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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2 2018. ...

  •   2018年10月7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五岁。

      小唯的预产期在十二月初,距现在差不多两个月。我感觉她需要更多的照顾,但我又无法向出版社申请陪产假。真希望国家政策能够放宽点,让需要陪产的家属修陪产假。

      看到小唯那副走路都笨重的样子,有时我真担心她一个跟头栽下去,闹得一尸两命。当然,这只是个玩笑,她生活自理其实都没问题,倒不如说自从对怀孕一事认命看开之后她甚至还学会了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

      小唯看了很多育儿方面的书,也通过各种方式学习到了很多孕期知识。我最近都会陪她睡,每次看到她坐在床上就着读书灯看完一本又一本,不知为何觉得很搞笑。她看书的速度非常快,书页被她翻得哗哗响,没过多久就读完了一本。

      很早之前我就诟病过她这种囫囵吞枣的读书方式。后来我才发现,她这么读只是纯粹阅读速度比一般人快了不是一点,书上的东西她什么都记得。一本书读完之后,她能就着怀孕育儿一事侃侃而谈,现在她已经是个专家了。

      今天发生了一件我自己觉得很好玩的事,侧面印证小唯对怀孕一事来说确实已经是专家了。

      我上午出去买东西了,午饭前回来时在路边一个店子里看中了一个整蛊盒子。那个盒子是红色的,我觉得小唯肯定会喜欢,于是特意买回来想看看小唯被吓的反应。我到家时她还在做饭,在厨房里倒腾得差不多了,正在炖排骨。

      为了让一切表现得很平常,我照旧买了束茉莉送给她。她果然还被蒙在鼓里,仍然不知道风暴已然降临。我在送完花后装作不经意地将那个红色的整蛊盒子递给她,说这是在逛街时看到的一个漂亮小礼物,就买来送给她了。

      她毫无防备地欣然接受,对我百分之两百的信任在打开那个盒子时被粉碎得连渣都不剩:一只充气斑纹蛇高高弹起,把她吓得瞪大双眼地惊叫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呼吸心率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见状笑得前仰后合,她立马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但表现出来的样子显得很羞耻,和以前那种被吓就被吓了的重归平静完全不一样。她仍然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低着头,有些发颤,表情很不好,介于那种想对我破口大骂,自己又自尊心全无而抬不起头的状态。

      这是她遭受我那么多次整蛊中反应最精彩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现这样的表情。我还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直笑得很开心,直到我发现她身上穿的那条裙子湿了,有液体顺着她的腿缓缓往下流,我才觉得自己玩脱了。

      她被我吓得羊水都破了。我当时一直在脑里疯狂念叨:完了完了完了。突然一下变得很着急,连忙到她身边去扶她,随后说了无数遍对不起。我是真的被她吓到了,一种强烈的愧意席卷而来,让我瞬间有些想哭,但还是火急火燎地拿手机打120,马上就要叫救护车把小唯往医院送。

      我正心急如焚,小唯这时倒是比我冷静了,抓着我打电话的手轻轻说叫我别打了,没事。我一脸状况外,皱着眉头被她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给整懵了,只能一直喃喃道:“怎么会没事?怎么会没事?你羊水都破了,你肚子疼不疼啊?你坚持一下,救护车很快的。”

      她的耳尖发红,抓紧我的手臂往下拉,示意我不用打120,语调淡淡地,说:“是失禁。”

      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眉头挤作一团地眯起眼哼了一声:“啊?”

      她在明白我是真的还在状况外时显得更羞耻了,又轻轻将之前的句子补完:“姐姐,我尿失禁了,羊水没破。”

      我听后一怔,看着她,慢慢将正要打电话的手放下,随后望着她被打湿的赤脚眨了眨眼。她对我这个反应表现得极度难堪,耳朵更红了,虽然已经被我气得不想说话了,但还是打算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她二十五岁了会因为一个整蛊盒子而吓到尿失禁。

      “胎儿太大了,会把膀胱挤得又瘪又小。被吓的时候人的腹压突然变高,会挤到膀胱,于是一下就……”她很不好意思地做了个深呼吸,没继续说完,动身打算去房里换一身衣服。我在反应过来后突然又快乐了起来,幸好小唯没事,这次整蛊我差点把自己给吓哭了。

      因为这件事她午饭都没怎么吃,也确实在生我的气地今天一整天都不怎么想跟我说话。干些别的事都好说,小唯最受不了的事就是自尊被伤,但也就是这种反应才最好玩。我承认自己的恶趣味,可小唯表情丰富起来实在是太好玩了。

