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王妃想逃跑》梵且

277、苍梧山上埋英魂 再次醒来，

　　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傍晚，染血的红衣被换下，妙兮一身素白。
　　对面的大公子同样一身白衣，连端着的茶杯都是白色。
　　十三红肿着眼睛跪在地上，看到妙兮醒了，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出口：“主子，十三没用，最后也没带回援军，还没赶回来救您，十三该死……”
　　妙兮的眼中还有血块，看见的帐子顶端也带着血色，仿佛还是那片暗无天日的杀戮……
　　十三还在喋喋不休，妙兮却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直到大公子温润的声音响起：“暗一、暗三都活着，躺上些时日，内功能慢慢养回来，暗二的左眼废了，内伤倒还不重。
　　金乌十三剩下七人，冥三的伤重些，端看明日能否醒来。
　　素琴、知音都醒了在养伤。”
　　妙兮放空的眼睛突然动了动，她知道封慕程故意分门别类的说着伤势，凡事没有说到的就是人没了……
　　十三此时也停止了自责，她低着头，闭上眼睛，任由泪水默默的流着，她知道那活下来的金乌十三中，没有冥七……
　　封慕程还在慢慢诉说，他的声音轻柔，那些残酷的画面在他的修饰下，仿佛温润了不少，可是依旧抚不平妙兮心中的千疮百孔……
　　“你祖父给的死侍还有两人，内功虽然没了，命还在。
　　巫一、巫二都已经醒了。
　　隐七的一只腿废了，手下还余一人，你的小十三还有四个，休息个把月便能如之前一样活蹦乱跳的。
　　王爷之前留下的侍卫还有三十来人，伤重的十几个。
　　袁将军的血流的多了些，不过纸扬说他求生的意志很强，只要明天能醒过来便无碍。”
　　纸扬是封慕程身边贴身侍从，听说知音的医术便是他亲自教的，他出手都只能如此，看来袁舒喆当真伤的不轻……
　　妙兮坐了起来，半天只沙哑的吐出两个字：“谢谢……”
　　谢谢你不遗余力的救这些人，也谢谢你救了苍梧城，救了所有还活着的人……
　　封慕程看懂了妙兮的言外之意，可是，反而有些心酸……
　　他还记得妙兮把自己错认成九王爷时，话语中的埋怨。
　　何时自己也能得到她的埋怨……
　　虽然头还很重，妙兮还是坚持去看各处伤员，整整一夜到天明，终于盼来冥三和袁舒喆清醒的消息，才被十三强行拉着回去睡了一个时辰。
　　午时，城里的百姓陆续回来，苍梧城终于如活过来般有了生气，妙兮也从噩梦中醒来，除了麻木以外，有了真实感，真实的痛感！
　　再次来到伤兵营，这里多了很多人，百姓们自发的加入紫微阁的义工招募，伤兵营干净了不少，也多了很多人帮忙，妙兮朝着身边的大公子点头，没有再说谢谢，有些话说一次就够！
　　她记在心里，感激说多了反而苍白。
　　冥一想要起来见礼，一边的冥九瞪了他一眼。
　　“太假了啊！明知道主子不会让你起来，就老实点躺着，省的咱们还得伺候你！”
　　冥九之前便受了伤，这次战役没做主力，如今反倒最精神。
　　“哎，别欺负冥一哥老实忠厚，等咱们养好伤，好好跟你练练！这把你咋呼的！”冥六一边打趣道。
　　“怕他啊！现在就能比划！”冥十也调侃着。
　　妙兮知道，虽然劫后余生，可是没有人轻松，他们故意在自己面前调侃，只是不想她太过悲伤。
　　勉强的尝试能不能挤出点笑，像平常一样，打趣一句，可是过了半天，真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主子，十一活过来了！”一直没有出声的冥十一说道。
　　“嗯！那就好……”妙兮干巴巴的，声音沙哑。
　　“主子，冥三也活过来了……”冥三的声音也在一旁虚弱的响起。
　　“嗯……”妙兮点头，拳头越攥越紧，竟是多一个字都说不出……
　　“主子，属下眼睛瞎了一只。”暗二的声音响起，妙兮眼睛里的泪水已经挂不住的往外掉了。
　　“唉？您不是嫌弃属下吧，咱可说好了，回凌京要给属下办喜事，不能说话不算话！”暗二一脸严肃。
　　妙兮看着他被包成粽子的脑袋，还一脸认真的要娶媳妇，忍不住回骂了一句：“你就不怕夏雨嫌弃！肿的跟个猪头一样！”
　　“我媳妇怎么会嫌弃，这是男人身上的勋章，代表着他们曾驰骋沙场，是无限荣耀！如今大难不死，该过去的都过去了……只剩下荣耀！”暗二半开玩笑半认真。
　　过去了么？
　　妙兮有些怔怔的看着暗二……
　　她不相信，也过不去！
　　这借口太假，太敷衍……
　　苍梧城的山腰处，十三跟着城里的百姓在挖坟墓，已经挖了一个下午，城里的尸首送去的还不到一半，埋也埋不完……
　　三十万镇东军共死了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六人！其中还有她自己的一千多人。
　　如果不是被调走了十五万大军，他们也不至于一直都在挨打，死都死的如此憋屈！
　　即便剩下来活着的人，也活的很憋屈……
　　没有人愿意再次面对惨烈的回忆，可是即便装的再轻松，也没有人能真的忘记……
