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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4 2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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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14日 雨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六岁。
今天小唯去外面吃饭了,童玉卓带她去吃法餐。她们只吃了一小时左后就回了家,因为橙子不能离开自己的母亲太久。
看着在玄关处换鞋打算进屋的两个人,我叹了口气。俗话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这段爱情跨过婚姻,开始的苗头直接被育儿和工作给掐灭。情人节不是法定节假日,因此每个人都很忙,大艺术家何之唯在今天只抽出一个小时来支付自己的浪漫,而大律师童玉卓也顺带着只有这么一个小时能变得如此情感丰沛。
至少小唯在今天确实因为这一小时变得很快乐。虽然童玉卓之后只在家里聊了会天后就赶着回去整理案子了,但小唯和她聊天时比平时表现得热情些,谈了很多事。
这次童玉卓十分少见地在小唯这里谈及了自己的工作。她说最近见到很多情案,19年的开头一下接到了大大小小十几起案子,也不知道大家最近都是怎么了。我只在一边喃喃道,这证明19年注定是比18年更不平凡的一年。
我对18年的感觉很不好,因此今年过年时特别开心,开心2018这么不顺的年份终于成为过去。小唯倒是一直对这些事没什么大看法,表现得淡淡的。2018年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张绛出生了。她这么说着,将橙子抱在怀里微微晃动双臂,希望哄小小的橙子入睡。
橙子不怎么睁眼看她,躺在襁褓里,对万事都不闻不问。我发觉橙子这个乳名虽然是小唯取的,但她自己并不经常这么叫。多数时间,她只会称橙子为张绛,或者绛。
真名带来的天然距离感似乎就是小唯想要的。她使用别人真名的频率极高,就连和她相处了这么久的童玉卓在她这里也没有特定的昵称。她只是单纯地叫对方童玉卓,干净而冷淡,就算童玉卓总是叫她唯。
我作为小唯的亲姐姐,能被她一直称呼为姐姐,感觉上是已经在她这里得到了无可比拟的优待了。
2019年3月9日 晴
父亲又打电话来要钱,这次欠出了一大笔债。
小唯的电话开了免提,我们俩听到父亲那样无赖地要钱时都很无语,就连责骂的力气都不想花。
他反正都这么无药可救了,说了又有什么用。语言很无力,如果一切事情只需坐下来一块谈谈就能解决,世界上还哪来那么多矛盾可言,哪来那么多战争可言。
我们总不能绑住他的手脚,将他就此囚禁在家里以防止他再去赌。就算真的囚禁成功了,他也会千方百计地计划出逃,重返赌场,甚至有可能为此来报复我们。有欲望就会有伤害,当他第一次进入赌场毫无节制地挥霍时,一切就已经晚了。
我想起了之前在和作为律师经常打官司童玉卓谈工作时对方的一句话:坏人倘若真的铁了心要行害,伤害就是不可避免的,无论再怎么保护好人都无济于事。
因为这次父亲真的欠了一大笔钱,小唯和我都拿出自己存款的大半给他打了过去。虽然我出的那些钱同等于杯水车薪,但能为小唯垫点是点,抚养橙子也要很多钱。她因为没再画画因此近段时间一直就没有收入,之前卖画分来的钱都得赔给父亲。
我真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该持续多久。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活活耗死,虽然这似乎就是他想要的。
2019年3月24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六岁。
时隔这么久后,小唯再次拿起了画笔。她重新坐回画室里,开了新画布。张泽天也回来过,他来看看自己的儿子,顺带谈起了财务一事。
保姆说他俩关着门在画室里谈了很久很久,谈完之后张泽天就走了。小唯在此之后的状态有些恍惚,她也没跟我说和张泽天谈的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赌债,孩子,妹妹,婚姻,我在遇到任何问题时都是无力的,这种可怜的状态让我觉得很绝望,但为了小唯,我必须坚强点。
