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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迟来之礼 放在衣服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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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迟来之礼
(背景乐:奇迹の山——岸部真明《奇迹の山》)
正午。
秀儿推开门,额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凡。”她冲屋里喊道。
侍女靠在柱子上打着瞌睡,一旁的炉子上,紫金小吊锅里的东西在沸腾。
“什么嘛,居然在睡觉。”秀儿放下手里的竹叶糯米团,凑到锅前查看。“难得我带了午饭过来。醒——醒啦。”她推了推睡着的凡。
“哦……对不起,小姐……”凡揉揉眼睛,“守了一夜,有点熬不住了呢。不过……”凡也把脸凑近沸腾的热锅,两人的眼睛都透过蒸汽盯着里面的东西。
“原来成品是这个样子的诶。”秀儿努力眨着眼睛,“加入了七叶藤,居然变成了这个颜色……我还以为会是绿色的……”
“嗯……”凡用勺子搅了搅里面的汤剂,轻轻舀起一点。淡蓝色的半透明液体从勺中落下,溅起的水花荧光闪烁。“小姐,你确定是加这么多吗?”
秀儿的脸僵了一下,“呃……嘿嘿……不确定。”她突然抽出身上携带的药典,哗啦啦翻起来。“能找到七叶藤功效的地方只有这本药典,而且具体描述只有这几句。”她把书摆到两人面前。“‘……吸收无形的气,并将之实体化融入汤剂……’只有这些说明了,所以剂量什么的,无据可查。”
“那小姐为什么觉得这七叶藤会有用呢?”
秀儿翻翻眼珠:“我怎么舍得拿可~爱的清逸哥哥来做实验呢!因为七叶藤的传说由来已久,我才会想这么做的。”
“据说把加入七叶藤的特定汤药给喜爱的人服下,就会永远抓住那个人的心?”凡掩着嘴,轻笑起来。“呵呵……小姐啊……”
“不要嘲笑我嘛……”秀儿不高兴了,“也是因为药典上有类似的解释,我才觉得这不会是空穴来风啊。”
“的确……”凡思索着,“如果认为爱慕的情感也能够成为‘气’,那么七叶藤的作用就有可能了呢……”
“哎呀,凡,你好讨厌。”秀儿撒起娇,“人家只是喜欢清逸哥哥而已,哪有什么‘爱慕’……哼。”
“呵呵……”凡依旧笑着:“类似的说法我小时候也听说过呢,可惜,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想要留住的人,时间一久,也就淡忘了。”
“那等到凡找到了想要留住的人,本小姐亲自帮你调药。”秀儿轻快地站起,向一旁的架子走去。“不过在此之前,得先看看清逸哥哥的反应。”
“小姐昨晚到底加了多少七叶藤?”
“只放了一片叶子而已,不用担心。”秀儿笑嘻嘻地取过一个小瓶,用勺子舀进一些淡蓝色的药剂。“我可不能让清逸哥哥不明不白地中毒啊。好了——”她晃了晃手中八成满的瓶子:“这样就可以了,我得找个机会让清逸哥哥喝下去,那么,回头见咯!”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凡望着秀儿急不可待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看来清逸大人依旧成了实验品呢。”
同一时辰。
“那么,告辞。”玄毅将包裹收在背上,对面前的五人拱手。“各位保重,请回吧。”
“那么……”为首的神官点点头,“玄毅大人也请保重,愿您早日斩除妖孽,拯救碧灵派。”
玄毅的脸色沉了沉:“待到那时,我会亲自回来为淬祭扫灵位。”他转向身后,“平儿,我们走。”
清平跟在玄毅身后,走出寒冰祠。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
蜿蜒出的神道在山体前终止,眼前突然的明亮让清平有些睁不开眼睛。
点缀着野花的草丛铺满山前的空地,不知名的鸟虫也飞来了。青色的藤蔓缠上那些已经熄灭的火把和石柱,寒冰祠看起来仿佛尘封多年的遗迹。
“‘寒冰水龙吟’不在,连寒冰祠都都没了威严。”玄毅踩在草地上向外走,“这里变得如同山下的凡间一样。”
“可是……”清平想要说什么。
“什么?”玄毅回过头。
“……没什么。”清平挠挠头,把话又吞了下去。
除却冰封的这个样子,明明更加美丽。
一推开房门,清平就直奔自己的小床,趴在上面敲着自己的后背。虽然只有两天不见,但是奔波的劳累让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闻着自己枕头的味道,清平翻了个身。窗外的阳光异常温暖。
异常温暖……就像……
眼前泛起荧蓝的光芒,温暖的气息在周围缠绕。清平发觉自己站在后山的水池边。
池水中心,白衣少年静静伫立,在水面的繁星中映出模糊的背影。空气中回荡着奇怪的旋律。
清平心中惊喜,“雅乐。”他轻声唤道,涉水向前。
少年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清平站在那里,周围的旋律依旧充斥了空气。
清平把手扶上少年肩头,却发觉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
是因为环境的影响吗?清平觉得眼前的少年就像雾气一般不真切。
周围的一切,美好又温暖,这歌声却显得有些哀伤。
记起来了,雅乐生自己的气了。因为错怪了他。
“雅乐,我……”
少年缓缓转过头。
脚下的池水变成一片血红。
“啊——!”
