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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死女神之吻.1 ...

  •   那是調律狀態,我的判斷絕對沒有錯。
      在我爲了集中精神接近而沒有留意的時機,學姐已經不動聲色地轉變成了無法確認存在的調律体。我用一只手抹了抹臉上燒焦的肉:「突然把水轉成腐蝕液體潑人,很過分啊。」
      「反正你也不會有事。」學姐拉上了DS的耳機,「在十幾年前一份交警的現場情況筆記裏面寫過,當日他處理一宗小汽車與貨運卡車相撞的交通事故,小車的司機受了重傷,副駕駛座上的兒童當場死亡。」
      她略微頓了頓:「在那個車禍中死去的小孩的名字,叫做林琳。而那位最後傷重不治的母親的名字是林霏郁,在調律界記錄上可以查到,繪紋係神靈級調律師。」
      我一邊的眉毛挑了起來:「怎麽找到的?除了這份手記以外,所有的電腦記錄都已經將我死亡的信息抹煞了。」
      臉上的感覺癢癢的,好像可以聽到肌肉組織快速生長的聲音。不管經歷多少次,這種再生的感覺都讓人感到一種非人類的不快。
      「花點時間總能找出來,何況我的能力在資料搜索方面還特別具有優勢。」學姐聳聳肩,「所以說,你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靠調律復活的死者,不對麽?」
      我飛快的後退,繞過桌子靠在牆壁邊拉開與她的距離:「什麽時候發現的?」
      「你到我家的那個晚上。我說了,窗外那個老人的死靈我根本看不到。」
      「學姐你……」
      「一直躲避其他調律師追捕的你可能不知道,就算是調律師,感應精靈的能力也需要複雜的後天鍛煉。我爲了增強聲言的聽力,故意放棄視力的增強,像那種程度的瀕死靈我是無法看清的——可是你的視力卻在我之上,聽力也不弱。」
      我抓著額邊一縷頭髮:「總有些人天生有這方面的能力吧?」
      「沒錯,可是這樣的你卻説自己完全不了解精靈的常識,也沒有跟其他調律師接觸過……最少以我知道禦柱組織的工作效率來説,像你這種層級的能力,早就被拖進編制裏了。」
      她攤開了雙手:「所以,我從那天晚上就開始調查你。這是發現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呢?」
      「秘密~」
      她翹起一根小指擺在耳邊,歪頭眨眼擺出了某部作品的招牌姿勢。
      原來如此。儘管她一直說著「我是職業的」「不要小看我」一類的話,冠華,鳴砂,甚至連禦柱都低估了她的實力,就因爲她永遠是這種不緊不慢,沒有危機感的態度——就連一直暗暗集中注意力的我,也不知不覺忽視了她的可怕。
      「既然學姐你知道我的身份,爲什麽還陪著我玩調律的百科教學遊戲?」我暗暗捏緊了拳頭。
      苒爾無辜地聳聳肩:「因爲你想玩,而且沒有防備的獵物比較好襲擊。」
      「獵物?是這樣啊……」我拉起衣袖,緩緩脫下左手的手套,裏外翻轉。和平常見到的純白不同,手套的裏側覆滿了各種厚厚的顔色,紅色,綠色,黑色,和我手臂上遍佈的複雜花紋混為一體。
      「果然,那就是讓你存活了這麽多年的調律器吧?」學姐盯著我的手臂,了然地點點頭。
      沒錯,這是那個名義上是我母親的人最後的作品,也是我真正的身體——最後殘留下來的部分。

