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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悬心。  “早啊! ...

  •   “早啊!”
      展鹿鸣喝了很多酒,整晚都在梦里沉沉浮浮的,席暖卿却坐在他床边看到他睁眼,对他咧嘴一笑,熬的通红的眼加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好丑。
      “你这是……没睡吗?”展鹿鸣爬起来,揉揉眼,头很痛。
      “你总是说梦话。”席暖卿叹了口气,捏了捏额头。
      “你又录下来了?”
      “嗯,要听吗?”席暖卿拿着那个惨不忍睹的,只能呼叫紧急联系人的手机,对他摇了摇。
      “你就……这么坐着看了我一晚?”展鹿鸣看他那双通红的眼。
      “唉!我能怎么办?我闭上眼,听见一点动静就以为你又跑了……我根本睡不着。”席暖卿挠挠头发。
      展鹿鸣不知道该说什么,被这么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有点怪怪的,他掀开被子想坐起来,光/溜溜的上半身感觉到了一阵凉气……
      卧槽!他迅速的钻回被子里。
      “我……我怎么没穿衣服啊?”他掀开被子看了看里边,又一脸错愕的看着席暖卿。
      “你自己脱的啊,你说你也想试试裸睡,脱光了还说很舒服……”
      怎么可能?!
      “你……你……”展鹿鸣不知道说什么。
      “我什么我啊,大晚上的我什么都看不清。再说了,咱俩大老爷们儿,我又是个君子……”席暖卿说着也觉得自己这么说没什么说服力。
      毕竟一个出/台一个基……
      展鹿鸣在被子里摸摸索索的把睡衣穿上。
      “真的是你自己脱的,真的!”席暖卿见他黑着一张脸,又赶紧解释。
      展鹿鸣穿好睡衣,深出了几口气,想了想昨天喝酒之后的事,不太清楚,不过好像还真是自己脱衣服上床的。
      他对席暖卿点点头,“我……我不是怕你对我做什么,你这一身伤,恐怕也没那个能力。”
      “我怎么就没……对对对,你说得对,我现在也没那个能力,你放心了吧?”
      “嗯。”
      他转头钻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卫生间的镜子里,展鹿鸣看着自己没来及系好的领扣,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烟疤。他认真的把扣子扣好,他不是害怕席暖卿对他做什么,只是害怕自己这副丑爆了的身体会被他看到。真的……太难看了。
      席暖卿在板凳上伸了几个懒腰,胸口疼得让他哎呦了两下。
      他真的很困,可是展鹿鸣就像一个随时会碎的玻璃瓶,他闭上眼就是那张哭的绝望的脸。他睡不着,也不对,应该是不敢睡着。
      展鹿鸣洗漱完毕,只见席暖卿正在煮咖啡。
      “你不想睡了?”
      席暖卿点点头,“你让我把你捆起来吗?”
      “什么?!”展鹿鸣差点吓跑。
      “我睡着了怕你又去跳海,我又不能总捆着你,只能自己不睡。”
      “……”展鹿鸣坐到他面前,“你是蛇精吗?”
      “什么蛇精?你想说我有神经病吗?”
      “白素贞啊,报恩报的把自己搭进来。”
      席暖卿想了想,“我应该不是,我要是蛇,缠住你就能安心睡觉了,还费这个劲儿干啥。”
      展鹿鸣微微一笑,“你别喝咖啡了,你要是不放心就把我捆起来,睡会儿去吧。”
      席暖卿咕嘟咕嘟的把咖啡喝了,“不睡了,你不是想去玩儿吗?我收拾一下,带你玩。”
      “我不想玩,我说想去玩其实就是找个不和你在一起的借口,我一点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席暖卿也不接他话,而是打开浩哥给他带过来的包,找了一身简单又规矩的衣服,然后梳头,给脸上的淤青涂遮暇膏,还带了一个大框的眼镜。就像变装一样,略微一收拾,整个人就透出一股书卷气。只要不露出那缺了门牙的笑容,基本和刚才判若两人。
      “走吧,说过的话就得做到啊,你不是半年了都没玩过嘛!就当带你长见识了。”
      展鹿鸣被他拉着,出了门。
      真正意义上的玩了一天。
      中午在豪华餐厅吃的法式午餐,听了个小小的音乐会。下午去咖啡店喝了咖啡,然后去小/赌/场玩了两把。晚上参加晚宴,晚宴结束之后,夜店里直接玩到了第二天亮。
      回到房间,席暖卿往床边的板凳上一坐,眼里满是血丝看着展鹿鸣,“你睡会儿吧!”
