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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能让她家小 ...

  •   乌鸦眼中的画面还在大屏上放着,那些人亲口认罪的声音还在你耳边响着,山崖上呼啸的狂风也亦如那一日般吹着,可你并没有去看那些仇恨的后续。缓慢爬上中天的阳光终于照亮了玄关的地方,那里站着一个伤痕累累却带着炙热眸光的男人。

      他果然是有些恨你的。

      你这样想着避开那道执拗的目光,推着轮椅慢慢移到了药柜的地方,还好外伤的药和消毒水就放在第一排,不然你可不知道要怎么拿了。

      “你做了一件蠢事,你的整个人生会被我毁掉,狗卷。”

      “……”

      他没有回应你,也许是因为损耗过度乃至一句话也说不出。你将那些外伤药和绷带抱在怀里深吸了口气,去避免考虑他究竟在门外撑了多久,要知道咒术师间的战斗都是要以秒来计算的。

      “他们会天涯海角的追捕我,盘查和我接触的人。”

      “……”

      既然这个傻子主动来到了这里,那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的机会来告诉他真相呢。

      “我做了个人偶放在学校,让他们以为是我,它救过你一次,所以你会经历万分艰难的一个月。哈哈,想想看,仅仅是救了你,你就被针对了。”

      “……”

      “因为神户奈雪的人偶在高专,迷惑了他们的眼睛。但现在不一样,今天所有的咒力能力波动都是由我本人发出的,这力量远远盖过了人偶身上的力量,也许他们就是这样找到入口的。”

      “……”

      “可我确实没想过对策,远距离操控十二人的断罪事宜就让我疲惫万分,更重要的是我低估了日本咒术师的能耐。”

      “……”

      “现在你站在这里,浑身上下沾满了我的气息,公然和咒术师们对抗……”

      说到这里你垂下头捏紧了手上的纱布,喉咙口泛着一阵阵酸涩,你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愧疚,竟是这样辛苦的感情:“你不能过来的啊,狗卷。”

      你会毁掉一个咒言师的未来,睁开眼睛看看吧,你凭借着冲动,感情用事究竟干了些什么,真正的坏人是你啊。

      在你说话期间,狗卷一直沉默地倚靠着墙壁站在原地,其实他很累,很疲惫,身上还有被子弹划过的灼烧痕迹,嗓子沙哑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的内心充斥着一团怒火,他明白这是极度不理性的感情,你说的所有话他都听了进去,记在了心里,但倘若他能开口说一句话,那句话一定是“你从没打算回来过对吗”。

      你推着轮椅慢慢移动到狗卷跟前,将纱布和药物递到了他身前,然后被他像抢夺一样地用力拿过。

      狗卷生气了。

      你愣了一瞬随后转过头去看那一声不吭走向座位的人,他的发丝从后面看更为凌乱,背影也更为倔强。

      这几个月来你对狗卷的印象就是一只黏人又执着的金毛巡回犬,偶尔有些坏心思但不妨碍他温润无害的品质,和你这样内心长着尖刺的家伙不一样,他看起来既柔软又舒服。

      “啪嗒”一下,是消炎药被丢在桌面上的声音,他脸色不善地脱下外套,毛衣,一颗颗解下衬衫的纽扣,眉头紧皱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你应该提醒他在单身女性面前暴露身体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算了,大不了你不去看就行了。这样想着的你打开了热风开关,推着轮椅拉上窗边的帘子,随后在那人拆开塑料包装的声音中老老实实转过头坐到了原先的位置。

      这可真是太煎熬了。

      他现在很难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而你也不会读心术,你想给他一些解释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也许他想知道的不是解释而是真相,你这么做的动机,目的,所有一切的想法。而也就在这时,关于十二个人的宣判完成了,令人高兴的是大部分战力都被分到你原先的四个入口处,乙骨一个人完成的断罪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十二个人里面的三个好人被无罪释放,其余的九人都诚实地写下了自己干过的那些好事情,九份罪状书会由乙骨塞进人偶娃娃体内,再到你的手中。

      “唉。”

      你长叹一声撤除了所有的'眼睛',紧绷神经工作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向你涌来。与此同时,你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乙骨忧太。

      有什么事情需要报告呢?怀着这样的心情你直起身子摁下了接听按钮。

      “我现在回到了高专,人偶已经交给九十九小姐了,还有高专门口有个小姑娘在找你。”

      小姑娘在找你?你皱了皱眉,心里生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猜测:“她有说自己的名字吗?是不是五十岚游花。”

      “啊,好像是这个名字,门口围了好多人,真希一直说你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啊,等等……”你听着电话那头的兵荒马乱,在一阵骚动后电话转接到了另一个人手中:“呀,你现在在哪里?棘呢?全日本都在找你,你的脸上通缉了知道吗!”

