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 红眸 ...
-
萩原研二睁开眼睛，觉得头昏眼花。
他用发软的手臂支撑起身体，一块冰凉的毛巾从他额上掉了下来。
他有点发懵地捡起那块毛巾，认出这正是他自己准备的——可昨天晚上发烧的，不是那个奇怪的少年吗……？
正想着，那个少年推门进来，见到他已经坐了起来，明显顿了一下。
他站在房间门口，冷淡地说道：“你醒了。昨天晚上你被我传染了，烧得很厉害。松田警官有打电话过来，我已经替你请假了。厨房里有粥，记得喝。”
漏洞。萩原研二下意识地问道：“那你呢？”
少年静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得走了。”
“你要去哪里？”
“……随便去哪里，总之不能再待在你这里了。”
萩原研二敏捷地翻身下床，趁其不备抓住了少年的胳膊，没想到少年剧烈地挣扎起来，像鱼一样从他手下滑开了，与他保持着五步的距离。
他仰脸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萩原研二震惊地发现，少年漂亮的绿眼睛，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少年移开眼睛，短促地笑了一下：“不明白吗？……我必须得走了。”
“以后，不要随便往家里捡奇怪的东西了。”
“等等！”
对上他的目光，少年叹了口气，慢慢卷起了刚才挣散的睡衣袖子，露出来的左臂上白白净净，别说烧伤了，连伤疤都没有。他又掀起衣摆，右腹上的狰狞枪伤同样不翼而飞。
他把领口掉出来的挂坠塞回衣服里面，兴味索然地说道：“你是爆裂物处理组的警官吧？这次只是发烧还好，如果是在你执勤的时候，一个手抖，或者一个恍惚，甚至可能只是十秒钟的发呆……你说，会有什么后果呢？”
“既然是个好人，那就努力活久一点吧？就算只是为了做更多好事也好。”
“——至少、至少别死在这种事情上啊。”
萩原研二呆住了。
少年借了一件风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萩原研二去到厨房，看着压在白粥下面的纸钞，苦笑了一声，拨通了松田阵平的电话。
“小阵平，这次好像真的遇到了不得了的不科学事件。”
“哈？萩，你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
任务结束，实验体少年独自回到了组织的安全屋，随手把身上的定位器扔进了垃圾桶。他又搜了一遍屋子，把不管是谁装的窃听器和监视器通通丢掉，才放松地扑在床上。
趴了一会儿，他正要起身去洗掉身上的硝烟味，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袭击了他。
像是头颅从中间被雷电劈开，也像是锥子一点一点地砸进脑袋，又或者是迟钝的锯齿慢慢掀开头盖。分不清是点还是面，也分不清是一瞬间还是十个小时，只是痛，难以忍受的痛苦。
像来时一样，剧痛结束得同样突兀。少年慢慢抬起头，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摸索着爬了起来。他全身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打滑了好几次才勉强用手肘撑住身体，随后才发现打滑的原因是手上和地上还没干涸的血迹。他最后坐了起来，不想看见整个房间里斑斑点点的血痕，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门被粗暴地推开，银色长发的男人叼着烟，不耐烦地说道：“小鬼，没死就跟我出来。”
少年抬起头，空洞的绿色眼睛里闪过一道红光。
“琴酒。”他哑声说道，漫不经心地想自己到底发出了怎样的惨叫，才让这个男人都变成了这种态度。
琴酒懒得再管他的反应，拎着他就去了组织的医疗点。简单的包扎和验伤后，他又被带回了那个熟悉的实验室。
“给他做个全身检查，戴吉利。”银发男人平静地说道，“还有，不要让我发现你背着BOSS对他做什么手脚，否则……我想对面的兀鹫会很乐意吃掉你腐烂的尸首。”
尽管隔着一条街道和厚厚的墙壁，但金发女研究员还是错觉自己听到了对面的动物房里大型鸟类粗哑的叫声。
她的瞳孔恐惧地收缩了一下，还是强撑着冷笑道：“怎么？琴酒，你独揽行动组的大权不够，还想插手科研组的事务吗？就凭你这种独断专横的性格，你觉得BOSS会忍受你多久？”
“至少会比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要久。”琴酒嗤笑一声，把烟蒂丢在戴吉利面前，用脚尖碾灭了。
“不要做多余的小动作。”他再度警告道，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把手术刀直直地插在地上，把那支烟蒂切成了两半。
戴吉利平复了一下呼吸，上前回收了自己的手术刀，转身瞪了一眼一直在旁边当壁花的实验体少年，恶声恶气地说道：“别想耍花样，过来！”
少年沉默地跟了上去。
*
魂片少年走在小巷中，裹紧了萩原研二那件不合身的风衣。
对他而言，前一天还是炎热的六月，转眼间就来到了寒风萧瑟的十一月，巨大的温差让他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风吹来一丝凉意，化在他冻得通红的脸颊上。他以为是雪，抬手去接，却见一连串闪闪发光的粉屑随风而来，争先恐后地扑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接着就像雪一样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段陌生的记忆碎片。
熟悉又陌生的纯白色实验室、脸上挂着可怕表情的金发女研究员、从未去过的组织训练基地、琴酒锐利到摄人的目光，以及狙击枪瞄准镜里眉心中弹的目标。
魂片少年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明白了那些发光碎屑的本质。
那是灵魂的碎片——来自另一半自己。
——看起来，另一个自己还活着，但过得很糟。而且，如果他再继续杀人的话……
凌乱的刘海下面，那双赤色的眼睛红得几欲滴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