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人生的交集》倦书

1、浮尸

　　楔子
　　南方的五月，闷热潮湿，一楼的地面总是湿漉漉的，就连墙上的壁纸是开始起皮。阳台上的衣服，也不知晾了多久，摸起来总是湿湿的。
　　房间里的电视还在播放着今天的新闻，主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尸体发现是由于近段时间连绵不绝的梅雨，河水暴涨，被冲到了岸上，是趁着涨水出来的钓鱼爱好者发现的。当时就被吓坏了，据他描述，当时以为只是一个假人，结果翻身一看，是一具死尸，整张脸都被泡得看不清五官了，就像是打了气，皮肉都快撑分离了，仿佛随时都会掉落。目击者后面回去还吐了好几天。
　　后面经法医硅藻实验，以及死者口鼻中有蕈状泡沫，可以判定为溺亡。而且死亡时间应该有半个月之久了。但遗憾的是死者没有留下任何信息，警方只得在电视上发布消息，希望寻找更多线索。
　　在电视播出后第三天，一男一女匆匆赶到了警察局，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询问后，他们认领了尸体。
　　很快尸体便被送到了火葬场进行火化，在拿到骨灰盒的时候，女人很是平静，看不出丝毫哀乐。
　　男人点了一支烟终于忍不住问，“五月二号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没错，她死于五月二号那天。
　　女人看了一眼手中骨灰盒，轻声说道，“一个平常的日子。”
　　“那她……”男人还想说什么，女人却已经抱着骨灰盒默默走了出去。
　　阴暗的天空下，微风带着细雨，一阵花瓣飘落，夹杂着丝丝芬香，被路过的汽车碾压成花泥。
　　只听见女人轻飘的声音，“似乎有点冷了。”