      “真希,不用担心。狗卷和我在一起,不出意外他不会回去了。”你轻声说完这句话,却听到了身后人朝你走来的脚步声。

      “哈!?为什么?现在你们在什么地方啊!应付这帮西装革履的人就有够烦的了,你们俩个没受伤吧?!”

      你眨了眨眼无意识瞥向了身旁那人,他并没有穿上上衣,绷带包着的地方还渗出了鲜血。

      “……狗卷他伤的比较重,我没事。”

      这不是完全没有包扎好吗。你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随后转过轮椅将他拉到身旁,自顾自将他够不着的肩部伤口重新包扎起来。

      也许是避嫌,也许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原因,你没有去看狗卷的神情,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他肩膀处那道被刀刃划过的伤口,同时问道:“五十岚怎么了。”

      “那孩子说要找你,却不说为什么找你,看起来很慌乱,也很害怕。”真希在电话那头犹豫地说着,她看了眼面前被熊猫拦着几乎要哭出来的五十岚游花,心下泛着疑惑。

      “害怕?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她不是咒术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家伙,也没有和现在的我接触……好了。”你松开狗卷的肩膀,随后拿起手机打开通讯栏界面继续道:“如果她害怕她应该呆在家里,而不是跑到咒术高专……她能看见咒术高专?”

      通讯界面上{帮忙带些止咳药}的信息才刚输完,你甚至没有用上敬语就急忙点了发送。都怪这个足以媲美“地球上的猴子一夜间都变成人”的震撼消息,你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走到现在是否真的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嗯……带着她去找建人先生,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并不方便。”

      你揉了揉眉心又突然想起那关于圣诞节袭击的,不知真假的敌方情报,不过你已经将它告诉五条悟了,所以他会有自己的判断。最关键的是,你身边还有一只看起来依旧很生气并正处于放置状态的大金毛巡回犬,他站在你身边一言不发盯着你瞧的模样真的令人倍感压力。

      “总之就是这样,狗卷会暂时在我这里,再见。”

      “喂,你还什么都没解释,奈雪——”

      你果断地挂了电话,没有给真希一点点询问缘由的机会。也许是看你终于得了空闲,他拿过你桌上的笔和纸,坐到另一侧,神色淡然的写下了一行字:

      {我很麻烦吗}

      “???”

      为什么他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啊!

      也许是读懂你神色下的潜在含义,他沉默着继续写下了几行字:

      {你换了新的手机,将电话号码告诉了忧太,有事情发生你会去找七海先生,五条老师知道你所有的计划}

      “这是因为……”

      隐隐约约你觉得自己已经猜到,眼前这个努力掩盖情绪的小咒言师会继续写些什么东西。而正因为你意识到了,所以你才感到格外害怕。

      {所以你看不见我给你发的消息,因为拿着旧手机的是你做的人偶娃娃}

      “……”

      事实上你换了个电话卡,买了部新手机,作为重生后的通讯工具,所以你当然也把号码告诉了你的合伙人乙骨忧太,并将过去的东西丢给了'神户奈雪'娃娃。

      {我以为你回来了,但其实你根本没有回来,从来没有}

      “……”

      {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真的有那么麻烦,为什么}

      狗卷用力捏着笔杆的手近乎颤抖,后面跟着他一颗近乎破碎的心,为什么你从来不尝试去依赖他,为什么你总要一个人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为什么……我不告诉你。”

      你重复着他的疑问,目光游移到他肩上又开始渗血的伤口,那些流出的鲜血就像他强忍着的不甘。而这片血红也似乎侵入了你的心脏,搅得你喉头发酸,周身发寒,就像吃下一大口过期的酸梅酱那样郁结于心。

      能言善辩,一针见血,毒舌妇,伏黑曾经这样说过你。你的话语总是带着尖刺,无论何时都能回讽到人无地自容,可偏偏这时你竟然一句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也许你确实觉得这些错误该由自己承担,在关于狗卷棘的事情上,你一直在犯错,因为你总是放不下,却又不接受他啊。

      果然只会带来不幸的你,这样的人是不会让别人幸福的。

      “狗卷,你是难得一遇的咒言师,你的存在从来不是麻烦,这是我的问题,是我……”