“白痴,一起床就大喊大叫的,吓死鬼啊!”胸口挨了一拳,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诶?”清平晃晃脑袋,自己正躺在床上,半截身子滑到了床下。
“真是的,这么大人,睡觉都不老实。”秀儿嘲笑道:“你该不会还尿床吧?”
“诶……我……”清平还在迷糊:“雅乐……秀儿?这是怎么回事?”
“呀什么月?”秀儿嗔怪:“睡迷糊了,连本大小姐都不认识了?”
“不不不——”清平回过神来,赔笑道:“不知大小姐前来,真是有失远迎,还让小姐看到这么不雅的景象……”他赶忙整平衣服,摆好笑脸。“大小姐有何贵干?”
“少装蒜。”秀儿一巴掌拍在清平额头上,“下山才两天就变成这副德行。只是想告诉你,你之前的劳动成果要派上用场了。”
“劳动成果?”
“嘿嘿,现在只是给你打个招呼。”秀儿掏出一个小瓶子在清平眼前晃了晃,“晚饭时你就会看到了,哈哈……”说罢,她蹦蹦跳跳地走了出去,“清逸哥哥~”少女清脆的声音消失在门外。
“搞不懂……”清平嘟囔着下床,望了一眼墙角的水时计,吓得跳了起来。
师父要自己稍作休整就去习武场找他,现在居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清平抓起外袍和剑,飞一般地冲出屋外。
穿过连廊,碰倒几个未入室的弟子,习武场的外围终于近在眼前。
远远就能听到如同风在沙地上掠过的声音,轻微的嗡嗡声传得很远,扬起的灰尘中一道身影上下翻飞。
似乎有些日子没见到师父练剑了,清平望着玄毅那矫健敏捷的身手,不由得自惭形秽。师父这样稳健厚重的步法和力道,自己多年来还是未能学到多少。他背起双手,在一边崇敬地看着。
玄毅在空中一个转身,手中的黑刃掠起一阵风,竟然将地上几块的碎石高高扬起,直直地向清平所在的地方飞去。
清平赶忙拔剑,几番运力之后,地上多了几堆沙粒。
“是不是感到有些生疏了?”玄毅落地,在远处看着清平露出的惫态。
“弟子知错。”清平忙提剑上前:“回来有些疲累,所以睡着了……”
“罢了罢了。”玄毅有些心不在焉,低头检视着手中的黑刃。
清平也忍不住好奇地看上去,之前在包裹里窥见一角的黑色剑刃终于显出全部的面目。
宽阔而厚实的剑身泛着黑色的光芒,带着点墨绿,有些粗的青铜剑柄上是清平看不懂的铭文。两面都有从剑格处开始镶嵌的七颗不知名的荧蓝色金属,延伸到剑身上,中间用金色的金属浇注成线,连在一起。
“七星剑•龙麟。”玄毅轻挥手中的黑刃,“算得上是淬倾毕生之力的成果,没想到成了遗物。”
“师父用这剑会不会不顺手?”清平端详着黑刃,“有点不太像剑的样子了……”
“确实是入手沉重。”玄毅用剑尖刮过地面,带起的风让两人的袍子都飘了起来。“但只有这样,才能挥出强力的剑风。”
“这材质,是什么金属?”清平指着剑上黑色与墨绿相间的反光。
“按照淬的想法,他原本是想打造出一柄能与其祖先欧冶子所铸‘坎’一样的利剑。”玄毅用揣测的眼光看着剑身,“可惜千年寒冰和龙骨都非寻常之物,只得另觅他材。幸运的是,铸剑师有一些代代相传的珍贵材料,麒麟血便是其中之一。”玄毅将宽厚的剑面展示给清平,“这墨绿色的光,就是麒麟血,是在熔铸时浇熔进基质的。至于这两面的图案,我也并不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
“上面绘的是青龙七宿。”清平替他把话说完。语罢两人相视一笑。
