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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六岁 季迎回到了 ...

  •   第一章

      季迎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宽敞明亮的卧房变得狭小且拥挤;身下的紫檀云纹拔步床变成了光秃秃的榆木架子床;床侧的蜀绣花鸟屏风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挂着巾帕的柏木盆架。

      更可怕的是……

      季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明显年轻了好几岁的自己,越发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是还在做梦吧?

      季迎颤抖着掐了自己手臂一下,顿有痛意传来,可她没能清醒,反觉得更加迷糊了。

      她再度环视四周,终于发现这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场景,周围的一切摆设陌生却又熟悉,这竟是她出阁前的卧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迎看着镜中自己眉头紧蹙的模样,心下万分复杂。

      正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清凌凌的珠串碰撞声,有人进来了。

      季迎转身看过去,是她的陪嫁丫鬟之一,芙蕖。

      她十七岁那年,芙蕖随她从宁海县嫁入了上京显国公府,但只在上京待了三个月,芙蕖就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就回乡嫁人了,之后她们主仆再未见过。

      原不该出现的人就这么走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盆热水,眉目带笑地唤起了久违的称呼:“小娘子今儿怎么起得这么早?”

      一切都这么荒唐,却又那么真实。

      季迎接过芙蕖递来的帕子,感受着芙蕖掌心的温度,终于愿意相信,她不是在做梦,而是……重生了。

      亦或者不算重生,因为她并没有死。她只是大哭一场昏睡过去,醒来就莫名其妙地年轻了几岁,回到了出嫁前的家。

      只是明白归明白,季迎脑中还是混沌一片,她直愣愣地坐着由芙蕖摆弄,直到芙蕖给她擦完脸后,又从立柜里取出一件嫩黄短衫和水蓝色的长裙要给她穿时,她才恍然回神。

      “太张扬了……”季迎本能地拒绝。

      芙蕖正要给她解扣子的动作霎时顿住,她奇怪地抬头,“这身还张扬吗?这不是小娘子昨晚自个挑的么?”

      “我,我忘了……”季迎掩饰道,她看着芙蕖手里的衣裳,竟有些无法想象那样娇嫩亮丽的颜色穿到自己身上。

      她的人虽然回到了年轻时,心却仍困在显国公府的高门深宅里。

      芙蕖也终于发觉自家小娘子的不对劲儿了,她将手里的衣裳放下,关心地问:”小娘子今儿到底是怎么了?莫不是昨晚做了噩梦,魇住了?”

      这话倒也没错。

      季迎轻声回答:“是啊,梦到嫁入了高门。”

      芙蕖抿唇一笑,“那怎么是噩梦?该是美梦才对呀!”

      “美梦吗?”季迎垂下眼睛,自嘲一笑。

      出嫁前,她也以为那是个美梦。

      季迎出身不高,季家祖上世代务农,只出了她爹一个会读书的,甚至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前途一片大好,只可惜为人太过刚直,没几年就得罪了权贵,被发配到了边关小城宁海县任县令,而后再未得晋升。

      季迎很小就随父亲到了宁海,她在宁海长大,原也要在宁海成家、生子,安稳度过余生。

      但十六岁那年夏天,她在城郊的神女庙,遇到了李玄徵。

      李玄徵是京城权势最盛的显国公府世子,皇亲贵戚,名门之后,年纪轻轻就入了官场。

      那年,他任抚东巡察使,到宁海县是为公干,期间遭人刺杀,恰遇上出门闲逛的季迎。

      两人狼狈落水,等刺客走后,他们湿淋淋地爬上岸,又被赶来救李玄徵的一群人撞了个正着,其中还包括季迎的父亲季润德。

      三日后,李玄徵便亲自到季府提亲了。

      其实以二人的身份地位差距,李玄徵完全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亦或只是纳她为妾,但他没有,他郑重许了季迎正妻的位置,顶着世人的纷纷传言,将她娶回了显国公府。

      说不感动是假的,甚至不只感动,季迎还有些心动,毕竟像李玄徵这样才貌双绝、人品贵重的男人,世上应当没几个女子能抵挡。

      就这样,季迎怀着对夫君的仰慕与期待嫁入了显国公府,又很快就被男人冷淡的态度浇了个透心凉。

      李玄徵不喜欢她。

      甚至有些厌恶她。

      季迎起先不懂,与他相处久了才隐约明白,当时两人落水,她阿爹出现的太巧,李玄徵是怀疑他们父女别有所图。

      季迎想过解释,可每次对上李玄徵那冷淡审视的眼神,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许是李玄徵的身份地位实在比她高太多,她有些怕他。

      她也尝试过用行动证明自己,可无论她如何恪守规矩本分,如何孝顺公婆,体贴夫婿,李玄徵对她都始终冷淡,如一颗永远都捂不热的石头。

      后来,季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做了,她只能日复一日地沉默下去,在这桩公认的,季家祖坟冒青烟的婚事里,扮演一个安静乖顺的影子。

