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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守 “我们架空 ...

  •   第七十章  守
      (背景乐:杀手——西界)
      “我真是昏了头……才会……喜欢你……”
      清平觉得脑袋像是被闪电劈中,手上不觉松了力度。当他反应过来时,隶公河早已挣脱,夺门而出。只剩他一人对着空荡的卧房和地上散乱的包裹。
      这是怎么回事。他觉得最近所有的事情都开始走向了疯狂。公河刚才说什么?
      公河说……喜欢自己?
      公河会喜欢自己?公河是男的吧。诶等一下,雅乐也是男的,问题不在这里好像……清平胡乱抓着头发,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公河明明是元皓最信赖的账房管事,也是自己认为值得信赖的朋友,又冷静又机智的——当然,有时候脾气很臭……
      喜欢……清平重复这个词,陷入深深的迷惑。
      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公河会说“喜欢”自己,或者说,自己有什么值得公河喜欢的地方。他不由得回忆初遇公河的时候,一见面就遭到非难,当时自己应当是被他讨厌着的才对,在那之后……
      似乎是在兴邑的晚上,自己中了箭伤,隶公河半骂半打地照料自己,还送了贵重的雪莲散。
      沙暴中,隶公河冲过来,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却又在最后将护卫长失踪的责任独自承担下来。
      关北沙漠里,隶公河放弃带着队伍离开危险的机会,同自己一起意气用事地回到阳翟。
      城墙上,隶公河同自己持着一柄弓,冷静地鼓励自己。又在自己失去控制的时候,不顾危险地阻止失控的自己,替自己收拾残局。
      清平迷惑着,公河所做的这些,到底是出于友情,还是出于……喜欢?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考虑自己的状况,费尽心思兵不血刃地拿下马贼,到最后还不放心地在城墙上朝自己丢下绳子。抑或是第一时间阻止罗成杀掉宁极,仅仅为了自己对檀痕的口头承诺。
      刚才如果没有猜错,公河是想借着找元皓的名义,让自己逃离这个地方。
      这就是“喜欢”吗?清平使劲扯着头发。他记得小桃在安静的沙漠里对他说“喜欢”的语气,也记得檀痕和宁极在听到对方名字时,那不同寻常的反应。
      似乎都并不在乎对方会怎样,就像自己只希望雅乐能够平安快乐的心情。清平曾经觉得檀痕与宁极都是非常不幸的人,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有多重要。
      可是现在才明白,他们都是幸福的人,被喜欢,被爱。
      当然,自己也是。
      公河却是一个人在承担,他知道自己喜欢的是雅乐。清平突然想到,于是便一跃而起。
      无论怎样,都要解释一下,眼下的情形,已经不能再给他增加负担。

      然而隶公河却一直躲着自己。无论清平试图在任何地方碰见隶公河,后者总会找个借口马上离开。白天同罗成商量对策时也不露面,只是派个兄弟送信报告一下是否有了新的想法。这让清平一直没有机会。
      水源的问题同样也迫在眉睫,在城中打井一无所获,偶尔能打出的潮湿的泥土也会被沙子很快埋没。几个派出城打探的差役也没能再回来。尽管罗成下令将用水的开支一减再减,几个水窖也开始见底。城里已经出现渴死的人,牲畜早就不剩几头,作物在开裂的田地里只剩下枝干。
      惊恐的百姓有不少开始逃难,可是像之前派出去的差役一样,没有人有生还的消息。
      因为罗成忙得焦头烂额,清平便干脆接下了所有的守城工作,同时每日在城中巡逻,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几天都碰不到隶公河一面。
      宁极与檀痕都被分关在阳翟的大牢中,罗成的审问一无所获。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绝望,十多日之后,干涸的河床从上游滚下什么东西。清平带着人冲过去时,周围早就围了不少人。他拨开人群,大惊失色。
      是之前出逃的一些百姓和派出的差役的尸体,在干燥的沙漠中居然还能生蛆发臭。清平立即喝退围观的百姓,命令差役警戒,同时喊来驿馆的大夫。
      虽然焚烧处置及时,但是尸体上的疫病还是传染了不少人,就在罗成为这又一轮危机发愁的当天晚上,西羌的军队鬼魅般出现在阳翟城外。