      言至此处,你深吸口气正视着他的眼眸。

      “对不起。”

      可说出的言语却是那么苍白。

      ——

      “对不起”

      对不起。你现在是在和他道歉,可狗卷想听到的从来不是这句话啊!他气恼地将那些纸用力揉成纸团,想着为什么让你明白他的意思是那么困难,一边自暴自弃地想着:啊,也许这样也不错,就这样吧。

      他气你自说自话的行为,气你将危险视若无睹一意孤行,气你什么都不告诉他,更生气到底是自己能力不足,不能够得到你的依赖。

      和你不一样,狗卷棘不是在期待中诞生的孩子,他们家忌讳与咒术相关的一切东西,他的童年总是孤独的。可就算这样他很努力的在让自己变的坚强,变的温柔,变的能够去保护其他人,变的能在关键的时候不让自己后悔。

      可你这样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否定了他一直以来的努力,虽然你并没有那个意思。

      他很不甘心啊!

      在这样复杂的感情趋势下,他再一次展开揉皱的纸张,愤愤地写道:

      {可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你总是一个人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吗?}

      “这样会拖累你们,知道的越少对你们越好。”

      {真的只是这样吗?你就从没想过越少人知道越好把控全局吗?}

      “狗卷,这是一场豪赌,如果让你们参与进来就会和我一样被通缉。”

      {所以你真的不在乎,那些友情,那些关心你的家伙的想法,你一点也不在乎,你只在乎你的计划会不会成功}

      “……我说过,我在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你受了伤不能太激动。”

      {你做了这样不顾后果的事情,现在却和我说不要太激动}

      狗卷此刻没想过那些被你掩盖在话语后的真实情感,也没注意到纸上的文字是多么刺人。他被第一次这么激进的感情冲昏了大脑,连伤口的疼痛都顾不上。

      为什么你不和他说呢?

      你沉寂的目光就像一块尖锐的冰棱,直直地刺进他的心脏,随着脉搏的跳动一点点变的疼痛,变的令人难以呼吸。

      为什么就好像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房间的气温在渐渐回升,可他和你之间的气氛却降至了冰点。向来高傲的你没有反驳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阳光在你身上罩下薄薄一层,就算是这样的距离,他依旧看不清你真实的神情。

      为什么你不愿意去依靠他呢?

      事实上你就快要窒息了。

      你发誓,当你产生隐瞒一切这个念头时,你想到了他,想到了真希,熊猫,一年级的家伙们,想到了因为你而遭遇不幸的父母。如果他们一无所知地活着,那样子会更好,但总有一个齿轮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蹦出既定的轨道,狗卷就是。

      他在埋怨你,在用毫不掩饰的文字一下又一下刺进你的心中,他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却让你心如刀绞。语言和文字都是会掩盖情感,如果不好好运用就会伤人的东西,而后在这样密密麻麻的疼痛中,你生出了一个想法:不如就让他彻底讨厌自己,让一切归位。

      可你做不到,因为对现在的你来说,让狗卷讨厌你会让你生不如死,所以你既无话可说,也不愿辩解。他坐在你面前,肩膀的伤口因过于激动的情绪再次开始渗血,写字的手用力到发颤,这样下去他会伤得更重。

      冷静下来好好思考,现在重要的是什么。

      “这就是你的想法,我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的你平静地拿过日记本,将翻涌的情绪压缩到零点,你很肯定他发现不了一点端倪。

      “现在你需要休息。”

      毕竟这是你一直以来做的。

      “晚安。”

      且做的很好。

      当金色的文字落下时,狗卷就像被切断了电源的主机,他的意识消失在了虚浮着的光线中。他在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却无法做出任何的反馈,你的命令是绝对的。于是他怀抱着愤慨的情绪陷入黑暗,陷入寂静,在那片令人不安的朦胧中,他模糊地想着:啊……他好怕醒来后见不到你。

      他瘫软在了椅背上,视野最后留下的是你那端正的五官,和一双蓝色眸子。

      ——

      “我回来啦!诶呀,我们亲爱的忘记把新入口告诉我了呢,我可是找了好久。”

      门口的锁被人打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和由基明朗的声音:“计划很成功,但怎么要买止咳药,感冒了?”