      我出生在繪紋係調律師的家族裏。我呱呱墜地,被醫生確認成女性的時候,我就成為了父親妹妹的女兒,也是下一任家主的繼承人。從有記憶起就開始進行調律的訓練,看見和聽見精靈的存在對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我對自己的親生父母沒有任何感覺,與弟弟也沒有過多的聯係。如果沒有發生那個事故的話,我應該會毫無意外地繼承母親的職位,在繪紋係禦柱的指揮下履行我的責任,維護那個我並不理解爲什麽要持續下去的巴別塔的存在。
      然後,我兄弟所生的女兒會成爲我的孩子,她揑孼掜嫮惗揑淸橺枖橉惉歍銒彸擵恖丆同樣的模式將不停地傳承下去,直到這個世界的終結。母親說過,也有人捨棄調律師的身份生兒育女,不過多半都會因自己的一時衝動而後悔,調律朮就像是我們身體的一部分,失去它將是個無法想象的可怕事實。
      「這個孩子有很高的天賦。」名義上是我母親的人,只有對著我時,才會露出少許人類高興的情感。
      正如學姐所說的,調律師解讀著精靈的意志,將自己變成並非人類的存在。即使在平時,母親也如一具瓷娃娃般冷淡,沉默嚴肅而且一絲不苟的完成自己的工作,機械般勞作和休息,如果找尋她人生中最像人類的時刻的話,説不定正是我和她發生車禍的那時。
      一向鎮定自如的她,精密而且從未出錯的她,以延續家族存在為第一任務的她,在那輛貨車襲來時失去了調律師所有的反應,成爲了一個人類,一個僅僅渴望活下去的人類。
      她逆時針轉動了方向盤,將自己從危險中帶離。而作爲替代,我,死去了。
      迎面衝撞的貨車擠進了副駕駛座,車引擎的前蓋板伴隨著動量扭曲了我面前的鐵骨,粉碎了厚重的玻璃,連帶我的身體一起,在鋼筋和燃油的味道中絞成了碎塊。
      就算是短短不到半秒的時間,我已經體會到了世界上最巨大最強烈的疼痛。母親從驚恐中回過頭來,她只看到一團各種顔色交雜的廢物,和從中伸出的一只左臂。
      我經過十年的生命,最後殘留下來的,只是這只不帶有任何生命跡象,如同蠟雕一樣蒼白的手。讀取母親殘留記憶的時候,我可以鮮明地看到那只手從垃圾中斷裂,緩緩滾到母親身邊的慢鏡頭影像。
      那個瞬間,母親既不是人類,也不是調律師了。
      因爲自己的過錯而失去花費十年培養出來的繼承人,因爲自己的自私而毀掉了家族的命脈,巨大的重壓感讓她的精神產生了恐慌和錯亂,她抓住那只斷開的手臂,選擇了對於調律師來説屬於禁忌的道路。

      「最基本的功能是肉體構築和再生。」學姐遠遠指著我的手來回踱步。「從殘留下來的肉體組織獲取本體的情報,進行身體的再造,並且推測變化的數據,讓你可以看起來像正常人一樣代謝和發育。不過,這樣一來,應該死去的人又存在于這個世界上了,這個事實讓精靈產生了困惑。」
      我點頭:「沒錯,所以精靈改變命運,讓我身邊的感情場充滿殺意和惡運,爲了再次殺死我。而這只手的第二個作用,就是將死亡的目標轉移為我身邊的人類。實施這個調律的母親,是第一個受害者。」
      「第三個功能,是在死亡聚集過多時,你可以自主控制將死亡的目標轉移到他人身上——通過這只左手的直接儲碰,對嗎?」
      「幾乎全部都被你猜中了,學姐。」我輕吐了一口氣,「這是我的調律器,『死女神之吻』。那,學姐你想怎麽做?」
      她舉起手指把頭髮撓成了雞窩:「學姐和學妹的遊戲已經不用玩了吧?反正剛才你也打算殺掉我……不,從最開始禦柱察覺你們事務所内的異常而用結界想把你逼出來時,你就打算找個替死鬼吸引她注意力然後再處理掉?」
      我不自覺地向后挪了挪身體:「那你爲什麽還會從禦柱手中保護我?」
      「不是說了嗎?我欠你一飯之情。而且,獵物怎麽可以讓給別人呢?」她停下了撓頭髮的手,「嘛,算了,在盯著對方性命這一點上,我們都半斤八兩,開戰吧。」
      她手上瞬間出現了細長的星劍,朝著我直沖過來。
      我也在她講話的同時舔溼右手的指尖,從手套上沾出顔料,迅速改變手上的紋路,空手接住她的劍:「學姐你還真是性急。」
      「連一般調律也能用嗎?!真是好東西。」她在我改成火焰之前迅速後撤,翻滾用腳勾住吊燈又回手嘗試了一次斬擊,落空后又回到了另一側的墻邊。
      「畢竟我也從小接受訓練了。」想到那張穩操勝券的王牌,我稍微放鬆點緊綳的心情,「你知道調律師最大的弱點是什麽嗎?」
      「啊?」
      沒錯,這是我可以確保消滅她的王牌,也是從一開始就選定她來處理這個事件的原因。
      「是真名。只要被念及父母所起的真正名字,對方就無法擺脫人類的身份。調律師家族的人都隱藏了自己的真名,可是像學姐這種人,一開始就將自己的真名登記在戶籍上了。
      「人之子啊,你的名字是——龍以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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