2019年4月13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六岁。
小唯的新画用的是她自创的安心色。这种红色还没有名字,尽管已经通过此前的作品《安心色九则》被大众所熟知。
这次她画的是橙子,进度很快。相比起以前三四个月半年一年地出一次新作,还是被张泽天胁迫着才有这样的速度,这幅画在半个月之后就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真是非常难得。
我想这也是她唯一一幅还没画完就想好名字的画。她将此画命名为《绛》。画中小小的张绛躺在卧室里的那张婴儿床,床边坐着一个消瘦的棕发女人,正在为了哄小孩入睡慢慢推动着婴儿床。那个女人很抽象,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身,和被着重刻画的小张绛不同,仿佛是被画家刻意埋藏了。
虽然女人没有脸,但我知道这个人就是小唯她自己。整幅画中什么都是精致的,背景,小孩,从房间外透进来的自然光,婴儿床上悬着的五彩斑斓的微型旋转木马。唯有那个女人像是被随意一笔带过,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笔触和细节。
很有趣的是,虽然这是一幅写实画,但作为画中主角的张绛也被她一并画成了她的原创色,通体为红。在观赏这幅画时虽然第一时间能够清晰地辨别出躺在婴儿床上的是个婴儿,但恍惚之间会因为这种不同寻常的肤色把婴儿错认成刚出生的小羊羔。
我觉得这些独特的想法很有创造性。她故意将自己画得简陋而没有形态,把儿子画得很精致,可色彩上看上去像新生幼兽,整体画面又是那种略显陈旧的红色,让这幅画变得很有趣味性很神秘,也很值得反复去看。
大多数看到这幅画的人也会像我一样,先注意到那个模糊的她,随后再到婴儿床上的小孩,最后到整个泛红的房间。为什么这个女人人像这么模糊?她是谁?画家为什么唯独不给她刻画?小孩的皮肤为什么被画成这样的红色?女人会是孩子的母亲吗?这其中想必有很多很多故事。
我当然是好奇此画被公开后会得到怎样的解读,会不会和小唯所想表达的东西一样。
2019年4月27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六岁。
母亲打电话过来说来看我们。她把小唯和橙子的事跟父亲说了。在得知自己有了一个孙子之后的父亲喜笑颜开,立马就说要飞过来看看小孙。
我和小唯没说什么,父母来看小孩自然是欢迎。
2019年5月9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六岁。
给父母定了六月份的机票。我们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他们的来访,特别是小唯。她最近又要开始筹办画展和竞拍了,虽然这些事大部分张泽天会自行为她处理,但最费时费神的还是她的画。
这段时间里,她除了喂奶看孩子就是画画。大多数的展会和拍卖都定在七八月,时间很紧迫,让她苦于创作。
我真想多少帮帮她,可我没办法画画,只能为她写一首首无聊的诗逗她开心。
2019年5月21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六岁。
今天上午,《绛》被拿去竞拍了。这幅画小唯自己很喜欢,完成后都不舍得拿出去卖。当然这件事由不得她。还没等她自己好好看几眼作品,这幅画就被张泽天掳走拿去卖了。
我真是不知道张泽天在干嘛。他已经振兴自家的产业了,现在真正特别需要钱的是我们家。我们还没疯了似地找钱,他倒是一看到有钱挣巴不得立马跑过去直接用嘴接金币。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个人越有钱,就越贪婪,越像强盗。
回到小唯的作品《绛》上来。今天的竞拍在网上进行了直播,这幅画最终以1763.3万元成交。因为本画的主色调和上次的《安心色九则》用的主色调相同,这次引发出来的讨论便回归到被大肆宣传的,小唯最出名的那张画上来:《蓝湖公园》会不会真的成为何之唯最后的蓝色作品了?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2019年5月25日 晴
永远躲不过烦人的媒体。
2019年5月30日 晴
有关《绛》的讨论正在逐渐升温,因为小唯有孩子的事被报道出去了。何之唯当母亲了,她有个才几个月大的儿子,名字叫张绛。《绛》这幅画肯定是她为自己儿子画的。
这些信息是谁泄露的?
