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女鬼初长成》渔夫堡

5、第 5 章 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高述从梦中醒来，从兜里翻出一盒烟就踱进了阳台。
　　自从我死后，他染上了抽烟的习惯，而且只要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也难怪他一时走不出来，当初我们共同幻想了N个有关未来的场景，没有一个是像如今这般忧愁困顿的。
　　高述在一间事务所实习了许久，只待毕业即可转正；而我也拿到了几个不错的offer，正期待着和他一起留在这个城市，建立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庭。谁又能料到，天降意外，我们阴阳永隔。
　　在你对生活重新燃起希望的时候突然重击，这已经不是命运第一次对我们开这种玩笑了。高中的时候，我也曾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我和高述，都会越来越好。
　　彼时老朱悄悄告诉了我高述的家庭情况，让我作为班长尽量照顾和帮助他。于是我理解了他的孤僻冷傲、淡漠沉静。
　　高述的父母早年离异，两个人都是尖锐要强的性子，离婚时也闹得颇为难堪。分开后两人就像比赛一样迅速组建了各自的新家，谁也不肯带走高述，最后还是高述的爷爷把他领回了家。多年来，他的父母没有打过一通电话，更没有回来看过他，只是隔仨差五将数目不小的汇款打到他的银行账户上，唯恐自己落了下风。也不知这两人是个什么默契。
　　我试着去想象高述这些年的生活，尽量共情他的感受。最初好歹有个完整的家，却每日被争吵湮没，整个童年因提心吊胆的压抑而破败不堪；离婚后的父母，或许为了与之前失败的结合彻底割裂，或许为了今后的人生少些累赘，同时选择丢弃了他，就连唯一一点对他好的证明，都有可能是出于两人的互相较劲；身边的亲人就只剩下爷爷，却也只是在生活上照顾他，从来不和他拉拉家常，说些心里话。
　　就是这样从小长到大，谁教过他什么是爱、怎样去爱？他怎么敢轻易和别人建立情感上的联系、走出自己的封闭空间呢？
　　我答应了老朱帮他多留意高述，就当作投桃报李，感谢高述之前帮助我做的改变吧。
　　“高述同学，能帮我看一下这道题么？”
　　高述满是怀疑地看了我一眼，用铅笔在上面轻划了一道，“这里作条辅助线，就可以了。”他知道我不可能连这种题目都不会。
　　第一次向他搭话，只能随便找个东西当托辞了，尽管这在他眼里应该很蠢。
　　“那个……还有件事，”我索性在他身旁的空位子坐了下来，“你家大概住什么位置啊？我看你每天走得也很晚，顺路的话可以搭个伴，两个人一起还安全些。”
　　“幸福路，东区。”
　　“巧了不是，我也住那附近。不过以前怎么没在路上见过你呢……”感觉有戏，我一下子来了精神，“要不以后晚上一起搭公交回家吧！”
　　他指尖的铅笔转了两转，“我都是打车的。”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感叹阶级的差异，还是吐槽他惊人的聊天能力，只好嘴角不自然地上翘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正视着我，语气温和，“以后改坐公交也行。”
　　说完与我相视一笑，粲若桃花。
　　“咔嚓”。
　　一抬头发现宣传委员正拿着相机对着我们，拍下了这看起来有点解释不清的暧昧场面。其实我和高述从来没有做过同桌，想不到我们的第一张合照缘由竟然这么乌龙。
　　据宣传委员解释说，下一期班级活动的宣传封面还没有搞定，看到我和高述难得同框，还挺养眼，不如拿来当素材。
　　“这都是为了班级共同的荣誉考虑，相信班长和学委都不会反对的是吧？” 宣传委员狡黠地笑了笑，没等我们回答就跑远了。我转头去看高述，发现他嘴角似乎在偷偷地上扬。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底有一丝浅浅的痒。
　　自那天开始，我们每天晚上一起等车，互道晚安。车上人多的时候他会握住扶手和车座背，将我护在内侧；等待的间隙我们互相推荐近期看过的电影和小说，交流共同的兴趣爱好。我眼见着他的笑容一天天多了起来，说话的内容也越来越琐碎。
　　更让我惊喜的是，不仅是对我，高述在各方面都找回了他与日俱增的热情。
　　有时我也很不理解男生之间的友谊，只需要在球场帮忙捡个球，就能迅速打成一片，之后就成了“荣辱与共、福祸同享”的兄弟。就这么简单，高述融入了这一群和他一样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愣头小子。
　　我和高述走得一天比一天近，虽然聊的都是朋友之间最为正常的话题，同桌雯雯却悄悄问我她能不能写一篇我和高述的同人。
　　我捂住雯雯正在偷笑的嘴，小声告诉她同人可以写，真人可不要乱嗑。
　　我想那天天气一定很热，不然为什么印象中脸烧得那样烫呢……
　　本以为生活终于给我们尝到了甜头，日子就会这样顺顺利利地过下去。直到高考前一个月，高述连着几天没有上学，消息也没有回，我隐约有些不安。
　　老朱告诉我，高述的爷爷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