“呵呵……小时候给你讲的那些故事居然还记得……”玄毅微笑着示意,清平走到武场中间,停在玄毅对面。
“叙旧到此结束。”玄毅用七星剑指着清平,“我有个重要的任务想要嘱托你,平儿,现在先试试你的功力如何。”
清平笑了笑,全力向师父攻去。
未时。
“诶……应该是放在这里的吧?”秀儿的脑袋从灶台旁冒出。“咳咳……好呛的烟……”她捂着鼻子:“……真不知道那些厨娘怎么忍受得了,还好我只是来加点作料……”
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汤飘出阵阵清香。一旁的糯米团也已经蒸好。
“哦……要加在哪个里面比较好呢?”秀儿歪着头思考着。“要不要加在汤里?”随即她又摇摇头:“不行……不行,这么一大锅,还没有分开,要是被稀释了或者被别人喝了……岂不是大麻烦——或者我在大家吃饭的时候加进清逸哥哥的碗里?嗯……”
外面的人声多了起来,似乎一些弟子已经结束了今天的修业,正在四处走动。
“不行不行……”秀儿又自我否定了。“清逸哥哥这么聪明的人,万一被他看到,以后再也不理我怎么办?”她开始在狭小的厨房里踱起步,双手捧着脸念念叨叨。
“决定了!”秀儿一拍脑门,掏出小瓶,端过一笼屉糯米团子,把药洒在中间的几个团子上。蓝色的药水在雪白的团子上停留片刻,随即渗了进去,秀儿紧张地盯着。
“好了。”她对比了一下,“应该看不出什么差别……为了以防万一”她扯过边上用于烹饪的竹叶,将那几个团子小心包裹起来。“做个记号,这样就不会拿错了。”
秀儿起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小心地把笼屉放回原位。“就等我把它送给清逸哥哥啦~”她哼着小曲晃出厨房。
笼屉静静地摆在那里,与锅里的汤一起冒着热气。
半个时辰后。
“呼~师父下手够重……”清平揉着酸痛的肩膀走进进厨房,叹了口气。
今天的练习马马虎虎,结束时,师父不置一词。自己的剑术到底如何了,心里还是没有底。
不知道师父要嘱托自己什么事,但是按照自己的猜测。
——应给是助他杀了雅乐吧。
对于这样的嘱托,自己肯定是没法答应的。可是相比于眼前的事,更让他担心的还是之前的梦。
虽然由于秀儿的打搅,没能看到梦中雅乐的脸,但是一地的鲜红却是触目惊心。清平按着额角,连续两次梦见这样的事情,真不是个好兆头。
许久未谋面,不知道雅乐是否还好。今晚去看看他,希望他能在那里。
走近灶台,散发着香气的笼屉摆在那里。看来今天有糯米团,真是太幸运了。清平凑近,“老天,今天的厨娘真是善解人意,知道我要送礼,居然连竹叶都包好了……要开饭了,得赶紧走。”他赶忙把几个包好的团子放进怀里,溜出厨房。
“开饭了开饭了!”秀儿在餐厅里大喊。
“……师妹今天怎么这么兴奋?”清灵走过来,有些奇怪地看着秀儿。
“啊……这个……”秀儿结巴了一下:“因为今天清平师兄回来了嘛,我们都很高兴呢。”
“这倒是。”慵懒的声音从门口飘来,清逸甩甩头发,优雅地走进来坐在椅子上,“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练剑狂的归来,他不在,这两天我们少了好多乐趣。”
秀儿紧张起来,失手打翻了桌上的筷子,她赶忙收拾好,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等着厨娘送饭过来。
“哈?你们在说我?”清平听到了屋内的喧哗,走了进去。
“哦!”清灵扑上来,差点把清平撞翻,“师兄回来了诶!”