      展鹿鸣叹了口气,把双手伸出去,“给你,捆吧!”
      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我不喜欢玩捆绑的……”
      “不是捆起来你才能放心睡吗?捆吧,捆了你快点睡会儿去,都两晚没睡了。”
      席暖卿看着他白白嫩嫩的手腕,“那行吧。”他从那条被自己撑破的运动裤里抽出了腰绳,拉住展鹿鸣的手,十指紧扣把两人的手腕缠在了一起。
      展鹿鸣用另一只手和他一起把绳子系好。
      然后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没脱衣服呢,这么绑着怎么睡啊?”
      ……
      ……
      展鹿鸣又梦到了海水,一朵向日葵在海里漂浮着,海水被阳光映照出淡淡的金色,向日葵上那张干净的脸还一直在微笑。
      展鹿鸣飘在半空,看着向日葵随着海浪一点一点飘远,他抬起头,席暖卿哭着紧紧拉着他,“别跳……”
      “哥……别跳。”
      展鹿鸣睁开眼,还真是席暖卿在说梦话,他的确在说,“哥,别跳。”
      展鹿鸣和他十指紧扣的绑在一起,他说梦话时,几乎吹在自己耳朵上,想不听都不行。
      “我不是你哥。”展鹿鸣嘟囔了一句。
      “我这次,拉住你了。”席暖卿像是在和他对话。
      展鹿鸣感觉到他们捆在一起的手被紧紧捏住了,这家伙力气真大……
      “是啊,你拉住了,看把你牛的……”
      ……
      ——
      第二天,席暖卿和展鹿鸣一起下了船。
      展鹿鸣莫名觉得很失落,他在游轮上半年时间,就是为了能给自己一个结束。可是,跳也跳了,却没能结束这一切。脚踏实地,如果自己再随处横尸,恐怕就没办法隐姓埋名的去死,家人朋友都会知道他自杀,他还是觉得漂流而去是最好的结果。
      香港真的没有冬天的味道,永远都是繁华,热闹,车水马龙的样子。快节奏的生活,麻木机械的生活,根本不理会茫茫人海里,有谁在奔赴死亡。
      展鹿鸣听不懂粤语,这一路上席暖卿一直拉着他手,给他讲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席暖卿叫了一辆车,跟司机说的是很有味道的粤语。
      “今天有点晚了,去尖沙咀玩一玩,明天带你去太平山顶。你拜不拜神?”
      “什么神?”
      “黄大仙……据说解签很准的,一到现在这种过年前后的时候,有问来年兴旺的,还有还愿的,这儿黄大仙庙里人山人海的。”
      展鹿鸣摇摇头,心想,我没准根本活不了一年,还问什么签?
      “我哪里也不想逛,我想先过海关,去深圳,然后回老家。”
      席暖卿撇撇嘴,“我对这里也没太好的印象,我在这儿混了两年,混的挺惨,屁滚尿流的回了上海……不过来了还是应该好好玩一玩的。”
      “你还真是哪里都去过啊。”
      “那是,全国叫的上名字的城市,我几乎都去过。拉萨我都溜达过一圈。”
      展鹿鸣听他吹牛,突然心中冒出一个想法,问他,“石家庄呢?你去过吗?”
      “哪?”席暖卿挠头。
      “我家,河北省的省会,石家庄。”
      “……呃”席暖卿瘪着嘴摇摇头,“我还真没去过。”
      展鹿鸣捂着嘴笑。
      “你说回家,就是回那里吗?”
      “不是,我老家是石家庄的一个小县城,那你就更没去过了。快过年了,我想回去,香港再热闹也不是家。”
      “家有什么好的……我都六年没回过了。”席暖卿似乎不太想说家这个话题。
      “那你在这里玩吧,咱们就此别过?”展鹿鸣试着从他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不行!”席暖卿一把把他紧紧攥住,“那我跟你回你家,你去哪我去哪,咱俩睡觉都得捆一起!”
      “……”展鹿鸣看着他这坚定的眼神,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觉时对他做了什么,难道真的梦里生米煮成熟饭了,他决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了?我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才救了你一次,万一你再有下次怎么办?”席暖卿坚定的不松手。
      “那我跟你发个誓?说我绝对不自杀了可以吗?”
      “嘁,你是不是当我傻?真的要死了发誓有什么信誉度可言?”
