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徐千亿

51、第五十一章 温馨

　　高考结束后，只在谢师宴那天见过南呈，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他就这样消失了。

　　于炀每天坚持给南呈发信息，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南呈，他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大一个人，还要玩失踪这套如此幼稚的游戏？不就是暗恋无果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还没爱过人似的？发是发出去了，只是无一例外的石沉大海。

　　到了后面，于炀由原先的惊恐到现在的平静，他想过问一下南呈的爸妈。可是当他想要联系他们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没有南呈父母的联系方式。

　　认真想想，他又怎么可能会有呢？南呈跟他父母的关系一直都是若即若离的，虽然是最亲的人，但疏离。自从他跟他父母闹翻以后，关系更是一直僵持着。

　　印象中，还是初二那年，于炀得以见过一次南呈父母。也不记得他们是回来干嘛的了？总之，那是于炀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南呈父母。校运会，家长会，毕业会这些，南呈父母都没有参与。就算有长辈在，那个人也不会是南呈父母，十有八九还是公司下属。

　　想到开学后可以见到南呈，于炀好像也没有那么着急了。当他从班主任嘴里得知南呈留在上魂市的时候，他的内心多多少少是有几分欢喜的。要是按南呈以往的性子，他一定跟着赵匦追去北京，但是他这次却没有。那么只能说明一点，南呈在努力地逼迫自己放下。没有选北京，选了上魂，南呈在试着做出改变。

　　赵匦不是不了解于炀的焦虑，他没有问起有关南呈的任何事情，不是因为他不关心于炀，或者说他不关心南呈。只是赵匦了解，了解南呈是一个聪明的人，他不会做傻事，他时时刻刻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就连做了这个继续留在上魂市的决定。虽然难以置信，可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坚守着什么，又在放弃了什么，都是他可以承受的，做决定的他无比清醒。

　　两天后，于舒归来。

　　随着孩子年龄的渐长，已经不像过去几年一样，每次谁回来，一家人都出门去车站迎接。他们都长大了，学会了独立，也学会了隐藏情绪。

　　如前两天一样，于妈依然做了一场盛宴，以此来欢迎于舒的回来。

　　于炀他们早早地就等在小区门口，于舒一出现，他们就迎了上去。

　　于炀和赵匦自然地接过于舒手里的行李，勖轨朝于舒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没想到，几个月没见，你俩又变帅了。”于舒有在认真地打量着。

　　“姐，你在夸我吗？”于炀手拿行李回头。

　　“你长高了。”

　　听到这里，赵匦不友好地笑出声。

　　“姐，你看，小匦又笑我。”还是老样子，于炀就会找于舒撑腰。

　　这种感觉，仿佛已经失去好久。

　　“你啊，都是大学生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于舒笑容宠溺。她还是爱穿长裙，还是以鹅黄色为主的色调，衬托得她多么温柔。

　　“还没开学呢。”于炀小声地反抗着。

　　四个人有说有笑的，准确来说是三个人，勖轨基本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但是只要说到好笑的地方，他会跟着一起笑。

　　最开心的人莫过于是于妈了，她今天做饭都是哼着歌的。可想而知她都多想自个女儿，只是女儿说不能回来有事情要做，她也不敢轻易表达自己的想念，怕打扰了女儿的学习和工作。

　　男人在表情情感方面向来是比较隐匿的，于爸还是如上次一样，在书房忙着自己的事情。

　　门一早就敞开着，不用输入密码就可以进去。“妈，我回来了。”

　　于妈眼睛闪烁。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于舒上前抱住刚从厨房走出来的母亲。“别哭，我都回来了。”

　　情绪这个东西，哪是能轻易控制的。于舒越是这样说，在于妈眼眶打转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于妈哽咽到什么都不能言，可于舒什么都明白。母亲就是太想她。想想大学以来，她都要成为不孝女了。每次放假，没有超过四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家的，她每次回来都是回来两三天这样。做父母的，能不难过吗？能不想念吗？“妈，这次，我多住几天，好不好？您别哭了。”

　　于妈转过身去点点头。“我继续做饭，你去书房看看你爸。”

　　“我进去厨房帮婶打打下手。”勖轨对赵匦说。

　　“那我去偷学几招。”于炀听说勖轨要进去厨房帮忙，他赶紧去偷师学艺。

　　一起走进来的四个人，只剩下赵匦一个人无所事事，他径自走到阳台的小圆桌旁，拉出白色靠椅，坐上去。拿出手机，听到Timi的声音，他开始了一个人的游戏之旅。

　　书房里。

　　“咚咚咚……”

　　“请进。”

　　于舒推门进去。

　　“爸。”

　　于爸从书中抬起头。“回来啦？”

　　“回来了。”

　　“你妈是不是哭了？”

　　“嗯。”

　　父女俩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你妈啊，就是太想你了。”于爸停顿几秒。“放假有时间多回来陪陪她。”

