着侍女。那金公子现在人在何处?
金公子今日降雪前,曾道何处赏雪最佳,我等只知后山一处赏雪景色,金公子似乎要道府外一名为凝香楼之地赏雪。侍女把话说完就退下了。
许少容虽不曾闻风月,但也清楚凝香楼乃是烟花之地,心想着金羽先可真真登徒子,到京城不足一月,就流连这种地方,可还真是小看他。本他是何人与自己无关,但事前父亲交代要照顾好他,免失了礼数,也担心这位远方亲戚打着许家的名义干出什么勾当来。
胜月,让他们备马,我去寻金公子。许少容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抱着炭炉,坐上了马车。
凝香楼内。
贵客一位,楼上雅间。门口的小厮似乎早已料到许少容的到来,迎着他往二楼的隔间走。
门一开,金羽先修长的指尖正在花魁的嘴唇上飞舞,粉衣衬着金羽先更加肌肤凝如玉,不知在试探什么。许少容反倒觉得自己是那个不速之客了。
金公子,今日雪景甚是美妙呀,少容可不便打扰了。许少容双手作揖要告退。
许公子。金羽先叫住了许少容,抬眼把身边的姑娘都吩咐下去,独留他二人在房中。
许公子,何必着急走呢?眼前不正是赏雪的好时机。金羽先手一推,窗边的幔布被拉开,此房间正是对着雪山的位置。
许公子,许伯父可曾与你婚配?你可曾有心上人?金羽先好像有些着急了,许少容对眼前的一切有些惊惶。
司命官怎么办事,如此年轻有为,竟尚未婚配,我金羽先也要历这人间短短几十载,说是跟一绝的美人倒也无妨,这不解风情的书呆子,着实大煞风景。前些时日那痨病鬼也不过图我几缕青丝以续残命,就为见其心上人出嫁,还因擅改人间命数被责罚,万幸最后还是要到了那人的望舒目。书呆子不似人间凡人,无欲无求,整日只知之乎者也... 要怎了解他所求方得望舒目?
金羽先苦恼地摸了摸头上缺的一处,暂时是用障眼法盖住,仙君的青丝须人间几万年才生一寸,不知为何,金羽先如此大闹,也不过是被罚扫除星陨阁院前落叶。
天帝和司命官正远处看着金羽先。
天帝,羽仙君此举有违天意,下官已改好命书,一切如常。只是羽仙君不知,望舒目心中有中意之人即有,无则无,况且即便有了他多次历练人间的望舒目,也未必能请回阁主。
凡人有年岁长老,仙人虽容貌不改,即便是天帝,时辰一到,自然也是要归于尘埃。
司命,羽仙君在凡间若是无事,你便随他去。天帝放下一句话便走了。
许少容见此阵仗,不知如何反应,只好怆惶出逃。
容貌出众的许公子倒是有不少的世家小姐给他送过荷包,写过书信,有甚者趁元宵登上城墙弹一曲凤求凰...
金羽先见许少容这油盐不进之态,想必是自己冲动了,司命官有提及此子非比寻常,或许能直接向他坦白,恐怕望舒目这事来得更容易。看来这事还需赌一把。
说罢,金羽先从袖中拿出一个金线刺绣的靛色锦囊,剪下一缕青丝,用丝绢包好,放进了锦囊内。提着锦囊一鼓作气到许少容房门前。
另一边厢,许少容同样的忐忑不安,男子同男子该是如何?
