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白二三事》胖胖冰

44、出城 甲一恍惚回

　　甲一恍惚回到了那个破败的院落中，破旧的茅草屋，一颗早就枯死的老槐树，枯掉的水井，还有永远关不上的门。
　　甲一看着身边萧索的一切笑了笑，坐在破落的门槛上，掏出腰间的烟杆狠狠的抽了抽。
　　“你这孩子怎么还学会抽烟了！”一个浑厚可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责备。
　　甲一愣了愣，突的哈哈大笑起来。
　　“老湛头～我还以为你都不愿意见我了”笑的很用力，眼泪都差点笑了出来。
　　“为啥？”屋内的老人貌似很惊异，甲一在他心中一直就是最省心的孩子，是做了什么才让他觉得无颜见他。
　　“我杀了人！”吧哒吧哒吸了两口烟，甲一的脸孔埋在烟雾中看不清神色“曹大人，钱师爷，吴捕头……”“很多很多！”
　　一阵沉默，久的甲一都以为老湛头受不了他的堕落离开了。突的一个温暖的大掌摸了摸他的头，带着一丝笑意。“干的不错！那群人渣！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甲一的瞳孔猛的放大，带着些不可置信“你不怪我！”
　　“怪个逑！”“但凡我没有你们这些个累赘，我早杀他们个七进七出了！”“啧！所以说你们扯劳资后腿，没你们我他么早就成大英雄了！”
　　甲一突然就泪流满面。
　　突然被人从背后重重推了一下，甲一不受控制的向前滚去。“他么多大个人了还淌马尿，真给老子丢人！”
　　“杀个把坏人多大个事儿啊！老子恨不得荡平这世间所有不平事！这不是没那能力么！”
　　“你可别再回来了！老子短时间内不想见到你！滚逑！”
　　老湛头在后面絮絮叨着，甲一想要回头却怎么样也无法转过头去。

　　甲一幽幽的张开双眼，看着屋中温暖的阳光，有些不习惯的眨眨眼，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阳光了。
　　“甲一大哥！甲一大哥！”小丙刚推门进来，就看见不适揉眼的甲一，惊喜的大叫出声，一下扑到他的怀里，外面的小捕快们也是一窝蜂的挤到屋里来。
　　“甲一大哥！”
　　“甲一大哥！”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甲一愣怔一会儿，看着身边的孩子们，终究还是开朗的笑了起来。就像不曾坠入黑暗一样。
　　“大哥！”老成的丁一在这群孩子中特别显眼，爽朗的对他笑一笑，他没有变成疯子真的是太好了。
　　“阿丁！”甲一回以一笑，将丁一召到身边，小丙懂事的将剩下的小捕快们赶出门去，他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

　　待小丙他们出门后，丁一拍了拍甲一的肩膀，在老湛头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是甲一扛起了这个破败的家。张了张口，想问些什么，终究还是无法问出口，怕一旦开口了，有些事情就无法回头。
　　“哎～你还是太过懦弱了，阿丁～”甲一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本该伤痕累累的手指现在却连一个伤口都看不到，摸了摸胸口，被元巫贯穿的心脏也恢复如初。那些人～是神仙？
　　“曹大人，钱师爷，吴捕头，一共五十三人，全都是我杀的”窸窸窣窣的从腰间掏出烟杆，啪嗒啪嗒抽了两口，看向窗外。
　　“我～我知道的～”丁一讷讷开口，没有抬头。
　　甲一眼睛一瞪愣了一愣，烟圈都没来的及吐出来。
　　“从你走后，我暂时接收衙门的活开始”丁一捏了捏拳头“我就知道他们该死……”
　　甲一轻轻吐了一个烟圈，烟雾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贪污，强jian，掩盖事实，助纣为虐。衙门是最早察觉到归一教的存在，同时也是第一批被收买的恶鬼。
　　“从上次武崖的事，他们青天白日的就来贿赂、恐吓、威胁开始，我就知道他们死有余辜”
　　“我只是不明白”丁一抬头看向甲一，满脸疑惑“你为何就成了十三号了？”
　　“为什么？”甲一轻轻吐了个烟圈，看向窗外。
　　“因为当时我真的想毁掉这个世界啊！”
　　“！”丁一张大了眼睛。
　　“你既然已经接手了衙门，那自然是看过了卷宗，老湛头的死，本身就是冤枉的”没有确凿的证据，仅仅就只是有人看见他给了那个女童一个柿饼，他就变成了一个奸杀幼女的人渣，多么可笑！
　　“女孩是曹沛弄死的，钱工没有弄干净首尾被别人发现了尸体”“所以～怎么办呢～”甲一轻轻吐了一个烟圈“有什么比一个自诩清流退下来的，不听话的老捕头更适合的替罪羊吗？”
　　“没有～”甲一看着吐出的烟圈，仿佛看到菜市上汹涌的人潮，每一个人的死亡好像都是他们的狂欢。