我觉得这些潜伏在四周的记者很恐怖,他们为了新闻热度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2019年6月3日 晴
活在现今的时代毫无隐私可言。个人的意识被科技和效率践踏得一文不值。我希望回到最美好的八十年代。
2019年6月16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六岁。
今天拜托家里的保姆在家里做一次大扫除。明天父母会过来看橙子,多少希望能给他们一个干净良好的印象。
小唯有点想见母亲了。我也是,自从我上次回家过年,和母亲两人吃了一次年夜饭,我对她的态度变柔软了。我时不时会和小唯一起买些东西寄回去给她,偶尔为她写几封信讲讲最近的情况。
今天我们还给她打了电话,随便聊了些事。这次小唯主动和她聊天,说了很多有关橙子的好事。母亲在电话那头听着,没怎么多说,一直在感慨好,真好,很期待明天的会面,马山就要见我们,马上就要看看孙子了。她通话时总是很开心,笑得很多,我们的氛围很好。
结束通话后,我们也情不自禁地聊起母亲来。小唯对母亲的印象很淡,她没有什么与母亲的深刻回忆,也没有真的体会到母爱。我理解她,同时也觉得她很可怜,因此从小就一直希望通过自己来尝试去弥补小唯缺失的母爱。
作为母亲的第二个女孩,小唯在母亲这里遭受的待遇比我要凄凉很多。第二个女孩也是父亲加重对母亲的虐待的主要原因,因此母亲早在小唯很小的时候就非常埋怨她,养育她的态度都是冷淡的,勉强的。
小唯对母亲唯一的印象停留在一句话上:都是你。母亲在一次遭受父亲的毒打后指着她的鼻子谩骂道:都是你。对于母亲,她只记得这件事了。那时她才六岁,什么都不明白,什么也都明白。
我总是说她太聪明了。她这样的聪明让她无情且脆弱。我们家散落在空气里的情绪被她过分敏感的皮肤尽数捕捉。她似乎在自己出生时就知道自己很不受待见。父亲一直就没怎么跟她说过话,母亲也会刻意地冷落她。
我们的父亲时常不在家,拥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因此讨论他对我们的爱没什么意义。我们的母亲那时被父亲折磨得筋疲力尽,也已经没力气再爱我们了,但在我小的时候至少她还会在放课后来接我,带我去吃冰淇淋。
小唯在家却里什么都没能得到,她只有我。
很多时候我都在跟自己辩驳一件事:小唯的极度自我是否是天生的。人们以前评论小唯时,都说她是个内向的孩子。她不说话,不怎么生气也不怎么开心,偶尔自言自语,对交朋友这件事没有显现出任何的热情。
我想很多人都把冷漠和内向搞错了。她的这些表现从来不是因为羞于表达自己,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亦或是她什么都知道,只是早就累于为了适应别人而去改变自己。
毕竟在她那么那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怎么搭理她。她都已经形成了一种观念:自己是不重要的,不被需要的,没用的。就算她说话,表达,努力地讲述自己的内心,也没人会听。
既然不被在乎,那就干脆不讲吧。她不是什么会逆流而上的人,知难而进在她看来是无意义的,愚蠢的。她不屑于将自己的精力长久消耗在一件都不一定能做成的事上,因此就这样吧,封口,住嘴。
2019年6月17日 晴
坏人就是害死自己之前也要一同害死别人。
2019年6月18日 晴
我们无话可说。
2019年6月19日 晴
我们的父母于2019年6月17日上午11点34分因车祸当场死亡。那天是他们坐飞机来看我们的日子。父亲驱车,车里还有我们的叔叔,在送完父母上飞机后负责把车开回去,也因为这场车祸一并死亡。
我和小唯被叫回老家认尸,这下一家四口终于团聚了。人们告诉我,父母的车径直碰上一辆大货车,人都是一瞬间没的,估计都还没能开始觉得疼就死了。警察和救护车跑去事故现场时,车里的三个人都被折得七扭八歪,皮开肉绽的。两个男人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味。
他们说是酒驾。酒驾害死了三条命。我愤恨,愤恨是一条贱命拖死两命就此下地狱。我都无法想象母亲生前的恐慌程度:她从坐上重醉的父亲的车上起,是否就开始害怕?是否直到迎面看到高速驶过来的货车时都在畏惧,畏惧驾驶位上的恶鬼下一秒就要借着酒劲打死她?
为什么?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都在这种时候了,还要酩酊大醉?我真不明白这个神经病到底是不是要来看我们。为什么要烂醉后上路?为什么不能就为了这么一天忍忍自己的酒瘾?
我心寒,愠怒,只会为母亲感到无尽的悲恸。他不值得我的眼泪,他害死了所有人。我甚至不想为他做任何后事,还不如让警察们将他担回事故现场,一点点叫来往的车辆将他整个沤烂的身体压瘪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