脑中萦绕着和金羽先过去种种,他喜静,偏偏金羽先会同他挑选这热闹的时间让他带自己去集市看杂耍,最后与他又玩又闹;他事事循规蹈矩,金羽先却是个常常破格做事的人,父亲友人送来的端州砚台,请二人去挑选,他用来磨墨写字,金羽先却用来捉弄房中侍女,隔日起来每人都顶着大花脸。
噗呲,想到这,许少容竟不自觉笑起来。
我定是疯了。许少容暗想。
许公子?许少容?少容?金羽先敲开许少容的房门。
看到金羽先的到访,许少容有些喜悦之情难自掩,但很快他就平静下来。
羽公子深夜过来,所为何事?近些日子两人同出同进,感情熟络了不少,金羽先觉得称他金公子过于见外,让许少容直呼名讳,许少容便唤他羽公子,这称呼金羽先听着倒是很高兴,殊不知,许少容也很高兴。
金羽先晃了晃手中的锦囊,此时许少容似乎有些讶异,连忙请金羽先进入房内。
许少容,你可曾听说过仙人护君一说?金羽先并没有向许少容表明心意,令他有些失落。
未曾听过。神怪一说,我在蒲松龄中看过,但这世间无奇不有,你所说皆属实,那也并非无稽之谈。现下就是金羽先若同他说,他是树上的鸟儿变的,许少容兴许都不会有半分疑心。
你深夜前来,就是与我说这神明鬼怪?许少容未能听到金羽先剖白,好像有些恼了。
许少容,你听着,我的话,无论你信与不信,都是真的,并非我胡编乱造。金羽先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跟许少容说明前因后果,当然未提及关于望舒目的事情。
不知是许少容一向聪慧,金羽先这番论调没有让他有什么意外之色,只是盯着金羽先手中的靛色锦囊,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安神香料。世间女子对钟情的男子都喜欢赠香囊,许少容只在话本里见过,未真正收下他人的香囊。
这锦囊是送我的?里头装的是何物。许少容终于开口了。
金羽先才忽然想起原是过来和许少容做一趟买卖的。
这是我的头发,许少容你日后若有何事所求,它都能实现你所想。当然,你能得到此物,也要无条件允我一个所求,至于是什么,日后再与你说,可好?金羽先虽日日流连花丛,不像未经人事的男子,但此刻看着许少容的目光,却如孩童般清澈真挚,有一说人的双目如明珠,许少容还觉得是夸张其实,今日一见,果真有这人间少有的明珠。
羽公子,今日还有要事?倘若无事,今晚的月色真美,不如同我赏月如何?言下之意,确是他许少容忍不住了。
清晨的喜鹊趴在了许少容窗台,吱吱喳喳吵醒了二人的美梦。
嘘! 床榻上那人怕是累着了,日上三竿还要睡上几个时辰。
许少容怕扰了这羽公子和周公下棋,竟狠心命人取来匕首,欲将压在金羽先的衣袖划开。
嗬,许少容,我定是比董贤貌美,但你自比哀帝未免太大言不惭?金羽先拦住了许少容的手,把他手中的匕首取走。
少容,你听着。我可是堂堂天界第一标致的男子,给你当守护君,可太大材小用了。金羽先又恢复了那个嬉皮笑脸的模样。
许少容被调戏得脸颊涨红,话到嘴边却结结巴巴说不出口,只见眼前这娇艳如滴的朱唇,许少容才不要做什么皇帝圣人。
醉后不知天色暝,任他明月下西楼。许少容已全然浸在温柔乡里。
许少容!你平日到底看的什么书?金羽先吼道。
即便我不比董贤,但若君去了,我亦不留于世。金羽先暗暗发誓。
天帝,下官想禀报羽仙君在人间之事。司命官看起来有些忧心。
怎么,羽先又闯什么祸了?天帝已然见怪不怪。
下官给羽仙君安排的人间历练,羽仙君...他与那凡间男子,似是龙阳之好。司命官亦大感意外。
同凡人?星陨阁阁主亲儿果然不拘一格。花娘,你瞧,羽先也走上这样的路,你们为何要一个个地离开我。天帝想起当日星陨阁阁主同样是恋上凡人,最后殒命的过去,如今侄儿也要经历同样的路途,不禁捶胸顿足。
司命,你替我去人间把羽先召回,其余的,待我出宫再议。
是。司命官匆匆去寻金羽先。