　　“你看你看，我就说能单身二十年不续弦的不是圣人就是鬼，没骗你吧！”
　　“这湛老头平常看起来老老实实的，怎么就是这么个人渣？”
　　“呸！我说平常看起来怎么那么热心，估计就没打过什么好主意，杀了好啊！”
　　“不听说他还收养了很多个孤儿吗？那那些孩子是不是也都是～”
　　“嘘～说那么大声干啥，不过可怜啊，估计也都被毁了～”
　　人渣、变态、老畜生……他们似乎忘了就是这个被骂的一文不值的老东西保护了他们很多年。他们难道都不怀疑一下吗？他们难道不觉得一个老实正直了几十年的人突然禽兽不如不正常吗？还是，他们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咔嚓！大刀砍掉头颅的声音，呲呲飙出鲜血的声音，众人在头颅滚在地上的咕噜声中尖叫呐喊，就像一场狂欢。
　　“阿丁，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甲一看着这群魔乱舞的场面，眼中的光，熄灭了。

　　呼～，吐出的烟圈在空中凝聚又消散，就像一场梦。
　　“所以我去了归一教”“是因为我真的觉得这世人都该死”
　　丁一捏了捏拳头，低头看不清表情“也包括我们吗？”
　　甲一却是看着窗外不接话。良久，甲一才凉凉开口“后来我看到了武崖”
　　“多么小的孩子啊～”轻轻笑了笑“是个连烟都没有闻到过的小鬼哎”
　　“小丙跟他一样大的时候还在干啥，还在偷人家苹果被老湛头打的像条狗一样，哈哈哈哈”
　　突然又停了下来，甲一声音惆怅“而那个孩子，活的就是一条狗”
　　“无论这个世界多么的恶心肮脏需要被毁灭掉”甲一拿起烟杆轻轻敲了敲“当他们把肮脏的手伸向孩童的时候”“他们本身就是需要被肃清的存在”
　　“所以你～现在～”丁一眼巴巴的看着甲一，带着丝乞求。
　　“我觉得～”甲一看着丁一开朗的笑了笑“我需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它是不是我想象中的，无可救药！”