      ……你真聪明。
      展鹿鸣扭过头去,看着车窗外的人海,不想说话了。
      席暖卿紧紧拉着他的手,“跟我在一起,你可以放肆一点,大笑大闹,喝个大醉,随地撒尿都可以。”
      ……我又不是狗。
      “想把你救回来真难!”席暖卿叹了口气,把脸扭到另一边,自己一个人郁闷去了。
      人是拉回来了,可他的心好像还在海面上悬着,谁知道他会不会下一秒就冲进车流,会不会跳下高楼?真他妈难!席暖卿感觉有点丧气。想把一个在死亡边缘的人推下去,说上两句风凉话就行了。但想拉一个人上来,却难上千万倍。他向来是一个追求简单容易的人,从来没有为什么事这样费心琢磨过。
      两人沉默一阵,席暖卿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拍到展鹿鸣手里。“唉!我不管你去哪,飞机,车票,必须给我也买一样的,要永远在你身边的邻座!”
      “你……还真甩不掉了?”
      “对!”
      展鹿鸣没办法,只能接受了。看着他的身份证,原来他有牙的时候长这样?眉目之间有一股不近人情的凌厉,不笑的时候就像一把刀,可是他只要一笑,嘴角下的酒窝就把刀锋都融了。也难怪会被人拿美金砸着睡了,长得是好看,还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满满的荷尔蒙。
      展鹿鸣收了他的身份证,和自己的放在了一起。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机票,又看了看高铁票,真的在认真研究回家的行程。
      两个人一路无话,尖沙咀玩得也不太开心。展鹿鸣心不在焉的,席暖卿因为上次在香港的经历不好,都没有很大的兴致。
      晚上,在一个很贵却很简陋的旅馆里,床铺很窄很挤,两人捆着手,十指相扣却又尽力和对方保持距离的睡了。
      第二天,展鹿鸣拒绝了太平山顶和黄大仙祠的行程安排,但在小旅馆里四目相对的感觉实在太别扭,席暖卿又带他逛了一遍尖沙咀。
      两人在星光大道上溜达。
      “小展啊,我带你去看医生吧?”席暖卿想了很久,或许这是最快把他从海里捞上来的办法。
      “医生?”
      “心理医生,你别误会啊,我没说你有精神病,我就是觉得你抑郁症挺严重的。”
      “我不需要。”展鹿鸣停下来,看着远处的海面。
      席暖卿挠头,他觉得这几天快把自己挠的秃顶了。展鹿鸣这一个个表现,和当初自己哥哥简直一个样,不爱说,不爱玩,自己一个人闷着,闷不住了一死了之……
      “我很怕哪天我贪睡一点,一不小心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展鹿鸣回过头,看着席暖卿,对他浅浅一笑,“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死不死的?”
      “我不是在乎,我是怕,我很怕死。现在我家里只剩一个妈妈,我爷爷奶奶爸爸,都是在我面前死的,看的多了,就特别怕。”
      展鹿鸣默然,他也见过。
      “你知道吗?”席暖卿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也递给展鹿鸣一根。
      展鹿鸣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这回忆应该很压抑。
      “一个人就算是特别想死,但到了死的时候,他还是会挣扎,努力的呼吸努力的想要抓住些什么。那是本能,本能,就是不想死。我爸那时候在床上躺了半年,天天让我杀了他,等到他真的快死的时候,还是瞪着眼,抓着我,张着嘴不停的想说,像是还有说不完话。”
      展鹿鸣盯着海面,听他说着……
      “咱俩上次要是掉进海里了,先不说下边的螺旋桨是不是直接能给咱俩切碎,就说把海水吸进肺里,那就是疼得要死的感觉。根本没有那么从容,什么带着笑去死,没有痛苦,死的体面,什么一个人漂走了没人知道,都是屁话……有多难受,你自己知道。”
      席暖卿狠狠的把烟都抽完,深吐一口气。
      “可是你跳下去就没机会了,不管多疼,多难受,你都没得选了。要是跳下去时你后悔了,那得多惨?”
      展鹿鸣当时并没有想自己有什么后悔,他听到那个紧急联系人挂断自己电话的提示音时,只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如果自己后悔了呢?