“如何?练剑狂?”清逸调笑着问,“下山的感觉如何?”
“对呀对呀,师兄给我们讲讲山下的事情吧?”清灵缠住清平,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我……哦……”清平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瞥见人群外沉默的清风。
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总是喜欢阴沉着脸。
另一边,秀儿看着被端进来的笼屉,迫不急待地打开。“诶?”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白白的糯米团们躺在那里,哪里还有竹叶的影子。
“怎么回事啊啊啊——!!”少女的气愤地大喊起来。
晚饭后,清平回到卧房,却发现自己坐立不安。
头痛得要命,是因为太疲惫的原因么?还是因为自己中午没有睡好?
被一群人缠着将下山的见闻,让自己觉得非常难受。本来想要打个圆场混过去,可是一向开朗活泼的秀儿却突然发起脾气,最后一屋人不欢而散。
难不成秀儿想让自己看的就是她发脾气?清平挠挠头,不会吧。他看看一旁的水时计,离子时还早,头痛却更厉害了。梦里的景象在眼前时隐时现,奇怪的旋律和耳鸣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摸摸怀里藏着的糯米团,有些凉了。这么久不见,不知道雅乐还会不会喜欢?
清平靠在墙上,不如现在就去后山吧,就算雅乐不在,用那里的水恢复一下也好。
隔壁。
清风坐在桌前擦拭着自己的剑,点亮的油灯映照出他紧锁的眉头。
难得清闲的一天,掌门居然没有召唤自己。清风将拭剑的绸布整齐地叠好,将剑收入剑鞘,望着跳动的灯火。
越来越不合群,连自己都感觉到了。晚饭的时候,师妹发脾气,师弟们闹成一团,身为兄长的自己居然没有出面调解,而是吃完饭就一言不发地离开。
不不,清风摇摇头,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当初允诺帮助掌门管协理好门派的事务,现在却有些糟糕,就连自己的修为都不能算得上顶尖。身为大弟子,不可以这样懈怠。何况……
何况,自己还是被挑选的。
算了,多想无益。清风起身,有这个空闲,不如去练练剑。
清风推开门,看到清平正从隔壁卧房里走出。
“师兄。”清平礼貌地招呼。
清风冲清平点点头,快步走开。
“诶?师兄……”清平还想和清风说话,后者却已经消失在院子那头了。
习武场。
“师兄也来了?”清逸收起剑,抱着胳膊望着走近的人。
“你没把这里都占满吧。”清风抽出剑,活动着手臂。“没占满,我就可以在这里练剑。”
“呵呵,师兄说笑。”清逸斜眼看着清风的脸,“师兄平时总是行色匆匆呢,居然有兴致来习剑,实在是少见。”
“我讲求效率。”清风开始温习剑法的招式。“不像师弟你这么悠闲。”
“如此甚好。”清逸向远处走去,“那我就不打扰师兄的高效了,告辞。”
“等等。”清风一步移至清逸身后。
“嗯?师兄还有何事?”清逸回头。
“既然来了,不比试一下么?”清风指了指清逸腰间的细剑,“我也很想瞻仰一下师弟优雅高贵的剑法。”
“呵呵……”清逸笑起来,“哪里有什么优雅高贵的剑法,师兄莫不是也听些弟子间的闲话?”