      她走进比平时暖上几倍的房间,脱掉皮鞋,丢掉钥匙,安置好人偶,再将新买的食材挨个放入冰箱。作为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她的身份与烧饭这一项技能可谓是格格不入,但倘若小看一个多年独居女性的经验可是会吃瘪的。

      冰箱里还有很多鸡蛋和西红柿,也许今天能做些大家都喜欢的蔬菜蛋包饭,还有刚买的青花鱼配清酒。她边想边哼着小调关上冰箱的门,以肉眼可见的好心情来到了那扇窗边。她的小姑娘正倚在窗台边上神色倦懒,眼帘微垂盯着桌上一点,写着世界线的几本日记不断地落下文字,可你却没分出半点注意给它们,连身上搭着的薄毯滑落在地也未有知觉。

      看样子发生了些什么呢。

      她这么想着将止咳药轻轻放在桌上,眸光一转就瞥见柜子里那些拆开的纱布和消炎药片,联想到在进门时那淡淡的血腥味和不属于你的咒力痕迹。

      能让她家小姑娘变得这么好心的人只能是他。

      “狗卷来了?”

      你因这句话而终于抬起了脑袋,四目相对间看到了她笃定无比的眼神,看起来这下子连说明都不需要了。她耸了耸肩坐到对面,金色的阳光在她发间穿梭,真奇怪啊,分明是一张桌子上的两人却好似身处不同的空间。

      你缩了缩手指想到,她的洒脱是你望尘莫及的境界。

      “嗯,在我房间睡着。”

      “伤口呢?”

      “刚处理好。”

      “叫醒他吗?”

      “不,让他休息吧,来这儿也不容易。”

      “是啊——也不容易。”

      由基长叹一声拖着长调说道,随后她眯起双眼撑着下颚看向左前方你的房间,手指在桌上慢慢划着圆圈:“沾上你的气息了啊,要消除吗?”

      作为特级咒术师当然有消除别人咒术气息的手段,这就是由基天天和你呆在一起却能在日本横着走的原因。

      “没用的,他的脸被看到,咒术能力也暴露了。”

      可以说是轰轰烈烈。你想着他满身狼狈出现在门口的模样,在心中无意识加了一句。

      “那只能让他暂时呆在这儿了。”由基点了点头说着,随后直起身子环顾了四周一圈才煞有其事地拍手喊到:“啊!可房间不够诶!”

      你眨了眨眼瞅着她眼底根本没准备掩饰的兴奋,并不相信她是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

      “不能怠慢客人,所以睡我的房间。”

      “诶——可是这样不好吧?你可是会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这种话的人,这也太勉强了吧!”

      可你的表情却很期待啊,由基小姐。

      “没事,我睡这里。”

      你拍了拍身下能够放下躺平的轮椅一本正经道:“这样就没有问题,所以不要摆出一脸可惜的表情,九十九由基小姐。”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要总是期待一些电影中才会出现的,不合体统的展开。你在心中补充着,将那些闪烁着粉红色光芒的画面,毫不留情地赶出了九十九由基的大脑。

      “啊,这样。”

      由基轻叹一声转了转脑袋,无奈地望向在那房间里躺着的人。显然对你这样保守的女生来说,能和同龄男性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就是极大的挑战了。

      不容易啊。

      由基沉默了片刻,随后终于想起男女同居生活中的关键问题,于是她拿出手机切到LINE界面,一边敲打一边说着:“要让五条悟带些男士用品过来呢,衣服,鞋子,还有……”

      “钱包,浴巾,他有一条很喜欢的毯子,笔记本电脑和耳机。”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木讷地望向你。

      “他有在冰箱放点心的习惯,也许会有今天没吃完的饭团。”

      她熄灭了手机屏幕。

      “你已经和五条?”

      “嗯,说过了。”

      “……哇哦。”

      由基挑了挑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养着的小姑娘,正在用非常严肃的表情说着一件非常体贴的事情。

      随后,她在你看来的目光下放缓脚步走进房间,将一盒止咳药轻轻放到床头。事实上这是由基第一次见到狗卷家的孩子,继承了咒言师血脉的,以棘命名的孩子。

      和你有一点像啊。

      她看着熟睡中的狗卷默默想着。少年的模样生得很好,是叫人一眼看上去便觉着舒服的样子,细软的头发乖顺地散在耳畔,嘴角生着的咒文象征了他难得的身份。

      “还不错嘛……”

      由基环着双臂边打量着睡着的少年边喃喃自语道。一开始她还有些担心,她的小姑娘尚且年轻,无论见过怎样的地狱也不过是一个十八岁少女。那个人真的是你眼中的模样吗,有能力在这吃人的世界中保护你吗,你说话并不好听,有时还格外冷漠,他会不会和那些始乱终弃的杂碎一样,用残忍的手段对待你?