　　鄣城外，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喵呜蜷缩在车顶上懒懒的打着哈欠，百里岚拉着晏回蹲在车顶一脸的生无可恋。
　　“啊啊啊啊啊啊啊！”青君自暴自弃的惨叫响了一路。
　　“青木你个王八蛋！别让老娘再遇到你！！！”
　　“吕，吕东家怎么啦？”武崖疑惑的看了看身边的拓拔阔，东家这都叫了一路了。
　　拓拔阔脸色铁青“别问！”“还有，别叫她吕东家，就叫东家吧”
　　“哦哦～”武崖懵懂点头。
　　车厢内，木白尴尬的低着头，都不敢直视青君的脸。
　　“白白～”青君气弱的唤她，木白忍不住抬头，两人眼神一不注意打了个照面，顿时两脸通红，两人都羞到了耳朵尖去。
　　“啊！”两人同时转身，青君都羞的快哭出来“造孽哟！”“白白你能不能把之前问心镜的事儿忘啦！”
　　木白背过身去，脸红的就像要滴出血来。“好的姨，我，我尽量”
　　“嘤嘤嘤～”青君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恶狠狠出声“青木你这老王八蛋，老娘跟你势不两立！！！”
　　百里岚蹲在车顶，听着她们的对话，怎么都感觉不得劲。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转头看向晏回，只见晏回看向他的目光很是慈祥。
　　[怎么回事？为什么觉得他看向我的目光里有一丝丝好笑又有一丝丝可怜！？]
　　只见晏回神秘兮兮的靠近他，扯着嘴角无声的跟他说了几个字。
　　青长老～她～喜欢～女人～
　　百里岚点点头表示我知道。
　　晏回又很隐蔽的指了指车厢，继续无声的交流。
　　木白～师姐～女的～
　　百里岚继续点头表示我～～我，什么！百里岚不敢置信的张大了眼睛。震惊的看向晏回。
　　只见晏回很是慈祥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别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哭吧，我不会笑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
　　武崖疑惑的看向拓拔阔“拓拔哥哥，岚哥哥他这是怎么了呀？”
　　拓拔阔却是慈祥的摸了摸他的头“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哦哦～”武崖疑惑的转头，怎么一出鄣城，大家的画风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
　　[么的，又疯了一个]拓拔阔抬头瞄了一眼车顶，痛心疾首。

　　旁边的高山上，青木看着疾驰的马车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想起临走前百里岚对他说的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欢喜木白。木白不该跟师傅之前说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遇到她已是我一生的福气，还请师傅成全！]
　　“哎～每一世都这么犟，到最后不都还是惨淡收场～哎～难啊～”青木远眺嗟叹，没有注意到身后一只小猪气势汹汹的向他撞来。
　　“哼唧！哼唧！”[你个老秃头！你又扔下我！]
　　感觉到身后汹涌的气场，青木麻利的转过头去，刚好就迎上当康张开的大嘴。
　　啪擦！青木被啃了个正着。
　　“我说～”熟练的擦掉从头上爆出的血迹，青木语气无奈“一定要跟这么紧？”
　　“哼唧！哼唧！哼唧！”[我不管！娘亲找过来之前！！你都别想丢下我！！！]
　　“哎～”青木忧郁的看着天空“家长！是真的难为啊～”

　　鄣城，城郊密林，九号艰难的在林中穿梭，他必须尽快的向北都总部传达这个消息，有修仙者犯我归一，恐要坏我教大事。
　　“咦？你为何在此处？”一阵磁性的女声传来，九号赶紧转头望去。
　　只见林中走出一丰满知性的美妇人，湛蓝的眼睛看着九号微微的笑了笑。
　　“蓝长老！”九号赶紧俯身跪拜，重伤的身体瑟瑟发抖。
　　美妇人走到他的面前，好看的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肩。“你还未告诉我，你为何在这儿，你应该是苍巫的作品才是”
　　九号不敢抬头，声音满是悲痛“苍巫大人已经没了～”
　　“哦？”美妇人疑惑歪头。
　　“是这样的～”九号大礼，继续诉说……
　　盏茶之后，美妇人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所以说～苍巫没了？地劫也没了？”“而你～靠着魔巢的令牌自己就跑了出来？”
　　“是！是！”九号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归一教鄣城分舵已经全灭，还请蓝长老为苍巫大人报仇！”
　　“啊～”美妇人蹲在九号面前，语气很是为难“我不喜欢打打杀杀啊～这次的任务只是让我带回地劫，你们整个分舵都没了让我很是为难啊～”
　　“还，还请蓝长老体，体恤～，小人这就去追回地劫～”九号已是颤抖到不行，他总觉得有很大的危险在靠近“若是不行，我还知道城中还有很多底胚”“一定！一定不会让长老空手而回～”
　　“呵呵～”蓝长老看着九号笑的灿烂“不用那么麻烦～”
　　九号抬头绝望的看着她的眼睛。
　　“这不是有现成的吗～”美妇人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碎星！”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九号身后，九号的神情满是惊恐。
　　“啊！！！！！”
　　九号的惨叫声和奇怪的咕噜声在身后回响，美妇人懒懒的走向林间，看着指尖的令牌眉间一片愁色“皇子殿下真的是越发不行了，真的是，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