      虚弱的城池,似是随时都会溃败。清平从一排面色发黄的守卫身边走过,遇上从对面走来的隶公河。
      这段时间来第一次正面相遇,清平打量着隶公河:因为省水而一直没有洗脸,同自己一样,满是污垢;眼眶深陷下去,眼睑下有阴影,但是那双眼睛依旧透出冷静与机智的光。
      隶公河没说话,径自走过清平。清平也转身,向城门楼走去。他推开门,拿起屋子里的一套铠甲。
      曾经觉得自己不会需要这样的东西,可是城下西羌军队那饿狼一般的姿态已经让他没有选择。进入这样的包围,任是怎样的能力也没有办法脱逃吧。
      像一个普通的兵士一样去战斗么。他开始穿戴铠甲,护肩冰冷坚硬,胸甲非常沉重,当他束好头发将头盔戴上时,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开始为他系腰带。
      “他们已经做了巨型的城梯。”隶公河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我们架空在四周的工事已经没有用了。”
      清平叹了口气,并不显得惊讶,其实这个消息已经不算雪上加霜了。
      “大家都知道没有赢的可能。”隶公河急促地说:“罗成也有心理准备的,如果抵挡不了……一定要保全自己……我们可以……”
      清平突然转身,伸手将隶公河揽在怀里,将他后面的话挡了回去。
      隶公河比清平矮一些,清平能看到他乱蓬蓬散发着汗味的头顶,隔着铠甲也能感到他最近的憔悴。怀里的人明显挣扎一下,随即绷直了身体。
      也只是一瞬,清平便放开了他。“没有退路。”他凑在隶公河耳边说道,便拎起一旁的剑推开门走出去。

      清平不记得这场战斗是怎样开始的,也不记得是哪一方先动手。只记得城外火光漫天喊杀声遍地,城中哀嚎四起。
      西羌军队人数比想象中要多,队伍后面都带着几丈长的铁城梯,显然是有备而来。无数士兵越过城周围的流沙,迅速攀着城梯向上,还有一些用巨木撞击着城门。
      隶公河站在城墙上,大声命令守卫射击城梯上的敌人;罗成手握长戟守在下面的城门旁,防止敌人突入;清平则拔出剑同登上城墙的士兵搏斗。
      无奈人数相差实在悬殊,在西羌军的箭雨掩护下,城墙上已经变成厮杀的战场,清平能感到头盔与箭矢撞击的震动。原本射击敌人的守卫已经放下弓箭,持刀与敌人近身搏斗。
      天色太暗,火把的光忽明忽灭。清平看不清周围的情形,刚一剑放倒面前的人,又闪身躲过身后的偷袭,却也分不清是敌是友。周围惨叫声此起彼伏,脚下踩着的城砖因为浸了血而打滑,被砍下的人头在地上滚来滚去。
      常年征战的西羌军果然不是区区马贼可以比的,无论是体能还是装备都是顶级。清平抹了一把眼睛里的血,一边格挡一边寻找隶公河的身影,后者似乎正一手持着算筹另一手持着一支箭左右开弓,但明显被逼到了墙角。
      得阻止他们继续上来,清平这样想着,一脚将身边的一个敌人踢到城墙下,自己也顺势跳了下去。
      “你要做什——”他似乎听到隶公河在身后的喊声,但那喊声随即又被武器撞击的声音淹没。脚下轻微的震动,清平沿着墙落在沙地上,面前的敌人立刻围了上来。清平横过手中的剑大开大阖,剑锋掠过之处扫倒一片,他趁机向城梯搭立的地方靠过去。