　　“好。”一片沉默。“爸，做你们的女儿，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刚才把妈惹哭了。”

　　“知道你妈为什么哭吗？”

　　“她想我了。”

　　“所以，怎么会是失败呢，恰恰相反，你作为我们的女儿，太成功了。你太让我们爱，因为有你这样优秀的女儿，我们感到骄傲。知道为什么会有思念吗？”于爸这次没有让于舒回答。“因为你是我和你妈非常心疼的孩子。”于爸最后欲言又止，安静了几秒的他还是选择了继续缄默。

　　孩子是父母身上的一根软肋，即便孩子长大了，还是会担心他们过得不好。于爸最后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孩子，出门在外时，多分享自己的生活状态，让我和你妈知道你在外面过得没那么糟，甚至一个人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好。

　　于舒已经在频繁地更新朋友圈了，可是，在父母看来，还是不够的。

　　父女俩又聊了一些别的话题，于爸是真的忙，于舒为了不打扰于爸，暂时退了出来。

　　另外三人都在厨房，只有赵匦一个人在阳台外面。

　　“听说你报了清华大学的医学部？”于舒拉开另外一张靠椅坐下。

　　赵匦刚好打完游戏，他收起手机，侧目瞥了一眼于舒，认真回答。“准确来说是北京协和医学院。”

　　“我一直以为你会陪着勖轨一起读北大。”

　　“曾经的我也这样以为。”赵匦十指紧扣放到后脑勺，眼睛看着远处。“可我发现，我有更想去做的事情。”

　　“你在害怕失去吧。”于舒一语道破，她也学着赵匦的样子侧目瞥了他一眼。

　　赵匦动作明显一僵，“姐，我不会骗你。是的，我在害怕失去，我害怕我爱的人再次从我身边离开。勖轨，于炀，南呈，你和叔婶他们，我都害怕。”

　　“你和南呈和好了？”

　　“我不知道算不算和好，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依然把他当我兄弟。”

　　“小匦，我们都会离去的，这不是你的责任。”于舒回归正题。

　　“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了我的害怕。当我有能力去挽救的时候，我希望我是付出行动的，而不是无能为力。”

　　“你长大了不少。”

　　“是吗？”

　　于舒没给出肯定答案，只是莞尔一笑，换一种方式回答。陷入寂静，于舒还是问出了她此次前来最想问的一个问题。“八年制，你知道你要面临什么吗？”

　　“姐，你想问的是我和勖轨该怎么办吧？”

　　于舒点头。

　　“我查过了，他学校到我学校，二十公里，不用一小时。”赵匦乐观地说。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你们之间的直线距离。”

　　“姐，我明白你的担忧。只是我相信自己，也相信勖轨。”

　　“就这样坚持八年？”

　　“八年不挺快的吗？”勖轨平静地反问。

　　“小匦，你记住了，姐我是永远站在你这边的。”既然赵匦作出了选择，于舒相信他可以很好地处理他和勖轨之间的距离、时间问题。她不再多言。

　　直到这一刻，于舒才算是真正的明白，为什么爱了赵匦那么长时间的南呈都舍得放手默默祝福。原来是真的，只要看到自己爱的人因为另一个人变得更好，不愿放手的执念就没有那么重了。

　　谁会不希望自己爱着的人在往更好的未来奔去呢？

　　南呈自此是兄弟，于舒自此是于舒姐。

　　一顿饭在有说有笑中结束。

　　正好今晚有空，应于爸上次的要求，勖轨留了下来。

　　赵匦和于炀两姐弟打牌，斗地主，玩得不亦乐乎。太久没在一起打牌，于炀的技术还是没有什么进步。

　　打到最后，于炀的额头，鼻尖，眉毛，双颊都无一例外地贴上了白色的长纸条。

　　“不玩不玩了。”于炀先投降。“每次都是我输，不好玩。”

　　赵匦说：“谁让你不记牌。”

　　“我记也玩不过你们。”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我又没有否认。”于炀一把扯掉脸上的纸条。

　　这时于妈刚好从厨房里出来。

　　“刚合适，收起扑克牌，吃点水果。”于妈把切成块的水果拼盘端上来。

　　“谢谢婶。”赵匦扯掉脸上仅有的两根纸条。

　　“又开始调皮，是吗？”于妈笑着说。

　　“不调皮了。”赵匦用透明叉子插了一块火龙果吃。“真甜。”

　　“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三个。”意思就是他们要把于妈准备好的超大版水果拼盘全部吃完。

　　“遵命。”于炀把话接过来。

　　“妈，您也坐下来歇会儿，和我们聊聊天。”于舒说话。

　　于妈还想着回厨房收拾杂物，听到于舒的话她停下脚步。“好。”

　　全程下来基本都是于舒在说话，这还是记忆中中的第一次。于舒说了好多她在大学期间做过的事情，又去过哪里。

　　一直聊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