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茶山(三) 落入大海的 ...
-
第五章裂痕
有些事情的发生,现在看来是注定的,可在当时,总觉得只是一次意外。
那年夏天,沈念薇接到一个去外地出差两周的任务。出发前一天,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给李守一发了一条消息:“我要去外地出差两周,这段时间可能没办法跟进这边的对接了,如果有急事可以找我们公司的王经理。”
他回:“好。注意安全。”
两个字加上一个句号。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堵得慌。她想要的不是“好”,不是“注意安全”,她想要他说“什么时候回来”,或者“路上小心”,或者任何一句能让她觉得他在意她的话。
可是他没有。
出差的那两周,她每天都看他的朋友圈。他几乎不发动态,为数不多的几条都是关于茶的知识分享,或者是转发行业新闻。她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翻到最底下,像考古学家挖掘一个沉默的遗址。
她忍不住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拍了一张当地的晚霞:“这里的云很好看。”
他回:“很美。”
两个字,一个句号。沈念薇把手机放下,觉得自己像一个在空屋子里喊话的人,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一直在自作多情。也许那些暧昧的眼神、那些若有若无的瞬间,都只是她自己的想象。也许他只是一个对谁都温和有礼的人,而她误把礼貌当成了特别。
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她不再主动给他发消息了。
她想知道,如果她不主动,他们之间还会不会有联系。
第一天,没有消息。第三天,没有消息。第一周,没有消息。第十天,她的手机响了,是他的号码。她心跳如雷地接起来,电话那头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是沈念薇吗?李总刚才在茶山上摔了一跤,手机摔坏了,我帮他拿起来时不小心按到了你的号码,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摔了?严重吗?他在哪个医院?”她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对方说不是很严重,只是擦伤了手臂和膝盖,已经处理过了。她放下电话,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摔了,没事吧?”
三个小时后,他回:“没事。”
一个字,一个句号。
沈念薇盯着那个“没事”,忽然觉得很委屈。她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他摔了,他说没事,她应该放心才对。可那个“没事”像一堵墙,把她所有关心都挡在了外面。她想说“我来看你吧”,可是她说不出口。她想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可是她有什么资格呢?她只是他的合作方,一个普通的工作对接人,他没有义务在她出差的时候想念她,没有义务在她不联系他的时候主动联系她,没有义务在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她。
她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她肿着眼睛去上班。同事看到她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她说昨晚看了一部很感人的电影。同事信了,因为她确实是一个很容易被电影感动哭的人。
没有人知道她哭的是她自己。
那之后,她真的不再主动联系他了。他们的对话停在了那个“没事”上,像一条河流忽然断流,留下的河床干涸而荒凉。
第六章告别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沈念薇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了一个路口,看到路边新开了一家茶馆。门头很素净,只写了两个字“守一”。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了再看,确实是“守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像是心脏里住着的一只困兽突然撞开了笼子。
她站在茶馆门口,隔着玻璃窗往里看。里面的陈设简洁而雅致,几张茶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字画。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李守一,而是一个她曾经在他公司见过的员工。
她推门进去。
“沈小姐?”那个员工认出了她,有些惊讶。
“这家店……”她指了指门头。
“哦,这是李总开的,上个月刚开业。他没告诉你吗?”员工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关系那么好,他肯定跟你说了。”
沈念薇站在那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听到了窗外的车流声,听到了茶馆里烧水壶咕嘟咕嘟的声响。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膜,遥远而不真实。
她拿起手机,给李守一发了一条消息:“我看到你的茶馆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复。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她站在茶馆门口,握着手机,像一个等人认领的孤儿。
三十分钟后,他回了:“嗯。”
一个字,没有句号。
沈念薇看了那个“嗯”很久,然后笑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觉得荒诞,也许是觉得释然,也许是因为笑比哭容易。
她打了一行字:“李守一,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主动找我?”
她想了很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重新打:“我知道了。”
发送。
她没有等他的回复,转身离开了那家茶馆。走出十几步的时候,手机震动了。她停下来,低头看屏幕。
他说:“有些事情,不是你知道了就能解决的。”
沈念薇站在马路边,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她反复读着那句话,像在读一个谜语。她想问他:什么事情?什么不能解决?是她和他的事,还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到底在顾虑什么?
可是她累了。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飞了很久很久的鸟,终于发现前方没有陆地,只有无尽的海。
她回了最后一条消息:“那我就不问了。李守一,再见。”
这一次,她没有等他的回复,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