      移动比想象中更困难,敌人如同数不清的蚂蚁一般涌来,他正要抓住城梯,突然地上被他打倒的一个士兵扯住他的腿。
      清平拼命踹着腿想要挣脱,却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头上立刻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虽然有盔甲保护着,撞击的力道也足够让他头晕眼花。
      杀掉地上那个挡路的人。熟悉的声音说。
      清平没有犹豫,一剑下去,血花四溅,地上的人不动了,腿上的禁锢也松开了。
      对,就是这样,杀了所有人。那个声音继续说着。
      想要生存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想要守护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极限。清平一边回旋一边向最近的城梯靠近,身后的敌人如同割草般倒下。
      很好,让他们看到你的力量。熟悉的声音似乎充满喜悦。
      “闭嘴!”清平突然大吼。此时他已经移到最近的城梯之下,双手握剑开始聚气。
      只有强者才有剥夺的权力,弱者只能哀求……那个声音依旧非常得意。
      “你……休想……再控制我!”清平前踏几步,聚起的气凝在剑刃,泛着蓝光。他大吼一声,隔空挥出一剑,剑气穿过结实的铁梯,片刻后,半米粗的金属应声而断。剩下的一半梯子无法支持上面的重量,向一旁折去。一根梯子又砸断另一根,所有的城梯便像并列的骨牌一般顺次倒下去,直到连梯带人滚落到城墙下的流沙中,巨大的震动让整座城为之一震。

      西羌军见城梯坠落,纷纷向后撤,清平追着过去,回头一看,自己已经离城墙很远了。落进流沙中的幸存敌人挣扎着爬出来,眨眼间便将清平围在中间。
      “笨蛋!”城墙上的隶公河终于摆脱了多数敌人,却见城下被敌人包围的清平。他疯了一般抓起背上的弓,一次性搭上三支箭,射向包围清平的敌人。“笨蛋!”他大喊着:“快点回来!”
      这么远的距离清平当然听不见,即使精准的射击也只是杯水车薪。隶公河绝望地看着城下被包围的那个身影,周围的包围越来越密。中央清平的身影在左右突围,剑刃上闪烁的蓝光时隐时现。
      “没有……办法了么……”

      “哎呀,这就打起来了呢。”我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摇晃着两条腿。
      “看来是这样的。”轸飖坐在我附近的树枝上,望着城外火光混乱的战场。“阳翟气数已尽,被西羌攻下也是没有奇怪的。”
      “总觉得这样的手段有些卑劣。”我不满地看着城中已经干枯的河床,“先是堵住了斐河上游的河道,断了水源;又把染了病的尸体顺着河床扔进城,这帮凡人可真是够狡诈的。”
      轸飖瞥了我一眼,似乎在说我和他们半斤八两。
      我耸耸肩,“不过如果天明前阳翟被破城的话,这一趟出游岂不是无趣了。”说着我顺手从身边的树枝上摘下一片叶子,“现在无聊,不如我们来比赛扔飞镖如何?”
      轸飖又瞥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开玩笑。
      “不要这样板着脸嘛小乌鸦。”我晃了晃手中的树叶,“反正这场战斗中不会有多少凡人存活下来——看。”我挥手扔出手中的树叶,叶子嗖地一声像刀片一般飞了出去,眨眼间城墙上便有个身体应声倒下。“我的准头还是不错的嘛~”
      “你瞄错人了。”轸飖毫不客气地打断我的自我陶醉,“你刚杀了个受伤的阳翟守卫。”
      “诶?哎呀没有关系嘛~”我嘿嘿笑着,“反正他们早晚都会死……嗯?”
      身后突然传来闷响。轸飖警觉地在树枝上站起身:“我去看看。”话音未落他便变成乌鸦的样子向身后的方向飞去。
      “居然……是这样……”我察觉到了另一个方向的气息,不由地笑了起来。
      闷响变成轰响,似乎有岩石炸裂的声音。我也从树枝上站起,转身望向身后。
      错不了,这种力量……水的感觉。
      斐河似乎改道了呢。

      “隶先生!”混乱中有人拉住隶公河。
      隶公河正疯了一般在城墙上射箭,用光的箭袋堆在脚边,“放开我!”他拼命挣扎,阻止身后的人将他拖离战场。
      “隶先生!”就着城门楼的火光,隶公河才认出来人是高家的一个伙计,对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隶先生快看!”他激动地指着城的另一边。
      城的西北角泛起点点的水光,原本已经干涸的河床中,汹涌的河水重新从上游奔涌而下。河道上方的城墙上,一匹白得耀眼的马仿佛划过天际的流星,正急速向着自己的方向奔来。
      “是老爷!老爷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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