　　“叫什么名字？”审讯室里，年长的警察一脸严肃问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女人。
　　“顾韵。”女人张了张嘴，轻轻吐出两个字。
　　“知不知道为什么叫你来？”
　　“不知道。”她看起来十分冷静，并没有被警察强大的气势所压迫。
　　“这个时候了，还不说实话？你要知道没有证据我们是不会叫你来的。”审讯的警官面对这种软硬不吃的人，也是有自己的方式。
　　听到这里，顾韵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她还是保持了沉默。
　　“这是监控视频，里面的人是你吧。”坦白的机会已经给过了，警官也不再废话，直接拿出了证据。
　　看到视频，顾韵脸色有了些许变化，但她望着警官辩解说，“我还回去了。”
　　“还回去了？还回去了失主还会报警？”
　　警官继续逼问。
　　“我也不知道。”顾韵回答着，话语中却显得无力。
　　“小姑娘，我再一次提醒你。我们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如果你再这个态度，等到失主起诉到法院，可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的事了。”警官对于眼前这个有些脾气的女人已算是仁至义尽的提醒了。
　　然而顾韵听了，又是一阵沉默，就在警官摇头，打算走法律程序时，顾韵倔强地抬起头，她颤抖的声音，质问道，“难道眼见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警官愣住了，他问她，“什么意思？”
　　“我是拿走了，可是我第二天又还回去了。。”
　　“那好，那你为什么当天晚上不还？”
　　“我怕赶不上末班车。”
　　“可是你那天明明时吃完面才走的。吃面的时间都有，还的时间没有？”
　　显然她的话并不能说服警官，警方起身收起笔录，“不好意思了，顾小姐，依法我们恐怕得以非法占有罪拘留你了。”
　　顾韵整个人瘫软，像块橡皮泥，怎么捏都无法恢复。她被压着出了审讯室，一路上她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时另一位小警员匆忙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对年长警官说，“老大，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谁来了？”
　　“说是她的人证。”小警员指了指顾韵。
　　警官愣了一下，就连顾韵也惊讶不已。
　　秉持着追求真相的原则，张警官见到了许寒。此时的许寒正笑嘻嘻与接待员聊天，即便接待员态度冷漠，他却依旧热情不减。直到看见张警官进来，他才收敛笑容，有了一丝严肃。
　　“说吧。”张警官也不废话。
　　“那个女人是被抓了吗？”
　　“哪个女人？警察局抓的人可多了去了。”张警官见他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度怀疑他是来捣乱的。
　　“别那么严肃嘛，你知道我说的谁。”
　　许寒眯着眼睛，继续说到。
　　“那你要怎么作证？人证物证都在，你如何证明她的清白？”
　　许寒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不明的笑意，“如果我说我有视频呢？”
　　一个星期前，顾韵加完班，已经是深夜了。饥肠辘辘的她去了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个便当，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就在她要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脚底踩到了一个鼓鼓的东西。低头一看才知道是个钱包，彼时的店员正忙着上货，注意力并没在她那里，顾韵不动声色将钱包塞进了自己包里，神色自若吃完了饭，然后坐车回家。
　　至于第二天为何把钱包还了回去，就没人知道了。许寒是青岚大学大三的学生，平时喜欢和朋友一起打电玩。正好便利店附近有个超大的电玩城，不少学生都喜欢去那里玩。但由于电玩城里的东西太贵，他们都喜欢在外面买点饮料进去。
　　因此，顾韵将钱包交给店员那天，他正好看见。
　　“正好看见？那你为什么会拍视频？”张警官表示怀疑。
　　“嗯……这么说吧，直觉，您信吗？”
　　许寒一脸无奈。
　　“你说呢？”
　　见自己忽悠不过，他只得承认，“我平时喜欢看美女，漂亮一点的，我就会拍下来。”
　　“偷拍？”张警官瞬间顿住笔，带着审视的目光。
　　“警察叔叔！我发誓我绝对没偷拍，我就是正常拍一拍，就跟街拍一样。”许寒伸手发誓，慌忙解释。
　　张警官逐渐冷静下来，又想起顾韵的样子，一张巴掌脸，目光清冷，薄唇微粉，皮肤白洁，身材窈窕，在人群中绝对算是美人。这样看来，许寒有她的视频也就不足为奇了。他查看了许寒提供的视频，顾韵确实将钱包交给了店员，还当着店员的面打开了，里面是有厚厚一摞的钱。
　　“这就奇怪了。”明明失主拿到了的时候，里面一分钱都没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很明显就是店员拿的呗？”许寒见张警官紧锁眉头，一顿补充。
　　“视频里，那位小姐是在店外交给店员的，所以监控里只有她拿走的视频。”
　　张警官不再多说什么，而且将笔录交给他确认。许寒也没仔细看，龙飞凤舞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久之后，顾韵被释放了。店员承认私吞了钱财，因为顾韵给她钱包的时候并没有监控，她这才想嫁祸给她的。
　　乌蒙的天空，风在低吟着，路旁的蔷薇残落一地，她用力呼吸新鲜的空气，仿佛在吸取力量。
　　这时，许寒悄无声息出现在她旁边，他笑脸盈盈，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欢迎回家。”
　　顾韵看着他，惊愕，“是你？”她见过他。
　　许寒点头，又催促着她，“怎么不接啊？”
　　顾韵小心伸出手，余光却看见许寒饶有兴味的微笑，她一阵心慌，在接过花的瞬间，传来电流一般的刺痛感，她条件反射扔掉了花束。
　　花有刺，指尖的鲜血像珍珠一样冒出，她用嘴吸吮着，目光寒冷盯着许寒。
　　许寒哈哈大笑，双手排击，“怎么那么不小心呢？”
　　“你想干什么？”顾韵冷着脸问他。
　　“公交车上，我都看见了。”许寒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起。
　　顾韵浑身一震，故作镇定，“我不懂你的意思。”
　　“是吗？”许寒带着坏笑，“我这里可有视频呢。”
　　“既然你都知道了，你为什么帮我？”顾韵也不再掩饰，面无表情问他。
　　“哈哈哈哈，好问题，我为什么帮你呢？”许寒故作沉思。
　　就在顾韵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许寒突如其来凑到她面前，带着瘆人的微笑，“因为我一个人太孤独了。”许寒的话，让顾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栗，一时半会儿没有回过神来。
　　等她想要追问时，许寒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脸上也感受到了凉意，滴答滴答——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狂风呼啸而来，渐渐地，雨越来越来——哗哗啦啦，将她淋湿，浓郁的雾水笼罩了城市，让她已经看不清前方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