少容,你又在看什么?金羽先把今日到集市买的玉簪子戴在了许少容头上,许少容本就是不苟言笑的书呆子,这玉簪子可真是配他。
我与父亲修书一封,将你我之事禀明,虽你父母已故,但我亦望我父母做足礼数,不能让艳冠天界的羽公子不明不白地住在我府。许少容拉过金羽先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细细摩挲。
许少容掌心的温度让金羽先心痒痒的,此时金羽先在许少容的后脖上看到了熟悉又梦寐以求之物,是望舒目。
为何此时少容会有望舒目,不是人将死方能见?金羽先有些不解。
少容,许伯父他们...有没有为难你?金羽先倒也不是担心自己不被许氏所容,只是怕许少容因此和父母生了嫌隙。
那的确与他们谈好了条件。许少容难得一露怯生生的模样。
他们应允我同你一处,不过要我多纳一房妾,为许家添香火,其他的便随我们去。不过无妨,我会尽力再游说他们,我只要你一人,此生也只会有你一人。许少容把木盒中五彩绳圈在金羽先纤细的手腕上,恐怕也只有凡人会求这一生一世吧,金羽先此刻也希望自己同许少容一般是个凡人,普普通通过完一世多好。
金羽先回到房中。
羽仙君,天帝命我带你回天界。司命官在此已等候多时。
好,我同你回去。金羽先写几句,请待君归,就跟着司命官匆匆远去。
许你下凡间,是让你好好历练,你倒好,放浪形骸,擅改人间命数,如今还人神□□。
无非即是金羽先所想的那些话,天帝震怒,责罚他去除仙职,剔除仙骨,去星陨阁主墓前自省两日。好在司命官替他传信给许少容,也听闻许少容一切安好,只要受罚时间一到,金羽先就可与君重逢。
天界两日,人间两年。
金羽先不知,他就是许少容的催命符。
再下凡间前,司命官把金羽先叫到一旁,与他细说关于望舒目的事。
若许少容再和羽仙君一起,不过是虚耗此君的阳寿,此事羽仙君万万要三思。
许少容?少容?我回来了。床榻上的人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不复当年英姿勃发的翩翩少年郎。
羽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许少容努力咧出一个看起来很好的笑,可惜...
金公子,你走后不久,朝廷就下旨说老爷和同僚贪污受贿,没有因由就将家人全部发配边疆,幸得公子老师保全,他才得于留在城东这个旧宅。不知怎地,又突发恶疾,一病不起。许少容的随身侍女胜月来到跟前声泪俱下地控诉。
哼。金羽先突然脸色一变。
所以你许少容就这个本事?本君几缕青丝便让你如此之念想,竟看不出我是假意逢迎,虚与委蛇。金羽先俯身到许少容的耳旁。
知道本君想要什么吗?因你无欲无求,那本君只好亲自出马,人呀,一旦有了心爱之物,后脖上会有一名为望舒目之物,如今来取,正是时候。
许少容毕竟也不过是凡胎肉眼,病入膏肓的他又怎能分辨真假。
羽公子若是无意,为何要赠我青丝。许少容最后这番话后,吐出一口污血,便去了。
金羽先把许少容后脖上的望舒目取下后,也不知所踪了。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这钱夫人还嗑起了瓜子。
后来一打听,这许先生,早年便与一男子日日厮混到一处,名为挚友,实为断袖之癖。许先生就疯了,到处同他人说,另一位公子是仙人,并非驾鹤西去,他与那位公子必定重逢。白日里教书也好好的,温文儒雅,颇有师长风范,一到夜里便疯疯癫癫,行为乖张,常常听到他唤名羽公子,这羽公子便是另一位他称仙人的公子。钱夫人这番话引起在座各人惊诧之色。
是那位公子亲口与你说?还是我许少容与你说?
许少容徐徐从楼上步下。
何时都是,世人可说金羽先,半分诋毁不可许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