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布言

4、三 牵手

　　日子过得如流水，大学生活已由最初的新鲜，到渐渐熟悉后，无比的思家。

　　转眼，秋末冬初。一天清晨，吴玥起床后，觉得小腹胀痛，吴玥知道自己快来月经了。自从进入青春期，一年里总有几次会出现这种情况：经前腹痛。在家的时候，每每出现这种情况，妈妈总是会炖一锅红烧肉，叨叨着说：“女孩子应该胖一点，太瘦了营养跟不上了，才会这样。”可是今天，妈妈在千里之外，没有红烧肉，也没有妈妈的唠叨，吴玥倍感凄凉，也没去吃早饭，躺到快上课了才爬起来。上午3，4节是体育课，热身的环操场一圈跑下来，吴玥觉得风凛凛的有点刺骨，心跳的有点太过剧烈，她努力的稳了稳自己，突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身边的赵玫忙搀着她去了校医院。路过沙坑时，本班的男生有“噢~噢~”起哄的，赵玫扭脸骂道：“讨厌啊，起什么哄啊。”吴玥捏了捏赵玫，示意她快走，够糗啊，还玩晕倒。

　　到了校医院，大夫给吴玥吊了一瓶葡萄糖，又开了两瓶乌鸡白凤丸就把两人放了出来。

　　回到宿舍，赵玫问吴玥：“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打饭。”

　　吴玥一拍床，说；“走，我请你吃九龙餐厅的红烧肉。”两个女孩子,跑到学校最高档的餐厅，大快朵颐了一顿。——好像是那一顿红烧肉，烧出了吴玥和赵玫今后这十几年的友谊。

　　第二天，大课间，大家正缩着脖子往阶梯教室赶路，齐宇大步追上吴玥，递给她一个白纸包着的小盒子。“拿着。”说话间带着毋庸置疑的口气。吴玥呆了一下，接了过来。齐宇已经大步流星的走远了。吴玥打开来一看，是一盒金帝巧克力。她的脸噌的一下涨得通红。以为自己痛经的事情赤裸裸的被男生们都知道了去。她把巧克力往书包里一塞，红着脸继续往教室走去。

　　到了教室，往外掏书的时候，又看了眼巧克力，蓦然发现：金帝的牌子，脑子里“轰”的想到了它扑天盖地的广告词：金帝巧克力，只给最爱的人。一张脸涨得更红了。

　　一节课上的心猿意马，心乱如麻。

　　下课后，吴玥慢慢地收拾着书包，慢慢地踱着步往外走，齐宇早已不见了踪影。

　　似乎是随意落入平静湖水中的石子，荡起了层层的涟漪，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湖面渐渐变回平静，日子一天天滑过，除了偶尔能感受到齐宇目光的注视，吴玥的日子过的跟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转眼间，进入了考试月，教室里一时人满为患，一向不喜欢去上自习的吴玥也背了书包，去教室里找位子去了。那一个月过得昏天黑地，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天天泡在教室里。

　　不知道是哪天，吴玥走进她几乎固定了座位的自习教室，看到最后一排的犄角旮旯，赫然坐着齐宇。可是，考试迫在眉睫，也顾不太多了，吴玥走到座位上，把脸埋到了书本里。

　　天渐昏黄，华灯初上，反衬到教室的玻璃，也昏黄一片，带着融融的暖意，教室里沙沙的翻书声和不时的低语声，吴玥抬起头，揉揉已经酸涩的眼睛，书已经看过一遍，没明白的地方已经做了记号，明天去答疑，考试问题应该不大了。正打算换本书继续努力，“哚，哚”有敲击桌子的声音。抬头看去，齐宇正站在她的桌旁，“出去走走好吗？”吴玥心如鹿撞，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了身。

　　齐宇已经抬脚出了门，吴玥，低头也跟了出去。

　　出了教学楼，夜凉如水，空气清冷，他们信步往校内的花园走去，放在平日，这里越到晚上越热闹，黑暗中经常能不经意的撞到拥抱亲昵，私语呢喃的一对对，可是现在，因为是冬季的考试月，这里反而宁静冷清了很多。齐宇放慢了步，慢慢走在吴玥的身旁，一时无话，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

　　“你复习好了吗？”齐宇开了口，心里却暗骂自己：说了句废话的废话啊。“嗯，应该问题不大。”吴玥接口回答。“你好像平时不怎么上自习？”齐宇继续问，心里又暗骂自己：笨蛋啊，透露了自己的心事，果然这脑子碰到心仪的女孩就短路。吴玥却没有听出端倪，高兴的接口道：“嗯，也上啊，不过，我很少提前占位子，吃完晚饭后才来，我喜欢找大教室，一般3个人的连排桌子最边上不会有人坐，我就坐下写作业啊，写完就走。嘿嘿，一般也就1个来小时，很少熬到教室关灯。”吴玥露出了小女孩般的狡黠的笑意。“唔。”齐宇也笑意盈盈的偏头看向吴玥。齐宇喜欢吴玥的笑，纯净，温暖，阳光。