      她一直会这样独自思考着。

      可由基不能瞒着你去偷偷观察狗卷棘,这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所以她将担忧放在心里,笑着继续听你偶尔讲起有关他的事情,哪怕他喜欢金枪鱼蛋黄酱饭团这件事已经在你舌尖滚了不下八百遍。

      可如今有机会见到真人,由基心中的担忧便消了一半,都说相由心生,眼前这少年是个极好的人。而当她终于留意到那床平平整整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桌边的水,棉签,和向来爱干净的你绝不会让床单染上的污渍时。

      她想大概整个咒术界除了狗卷自己,所有人都能一眼看穿你的秘密。

      晚上六点四十六,当狗卷棘再次醒来时东京的天幕已黑了个透彻。

      他闭着眼睛缓缓翻了个身子,柔软的棉被拢在他的颈边,他现在就像身处云端一样温暖舒适,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他曾因好奇而涂过的女性身体乳……?!

      狗卷尚且在梦中的大脑因这个认知而瞬间清醒,只见他鲤鱼打挺般从这柔软的云朵被中爬起,随后观察着自己身处的房间。首先他感受到的是身旁堆着的玩偶,一个长条形状的巧克力棒和两只垂耳兔子,再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大衣柜,和地上铺着的防滑垫。

      这究竟是哪里?

      狗卷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下了床,铺在地上的软垫有着不小的凹凸感,踩上去并不舒服,他有些想不到究竟是谁要用这些东西。在逐渐适应了黑暗后,他看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清水和一盒……止咳糖浆?

      他拿过那盒颇有分量的药水,眉心微微皱起,神色说不出的复杂。原来是这样,自己并没有被你扫地出门,就像你说的那样自己会暂时呆在你这里,因为他做了那样惊天动地的蠢事,因为他需要被保护。

      仅仅是因为这些事情吗?他慢慢收紧五指,眼中流露出些许痛苦和懊恼,直到药水的外包装被捏的咔吱作响才稍稍平复了情绪。他需要再找你好好谈谈,他还不了解你做这些事情的理由,因为狗卷不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开口说话,所以他明白沟通是一件怎样重要的事情。

      他深吸口气将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微弱的光线透过门缝落在了他视野中,随后,他抱着旁人不可知的决心几步走到门边。在短暂的犹豫后,闭上眼睛打开了这扇门。

      “噢!你醒了!”

      在米白色的灯光充斥整个视野时,他听见了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向他走来的脚步声和一阵阵饭菜的香味。

      “我以为你会一直睡,直到错过晚饭时间。啧啧,那就太可惜了,因为今晚她会煲汤。”

      煲汤?谁?

      在适应由黑暗转向光明的瞬间后,他睁开眼睛望向眼前留着金色长发的女性,她有着极其高挑丰盈的身材,眼尾上挑透着几丝狡猾,弯起的嘴角勾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手中还拿着三瓶不同口味的调味汁。

      “海带?”

      狗卷在见到这位友善的陌生人后,姑且还是不明不白地先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将目光落到这位女子身后靠窗的那个位置,很可惜他要找的人并不在那儿。而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在留意到狗卷的视线后轻笑着压低了声音道:“啊,奈雪在厨房,刚才说了她在煲汤啊。”

      煲汤?神户奈雪?你在煲汤?

      这一个信息让狗卷满是交谈欲望的大脑宕机了片刻,随后他瞪大双眼倒吸了一口气,甚至连步伐都后退了小半步。要知道,在他眼中你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口是心非,迷人千金大小姐的形象,他以为你与厨房会是彻底无缘的存在,可是......你在煲汤?

      “哈哈哈,你真的很震惊啊,和我当时一个反应呢。”女人这么说着叹息一声朝厨房望去,那眼中满是对孩子般的怜爱:“明明是千金小姐的出生,却很会做家务,也很会烧饭,知道哪里的超市鸡蛋打折,蔬菜在哪家买最便宜......这原本是她不需要的知识,对吧。”

      “......鲑鱼。”

      狗卷点了点头在女人的指引下坐到了餐桌前,三条干煎青花鱼已经被端到了桌上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就在围绕着你而展开的谈话中,他知道了眼前坐着的是鼎鼎有名特技咒术师九十九由基,今晚的饭菜是由你对她的答谢而准备的。以及他自己那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治好的伤,屋子里眼熟的行李箱,止咳药水,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可你为什么要为他做这些?