      “小展,你为什么不试试给自己一个机会?别死了,活着,我如果是你,就去给自己报仇,把那个垃圾绑了,让他尝尝被虐待的滋味。”
      “你不是喜欢给自己做规划吗?既然是规划那就再做一次呗,做一个更好的。没有那个垃圾渣男的,要有好看的风景,要有山有水,有雪有风。”
      展鹿鸣看着席暖卿,突然笑了起来,“我看你就是半个心理医生,已经在给我开药方了。”
      席暖卿和他站在一起,面对灯火粼粼的水面,“那我这个方子不错吧?我就不跟你收费了。”
      “我知道,是我自己走进死角出不来,我也知道自己有问题,可是想着想着就觉得很烦。最快结束这种状态的办法就是一了百了嘛……你要是没有把我拉上来,我现在也不用发愁回去了要怎么活,也不用做什么规划。不管有多疼,有没有后悔,我现在都是一团死肉,什么都不用烦了。”
      席暖卿听得皱眉,“那你说,还活着的人怎么办?”
      “所以我才走这么远,不让他们知道。”
      “唉……”席暖卿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没事,慢慢来,我陪你,咱俩捆一起,你干什么都不能不让我知道。”
      “为什么一定要救我?我觉得我并不值得救,我活着没有什么价值,死了也什么都留不下,不需要几年,我就是一个收进了档案袋,杳无音信的失踪人口,没人会在意的。”
      “你都死了,又怎么知道别人有多在意?”
      在意的人,又会为了你,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像我,我的家,我的父母,我们被改变了这么多,但他死的时候也一直这么想的吧?他也认为自己不值得在意,只凭自己一点点猜测,就这么随便结束了自己。
      席暖卿偷偷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我很在意。”
      展鹿鸣的心里默蓦然一紧,他扭头看着席暖卿的侧脸,“Well I do?你在对我唱歌吗?”
      “嗯?唱歌?”
      “One more light”
      席暖卿没听过。
      “LinKin Park的主唱,他写这首歌,送给自己自杀死去的挚友,里边一段歌词大意是:星光璀璨,有谁会在乎一盏灯火的明灭?生命总是短暂,又有谁在乎别人的大限将至?Well I do。”展鹿鸣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沉重让他觉得呼吸都很压抑,“这首歌,救了很多自杀边缘徘徊的人,可是他自己却没能救了自己,最后在挚友生日这天也选择了自杀。”
      席暖卿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烟头的星火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比这个歌更惨,听完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救你了。”
      “那你说说。”
      “我以前有个哥哥,比我大六岁,我小时候,爸妈开厂子,很忙,就把我和哥哥都丢给奶奶照顾,我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了爸妈几次。我小学的作业都是他辅导的。”
      兄弟?我们这一代人真的很少有亲兄弟的,可是席暖卿有个哥哥。
      “我哥死的时候我才12岁吧……我也记不太清,我小学六年级,他高三。高考还有十几天了,他从学校的六楼跳下来,当场死亡。”
      展鹿鸣低头,他有点懂席暖卿为什么一定要救自己了。
      “那是个周日,他……他去学校之前,在家里,和我在同一个写字桌上,他写遗书……我那时就在他旁边,看到他哭!看到他一边哭一边写,一边哭一边对我笑,我竟然没懂……”
      “下午,他去了学校之后,就跳楼了。我那时候如果懂事一点,如果把他那种状态告诉我爸妈,我爷爷奶奶,可能……可能他们就会明白,总会有人能救他一把,可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玩玩玩,我转头就忘了,直到他死了我才知道,那是他在向我求救吧?”
      席暖卿抬起头,皱着眉擦了擦眼泪,“我一直都很后悔,你知道吗?我真的做梦都想能时间倒流,能用我二十多岁的身体回到十二岁的那天,拉住他,告诉他,不能死。他这一死,折磨了我十几年,我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对不起,我还在你面前跳海……所以你那时候突然喊我哥哥……”
      “我哥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你一样,觉得我们都不在乎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值得活下去?可是,这么多年,我都一直后悔着,我很在乎,可他已经不给我机会了。”
      “席暖卿……”展鹿鸣拍着他的肩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小展,你给我一个机会吧?”席暖卿抹干净眼泪,“让我试试,万一真的可以时间倒流,我能不能把他救回来。”
      “你已经把我救回来了,你断了两根骨头都能把我拉回来,你特别厉害。”
      席暖卿舔舔唇边的眼泪,破滴为笑,“那是!如果是我哥哥,我全身骨头断了也得拉着他,不过我说的是,完整的救回来。”
      展鹿鸣和他四目相对,又觉得他的目光分外闪耀,有点不敢直视了,完整?
      “你想试就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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