      是的,是影子,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是李玄徵的妻子。

      毕竟这世间应当没有三五日都说不上一句话的夫妻。

      幸而显国公府人口简单,李玄徵的后院也无通房妾室争宠,她的日子还能勉强过下去。

      两人成婚第四年,季迎怀孕了。

      她原本是不喜欢孩子的,但在诊出喜脉的那一刻,她竟感觉自己枯燥无趣的余生似是有了一点光。

      至少等她老了,能有人陪她说话。

      但不知是不是当初嫁入显国公府耗光了她所有的运气,那孩子只怀了四个月,便意外流产了。

      请来诊脉的太医说她气血太虚,这番小产更伤了根本,恐怕日后都再难有孕。

      祸不单行,两个月后,她又听闻了阿爹病重的消息。

      季迎很小就没了娘,是阿爹和祖母将她养大,为了她,阿爹一直没有再娶,十二岁那年祖母病逝,便只剩他们父女相依为命。

      可以说,阿爹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她心里担心,但宁海县距京城足有两千余里,以她当时的身体,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的,京中也无亲友,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丈夫。

      当晚,季迎便派人去了吏部官衙,想请许久未见的李玄徵早些回府商议此事。但李玄徵那天没有回来,派去传话的人回禀说世子公务繁忙,未能面见。

      许是被召进宫了,亦或出城办差了?

      李玄徵对待公务一向勤勉,废寝忘食更是常事。

      季迎没有多想,又耐心等了两日,仍没盼回李玄徵,她便想着自己先给阿爹置办些良药衣物,等李玄徵回来请他派人一并给父亲送去。

      未料两人竟在街上遇见了。

      彼时季迎因身体未完全恢复,坐在茶肆歇脚,偶一抬眼,正看到李玄徵从对面的酒楼里走出来。

      她立时便想开口叫住他,却发现跟在李玄徵身边的不只有护卫,还有一个戴着帷帽的年轻女子。

      他们离得很近,一边说话,一边并肩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上车时那女子没踩稳车凳,被李玄徵眼疾手快地一把护住,女子几乎半个身子都跌进了他的怀里。

      恰有轻风拂过,掀起帽帷一角,季迎看到了女子熟悉的侧脸——寿安伯府的姜二娘子。

      是李玄徵的表妹,也是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前不久刚死了夫君。

      季迎出身再低微,也是李玄徵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父亲是李玄徵的岳父,而今岳父病重,李玄徵置之不理,却有空陪伴新丧的表妹。

      他把她当成什么?

      季迎强忍着当街质问的冲动,想等回家再说。

      但李玄徵当晚仍没有回家。

      次日,久不理事的婆母将她叫过去,主动提起了姜表妹丧夫之事,话里话外皆是暗示。

      后来就连外人都听说了此事,她去参加宴会,同坐的娘子直接将话挑明了,直言让她想开些,像李玄徵这样身居高位的男人,后院没几个女人才不正常。

      季迎想不开,更不想接受。

      只是她不接受又能如何?

      在这桩婚事里,她看似占尽了便宜,实际没有半点能做主的地方。

      那段日子,季迎几乎每天在做噩梦。

      她梦到姜二娘子守丧期满后,李玄徵便立刻将她抬进了显国公府,几年过去,两人儿女双全,恩爱情深。

      而她呢?

      恨意在失宠的日子里日益增长,等姜小娘子怀第三个孩子的时候,她终是没忍住动了手,只是计谋漏洞百出,很快被李玄徵识破,休弃,没多久就死了。

      那时每日梦醒,季迎不是哭醒的,就是被吓醒的。

      她怕自己真的会成为一个毫无底线的深宅怨妇,余生无望,只能在寂寞与怨恨中彻底彻底崩溃、枯萎。

      一日,她又在梦中惊醒,醒来却收到了阿爹的信。

      信是一个月前寄来的,那时阿爹刚得知她小产的消息,一改往日的节俭少话,这次足足给她写了六页纸,还送来了许多家乡的土仪小吃,都是在京城吃不到的。

      季迎伏在床上大哭一场,终于想到了和离。

      后来哭累了,她就睡着了,等再醒来,便是现在。

      芙蕖眼瞧着自家小娘子今日有些发蔫儿,便想说些热闹的事哄她高兴,“小娘子,下个月便是神女节了,神女庙和渡口都已经布置起来了,小娘子要不要去瞧瞧?”

      四月十六,是宁海县的神女节,别处都没有的节日。

      芙蕖既说神女节在下个月,说明现在正是三月,只是,是哪年的三月?

      她虽然知道自己回到了成亲之前,但具体年日还不太清楚。

      应当,应当还没遇到李玄徵吧……

      季迎忽然有些害怕,她当初是九月成的亲,成亲那年的三月份,她也在家。

      她急忙问道:“芙蕖,我好像真有些睡迷糊了,今天是三月几日来着?对了,我阿爹的生辰是不是要到了,今年是他多少岁的生辰来着?”

      芙蕖闻言一愣,但也并未多想,只笑着回道:“小娘子这话可千万别去郎君跟前说去,要不然郎君定是要伤心了。今儿是三月十六,离郎君寿辰还有两个月,今年是他四十的整寿。”

      阿爹四十,她十六岁。

      她回到了五年前,成婚的前一年。

      她是在十六岁那年的五月仲夏遇到的李玄徵,而现在,尚值春日。

      草色遥青,嫩柳吐芽,一切都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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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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