　　妙兮沉默……伤兵营也跟着渐渐沉默……
　　同样沉默的还有苍梧山上正在帮冥七整理衣裳的十三，看着那个被鲜血染透了的荷包，十三双手颤抖，一点点攥紧，再攥紧，直到放声痛哭……
　　这个荷包是她跟素琴学了几个月针线，绣了七、八个荷包后，挑出最好看的一个。
　　冥七喜穿白衣，那傲娇的脾气跟他的衣裳一样，从来半丝褶皱都无。
　　怕他挑剔，这荷包也是白色打底，只用银白丝线秀了十三朵梅花，看着十分肃静。拿给他时还是被嫌弃针脚不好，十三当时以为，不过是他拒绝的说辞，还有些气，将荷包丢他身上便走了。
　　爱要不要，不要拉倒，主子说了女子要自爱，不喜欢自己的人，没必要倒贴！
　　她从来没见他配在身上，以为早就扔了，却原来一直贴里衣藏着……
　　就这样整整三日三夜，百姓们才终于将所有尸骨下葬，十二万将士的尸骨占据了苍梧山群山中的一座山头，这座山被命名为英雄山。
　　妙兮第二日也跑上山，跟着亲手一起埋尸体，尸体被一车车的运来，怎么埋也埋不完。
　　日头沉下再升起，直到第二日正午，她依旧不吃不喝，仿佛陷入悲痛的情绪难以自拔，眼泪没有干过……
　　大公子一直守在身边，刚开始还跟她一起埋，后来实在无奈，只得一掌将人打晕。
　　再醒来，没等妙兮去山上，大公子把幕僚李默带来。
　　这些日子封慕程好吃好喝，只让人好生看着，并未为难。当李默亲眼看到满目疮痍的苍梧城，看到宁愿自己死也要护住百姓，守住国门的九王妃，听到百姓们讲述这段日子，抗击琅琊王他们都做了什么时，心中十分悔恨。
　　“王妃，属下有罪！属下错了！错信了小人谗言，属下但求一死！”李默跪下，不住的磕头，语气中满是自责。
　　妙兮双眼瞬间充血，胸腔中憋了一口气，咽不下去，不停的喘着，情绪瞬间失控。
　　“你！你们，你们比端木擎还可恨，还残忍，还像魔鬼！镇东军守家卫国，如果死在外人手上，那是壮烈。
　　可是，他们却活生生被你们的算计勒住脖子，连最后一口气都咽不下去，死不瞑目！！！”妙兮想到汪义不肯合上的双眼，嘶吼着直接掀翻了一旁的桌子。
　　封慕程并没有阻止妙兮的怒火，最近她总是精神恍惚，应该是被压抑的太久……
　　“属下，属下识人不清，王爷对王妃太过上心，这有碍君王之道，属下之前也是听信片面之词，一直以为王妃娇纵跋扈，不适合母仪天下，所以，所以才信错了人，做错了事！属下愿以死谢罪！”李默继续用力磕头。
　　“以死谢罪？死了就没罪么？你去看看满城失去亲人的百姓，他们可愿接受你的谢罪！
　　曲婉嫣是吗？！就为了那个女人的母仪天下？！她算个什么东西？视人命为草芥，通敌叛国，她有什么资格母仪天下！”
　　李默依旧不住的磕头：“是，这次伤亡惨重是属下的错，但是属下没有想过通敌叛国，颜家军五十万，即便是王爷出手死伤也不只十二万。但是属下不该怀疑王妃。”
　　妙兮强自平复着情绪，之前受的伤还没好，激动之下气血有些翻涌。
　　封慕程见她火气消了些，才温润开口：“你可愿意出面指认。”
　　“这……”李默陷入为难：“当年属下犯过错，王爷差点要了属下的命，是曲姑娘力保属下，她的恩属下不能不报！”
　　“你去死！”妙兮再次陷入激动：“她的恩你记得，这十二万白骨的债你就可以不还么！”妙兮胸口的怒气怎么都咽不下去，终于一口鲜血喷出！
　　封慕程急的冲上前，却被妙兮抬手制止：“你别过来，别又想劈晕我，让我说……
　　李默，我告诉你，琅琊王固然是个疯子，可是如果没有曲家里应外合，即便宣战也未必即刻大举攻城。
　　若沧澜熙顺利继承皇位，之后糖衣炮弹也好，夹枪带棒也罢，我能逼得琅琊王不得不递交降书，俯首称臣，自然有法子慢慢消磨那五十万人！
　　如果不是对方以有心算无心，一切准备不足，单就炸弹再多上一倍，十日前便可结束争端，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
　　可是，曲婉嫣将城中虚实直接卖给琅琊王，还在朝中里应外合控制大军回援！
　　你以为这就完了？不！
　　你可知去年的北黎之战便是因她而起，因为她早就跟琅琊王约定，用北黎拖住沧澜熙一年！
　　你又可知琅琊王为何要拖住沧澜熙一年？
　　因为原本颜家五十万大军，是为了趁我祖父去南疆平乱，一举突进，直取凌京！”
　　李默此刻已经忘记磕头，任凭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仔细回想，当时北黎镇南王第一次攻城的确因为曲姑娘跑到了上郡！
　　“还真的，祸国殃民美人皮，最毒妇人出曲家！北黎、苍陵、东幽，一共死了多少人？！这些都是人！都可以是沧澜熙的百姓。
　　北黎如何，东幽又如何，今日的东幽可以是明日的北黎，也可以都成为明日的苍陵！”
　　妙兮的声音铿锵，她站起身指着正厅外的天空问。
　　“所以李默，我带城外三十多万就地掩埋的白骨和英雄山上十二万英魂再问你一次，你可愿意出面指认？！”
　　李默颓然点头，此刻即便幡然悔悟，然错已铸成，为时晚矣！
　　封慕程看着终于吐出一口长气的妙兮，水眸中的担忧总算减了两分：（OS）阿言总算不再一味自责，将所有罪过都背在自己身上，看来还得多找些事情让她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