      狗卷低下头默默想着,几小时前他单方面的抱怨还在眼前,那些纸上的文字半假半真的说着他的真心,他的担忧,而现在蜂拥而来的愧疚感就快要将他吞没。

      “但她是不想让你知道的,所以你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把这些事放在心里。”由基撑着下颚缓缓说着,在眼前少年带着愧疚的目光下喝了口水继续道:“她很矛盾,容易遭人误会,事实上她在做一件很危险,甚至有些出格的事情,但我还是在帮她。”

      为什么?狗卷捏紧了手中的水杯在心里问道,可他总感觉自己是明白这位特级咒术师的心情的,如果你向他伸出求救的双手。

      “她的人生太悲惨了。”

      他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

      当你关上煤气灶,用些小技巧托着做好的菜肴离开厨房时,你看见了坐在餐桌上谈笑风生的两人。事实上是一个在说,一个在打字,这样的谈话方式你极其熟悉,但却没有一次有这样直观的感受。

      狗卷棘是一个健谈且开朗的少年,由基也是,在他们身上有一样深深吸引着你的共同点,这是个你并没有的共同点。现在他的眼中满是将要溺出的温暖情绪,那是快乐,高兴,是最适合他的情绪。

      你动了动手指将浮在空中的菜肴稳稳当当送到了两人面前,同时你从小咒言师的表情上看出,他对你会做饭且做的很好这一点表现出了十足的惊讶。狗卷的表情称得上是可爱,他瞪大了一双眼睛,屏住呼吸地看着那些只在饭店里见过的菜肴,那些色泽鲜美令人食指大动的料理。

      “我尽量做的丰盛一些,因为我们有客人。”你这么说着脱下围裙挂在一旁,随后把控着轮椅的操作杆来到了餐桌旁。

      狗卷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由基一如既往对你颇为精湛的厨艺表达了毫不吝啬的夸奖。她笑得眉眼弯弯,手机上保存了好几张桌上美食的照片,那模样是要发给五条悟炫耀的样子。

      虽然九十九由基和五条悟以前几乎没什么交际,但因为你的关系,这两位特级最近的交流可不是一般得多。只见她轻笑一声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给自己满上半杯清酒后说道:“哈!那家伙,还说要过来吃呢!”

      “我不觉得今天他会有时间。”你这么说着将一块焗蟹煲送入口中。

      是啊,今天乃至之后的几天,咒术界会因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而忙的不可开交,他们会像驱虫一样全力搜查你的位置,恨不得立刻铲除你这比诅咒师还要麻烦的异端分子。你舀了一大碗鲜红的番茄牛腩汤,是加了玉米和香草后令由基赞不绝口的汤品,而你也很喜欢它的味道。

      但在众多美食前,有一个人至今没有动过筷子。

      你放下汤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这是和几小时前完全不一样的情绪,是一种柔软且悲伤的情绪。而你也自然地想到自己从未和他说过的那些事情,包括残废在内的那些……心底骤然生出的窘迫促使你慌忙避开他的视线。哈,这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要在这时候才觉得耻辱吗。

      看样子他才刚刚察觉到啊。

      ——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但有时候狗卷依然会觉得自己是个迟钝的家伙,特别是在你的事上,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姑娘。

      现在他坐在你的正对面,像个傻子一样手足无措,因菜肴而产生的热情在看到你依旧坐着的身姿后,便如同被浇了盆冰水般瞬间熄灭。他记得你华丽简单的战斗方式,记得你凌厉的鞭舞,记得你几度朝他或走或飞奔而来的身影。而现在你坐在这里,安静得像是个大家闺秀。

      “这些菜都不和你胃口吗。”突然间,九十九由基停下手上的动作这么发问道。

      狗卷侧过头去看那说话的女子,她眨着眼睛看向自己,头微微朝向你的方向,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笑容,眼底却并不在笑。

      “……木鱼花。”

      他摇了摇头挥去脑中充斥的胡乱思想,在由基直直盯着的视线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番茄牛腩放了香草和水果玉米,汤汁浓稠,口味鲜美,很难想象这会是你做出来的食物。

      直到第一口热汤下肚,狗卷便轻而易举地投入到这场饕餮盛宴中去了。只见他不言不语,饿极了似的啃着一块羊腿肉,用力到哽咽,在由基恢复笑意的调侃声中他低下头掩住因这美味而发红的眼眶。

      这不像是他认知里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会做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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