“我对于你的出身和家传剑法的出处并没有兴趣。”清风冷冰冰地说,“切磋一下还是要的,看剑。”
“那就切磋一下。”清逸微笑着回应。
申时。
清平在黑魆魆的树林里穿越,一手扶着头。
头痛欲裂,耳朵里充满着杂音和奇怪旋律的混合,怎样都摆脱不掉。
有些日子没来这里,对于树林里的路线都生疏了。清平发觉自己走错了路,赶紧倒回去,却被脚下的树根绊倒。
“糟了。”他心中一惊,周围的树木似乎被惊醒,都伸展着枝杈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清平慌忙爬起来,拿起剑自卫。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无法分清方向,手中的剑胡乱砍着。
越向前,耳中的声音越发响亮高亢了,简直分不清现实和模糊的意识。
清平费力地扯掉一根扼住他脖子的树枝,想让自己清醒些。梦中的旋律充斥着他的脑海,压抑着头痛产生的耳鸣。
听得时间长了,竟然觉得这旋律有些动听,虽然它扰得自己很不舒服,但是清平还是轻声哼了出来。
轻哼着脑海中的旋律,清平加快速度前进,虽然他知道自己其实五音不全,但还是努力地想要驱散恐惧。
周围的树木重新安静下来,清平停在原地,面前是重新变得开阔的景色。
周围的空气中回荡着同样的歌声,熟悉的夜色,水中的青龙闪烁着。
习武场。
清逸在前方跃进,清风在后面紧追。两个身影在宽阔的场地上回转。
“你的轻功很不错。”清风望着清逸的背影,用欣赏的口气说。
“呵呵,师兄见笑。”清逸动听的声音飘过来,“我只是打不过师兄所以才逃跑的啊。”
“的确,你自己的剑法确实没有碧灵剑法这么凌厉,但是其精妙也是不易领会的。”
“师兄今天怎么总在说好话?”清逸转身,将细剑收起,“我只是……师兄?”他看着身后很远处的清风。
清风半跪在地上,紧紧抓住左臂,脸上有些痛苦的神色。
“师兄你不舒服?”清逸跑过去,想要扶起清风,被他一把推开。
“我……没事……”清风吐着气,“只是有些不舒服,要回去了,师弟,告辞……”
还没容清逸反应,清风就一个翻身越过习武场的围墙,消失不见。
“哎呀哎呀,这到底是谁在逃跑呢……”清逸无奈地摊手。
水云阁。
玄寂坐在地上,看着眼前闪亮的蓝色宝剑。
摇曳的烛火也比不上剑身发出的夺目光彩,剑身上原本沾着的雅乐的血,此时正在逐渐消失。
“呵呵……”玄寂轻笑着,伸手轻抚剑身。
殷红的血慢慢地流淌在剑身上,缠绕几圈之后,像是被吸收一般,慢慢地不见。同时剑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原本如同树枝一样的裂痕随着血液的吸收逐渐愈合,剑面光滑如初。
“——掌门,您找我?”身后扬起一阵墨绿色的烟雾,清风的身影出现。
“呵……”玄寂缓缓回过头,“只是有些闷了,找你过来聊聊。”
“掌门!”清风大惊失色,几步来到玄寂面前,伸手撩起他的白发。“……您怎么?”
玄寂的脸已经变得非常骇人,眼眶深陷下去,皮肤变成灰白色,紧贴着脸颊,整个人仿佛一具骷髅骨架。
“啊……”玄寂伸出一只枯手挡开清风伸来的手,“不碍事,不碍事,休息一会儿就会恢复的。”
“可是……您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清风探了探玄寂的脉。“没有用过他……的血吗?”
“确实是受了点伤。”玄寂依旧奇怪地笑着,枯手握过清风的手腕,“看看你,多么年轻,多么有活力……”
“掌门。”清风有点急了,想要挣脱,“属下这就把他带来让掌门恢复,掌门把他关起来了么?”
“不不……”玄寂轻轻摇了摇头,“那畜生现在半死不活的,也没有多少血可以喝。”
清风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掌门可是遇到厉害的敌人了?”
“只是心情不好,捅了那畜生一剑而已。”玄寂轻描淡写。
“!”清风的脸色一白,随即又恢复镇定。“那属下把他带到龙泪池里恢复一下。”说着起身欲走。
“不忙……不忙。”玄寂拽住清风,“那畜生的恢复能力可是惊人的好呢,你就呆在这里,陪我聊聊天罢。”他用深陷的双眼端详着清风的表情,“莫非你觉得掌门这副模样太过骇人?”