　　2个人沿着花园慢慢踱着步，转了一圈，又回到教室。

　　接下来的日子，齐宇每天也到吴玥在的教室去自习，并且在晚上会邀约吴玥出去走一圈。这样的日子，对于吴玥也渐渐成了期待，好像每天看到齐宇就心安，晚上齐宇走过来“哚、哚”的敲击桌子，成了他们外出的暗号，每天的这时候，吴玥也满心欢喜的扬起笑脸跟在齐宇身后出门。

　　枯燥紧张的日子，过的也有滋有味了起来。

　　明天上午就是本学期最后一门考试，大大的校园，路竟然变得短暂起来，2个人慢慢的走，可是一圈眼见就到了头，齐宇踟蹰着，半晌慢慢说道：“明天晚上，你还想出来走走吗？”吴玥的眼睛亮亮的，看着齐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嗯”。齐宇高兴的快速接口：“7点，我在主楼后的石像那里等你。”

　　吴玥手捧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浓郁的茶香直冲脑际。懵懂的爱情对于互有好感的年轻人，就像蜜糖，现在回忆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的甜蜜：脚步慢慢往前踱，心却按捺不住的雀跃。

　　第二天考试一结束，噢噢乱叫的男生，有的把书抛向了天，有的干脆把书撕了扔到了垃圾桶，终于结束了，大学的第一个学期。买票早的同学亟不可待的去收拾行李了，买票晚的邀约着逛街去了。吴玥因为早跟同乡的高中同学邀约一起回家，所以，她还有2天的自由时间。

　　下午，吴玥被赵玫拉着去逛街，虽然是无产阶级的穷学生，可是想到回家，想到半年没见面了的爹妈，还是想给他们带些地方特产。

　　今冬的第一场雪，没有征兆的在傍晚飘洒下来，赵玫逛街逛的还兴致盎然，吴玥已经吵吵着要回学校了。赵玫说：“回去食堂也没饭吃了，我们到前面吃碗面再回学校吧。”吴玥戏谑她道：“你饿瘦点，回家妈妈见了心疼，多给你做点好吃的。”拉着赵玫就往学校跑。

　　还没赶到主楼后的石像，远远的就看见欣长的身影在暗中踱着步，清冷昏暗的灯光照在恣意飘扬的雪花上，仿佛光线都是在旋转飞舞着。路灯反着地面白白的雪，将他的身影拉伸的很长很长。吴玥满心欢喜的小跑过去，“不好意思，我逛街去了，刚赶回来。”她的鼻尖冻得通红，便哈着手，去暖鼻翼。奈何十指也冰凉，就在原地蹦跳着，2个手互相搓着取暖。

　　突然,眼前一黑，高大的齐宇已站在面前，挡住了眼前那点昏暗的路灯的光亮。还没有明白状况，吴玥的手已经被齐宇的手包住了。齐宇的手掌宽大，十指纤长，干燥而温暖的掌心传出的热量沿着吴玥的冰凉的手指，直奔面颊而来。吴玥感到脸上一阵燥热，她低垂着眼睑，望向地面，透过两人身体的间隙，只见片片雪花在他们身边飞舞盘旋，翩然落地。

　　记忆仿佛定格在那里，吴玥望向窗外，一片郁郁葱葱，看不到记忆中的那个位置，但却仿佛看到了此生最美的那场雪：昏黄路灯下，青涩的少年，交握的双手，温暖暧昧的情愫，和他们身边飞舞的雪花……

　　吴玥多少次在记忆中回忆起这个场景，只是今天离这个场景如此之贴近，她的脸今天一如当年那样羞红了。她有点懊恼的低头抿茶，“近乡情更怯”？

　　交握双手的时间仿佛绵长，又仿佛一瞬。吴玥涨红了脸，争执了一下，想把自己的手从齐宇手中抽出。齐宇也踯躅了一下，但是，飞快地反手握住了吴玥的一只手，拖着吴玥沿着校园的路踏步而行。

　　吴玥慢了齐宇半步，低垂着头，她的脸颊婆娑的摩擦着齐宇肩部的棉衣，稍稍粗糙的质地，心底却柔柔的荡漾出欣喜。她像猫一样，又蹭了蹭齐宇的棉衣，然后把半个脸埋在了衣袖的棉布里，认由齐宇拉着自己，漫无目的的走在校园的甬路上，看雪花飞舞，看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长缩短……

　　交握的双手，渐渐沁出了汗。吴玥窃喜，看来一向镇定的齐宇其实也是紧张的。

　　两个人慢慢的走，仿佛那一夜就一直这样牵着手。

　　临分别时，齐宇要了吴玥家里的电话。第二天，齐宇离校返家，第三天，吴玥也跟着同学们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