“不,没有……”清风平静地看着玄寂,双手却紧紧攥着,不住地颤抖。
周围依旧温暖,气息却诡异低浓重。
清平涉进池水,脚下的液体在夜色中分不清颜色,浓重的血腥飘散在四周,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对面的岸上,白鸟伏在岸上,长长的尾羽浸在水里。清平见了,心中一喜。“雅乐——”他朝着对面大喊。
白鸟依旧停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清平快步跑过去,看见雅乐伏在地上,手无力地垂在一边。“雅乐!”清平又喊了一声,把雅乐扶起,可是少年的头却慢慢垂了下去。
“雅乐!你……”清平吓了一跳,慌忙抱起雅乐,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粘稠的鲜血。雅乐的嘴角和袍子的上半身也是透红一片,连同周围的土地。
清平真的吓坏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雅乐身上的锁链绊倒,两人一起跌进水里。
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在周围,却充满了血腥的味道,清平在水中摸到雅乐的手腕,一把拉他过来。
雅乐的身体有些冰冷,清平哆嗦着环起手臂,把雅乐搂在怀里。“雅乐……雅乐……”他轻声唤着怀里的少年。
少年对清平的声音依旧没有回应。周围的歌声却在回响,忧伤的旋律振动着水面,星星的倒影都有些模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清平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此不真切,雅乐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隔着布料,还能摸到竹叶包裹的轮廓。“……雅乐……你怎么了……你……”他握起少年的手,却发现感受不到脉搏,几滴血划过细瘦的手腕,滴进池水。“……你可别死啊……”
雅乐会死……这个可怕的想法让清平感到震惊,印象中的雅乐总是轻盈而强大,像一只白色的鸟,划过平静的池水,向自己飞来。
“你会死么……可是……”歌声依旧在四周飘荡,仿佛少年动情的歌唱。
如果雅乐死了,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难过,还是后悔?清平觉得困惑,雅乐就像生活中一个额外的谜。
“……可是我下山之后才发觉你的真实……不……不是真实……”清平开始语无伦次,“……你没有杀那些神官吧……你也没有杀那个铸剑师……可是师父说你是妖怪……”他吸了口气,“可是我不信……师父要杀你,我不……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我……”
荧蓝的雾气逐渐包围两人,池水随着歌声轻轻涨落,水中的星星动了起来,冰蓝色的青龙蜷起身子,轻轻将两人围在中间。
清平却对周围的变化浑然不觉,“这旋律……真好听……是你唱的么……可惜我只偷听过你弹琴……那次在寒冰祠,也是你救了我吧……要不是我在那里打扰了你,你也不用被玄寂怀疑……”
歌声在减弱,水面逐渐平静。
“我只是……只是喜欢你……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我……”清平低下头,额头放在雅乐的头顶,“以前没能说,现在不知你还能不能听到……我……我真没用……”
歌声消失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清平急促的呼吸声。
“你……雅乐……”清平小心地捧起雅乐的一只手,轻轻握住,“我真的……”
少年的手上突然有了些力量,随即反过来握住清平的手。
“……我真的喜欢你……”清平沉浸在悲伤中,没有注意到少年另一只手已经轻抚上自己的脖子。
“雅乐……你……”清平吃惊地看着怀中的少年轻轻动了动。
雅乐仰起脸,环着清平的脖颈,让他凑近自己。
仿佛羽毛的轻啄,一个带血的吻,轻轻印在清平的唇上。
“我……”清平觉得自己就像被雷电了一下,他惊愕地看着雅乐用颤抖的手从衣襟中拿出一条细细的东西,缓缓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你终于来了……”少年轻声说着,仿佛梦中的呓语。“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这个……”他摸着清平的手腕,“是我想要送给你的谢礼……”
清平低头看向手腕,一根用七叶藤编成的绳子,打着漂亮的结。
“可惜……真的很对不起……”雅乐有些局促地笑笑:“放在衣服里弄脏了呢……你会不会介意……”他一只手探上清平的脸颊。
原本绿色的七叶藤,浸透了红色的血。少年的手指停在清平的眼角。
清平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