      我在今天玩得有些不亦乐乎,在这之后又不管不顾地对小唯说了很多骚扰性语言,感觉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我说姐姐把你弄到尿失禁了,她缩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有些烦躁地捋了捋头发,无力地向我反击道别总是把话说得像个猥琐男正在进行语言骚扰。

      我当然能意识到这点。我就是故意要说这些限制级的话来挑逗她。捉弄自己的妹妹在任何时候都很有趣,今天的我就是无良肮脏男,调戏良家妇女是我的追求。

      2018年10月19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五岁。

      张泽天今天回来了,我那时候不在。小唯说他只是回家问了个情况,了解一下预产期是什么时候,他和他父母要来看小孩出生。

      男孩的待遇真不错啊,竟然还能请动这两座大山。我嘲讽道,对于张泽天一家压根不在乎小唯,只在乎腹中胎儿这件事耿耿于怀。小唯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她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她都拿张泽天父母给的钱去还我们父亲的赌债了,两家之间的情感本来就不是那么亲昵。

      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张泽天父母都会在那时候到场,而我们的父母甚至还不知道小唯怀孕一事。小唯已经不知多久都没跟父母通电话了,我打电话也只是极少跟母亲通一下话。

      今天在稍加思索后,我们还是决定打电话给母亲,至少跟她说一声她就要有孙子了。至于父亲,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他也不会来关心小唯,以及小唯的孩子。我们之间的联系可以仅仅维持在欠还赌债上,互不侵犯的状态挺好的。

      这次的电话由小唯打。她开了免提,方便我也跟母亲说话。母亲在接到小唯的电话后很惊讶,听到小唯的声音时连连叫了好几声小崽小崽。小唯跟母亲聊了一阵,我在听的时候感觉母亲一直想说很想小唯,只是似乎不怎么敢讲出口。

      后来小唯告诉母亲自己怀孕的事,说小孩十二月就会出生。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后一直说好事,好事,小崽,这是好事,妈妈要当外婆了。母亲对于小唯怀孕都到将近要生的时候才告诉她这一事表现得不那么介意,就只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很希望能见一见小唯,见一见小孩。

      母亲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安静了一小阵子,随后拘谨地询问小唯:孩子叫什么名字?我和小唯听后对视了一会儿,小唯回答:还没想好。

      这么说来确实,孩子都要出生了,小唯甚至都没跟小孩取名。我估计张泽天那边是早就想好孩子的名字了,这孩子大概率会被冠上他们取的名字。小唯说会好好想想孩子的名字的,而后便无话可说地换了一话题。

      我们之后还聊了会,随后就挂断了电话。小唯在和母亲说完话后安静了很久,我猜她是在回忆母亲的样子。

      小唯在我结婚搬出去时被我从家里带走,父母完全没拦着。我那时二十一岁,她才十三岁。我们在那之后再也不回家过年,不到不必要不跟家里打电话,他们也从来不会为了除钱以外的事打电话给我们。

      上次小唯迫不得已回去还是她和张泽天结婚的时候。距那次回家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五年了,在这五年里母亲和小唯一面也没见,一句话也没说。而小唯这个人总是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人和事很健忘,她在我们此前在人工湖的谈话里说到过:母亲会被她遗忘。

      至少这通电话让她重新回忆起自己那位和她一样孤单的母亲。

      2018年11月1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五岁。

      童玉卓今天来了,这次她带了一大束玫瑰,因为买花的那个花店今天上的玫瑰在打特价。小唯见状询问道:“玫瑰还能像批发货一样地特价甩卖吗?”童玉卓回复说这么多花只要三十元,听说是花店老板失恋了,于是一举之下打算将店里代表浪漫爱情的玫瑰全部卖掉。

      “这也侧面印证了人是不可理喻的感性动物。”小唯听后笑了笑,予以此评论。我赞同了,但挖苦了一下她,说我们何之唯女士是个例外,她不是感性动物,因此不是人。

      我和小唯为此斗了会儿嘴。最近我变得开始喜欢惹恼她,因为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故意与人疏离,对世间万物保持距离。当她的一喜一怒变得显而易见,当她开始尝到生活的喜悦,她变得比以前更加容光焕发。

      我也不知道这种客观意义上的美妙感是不是纯粹只是我的错觉。她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表示妥协,不再与世界如此针锋相对后,看起来就和所有二十五岁的女性一样,美丽而温和。

      在她身上发生的骤变其实也让我有些恍惚。在经历过家暴,精神病,最后到婚内侵犯导致怀孕后,以前那个愤世嫉俗的何之唯,与世为敌的何之唯似乎死去了,被这些重大的伤害给击垮。取代而之的新何之唯,温良恭俭让,娇嫩而动情,变得能够容忍他人,甚至连眉眼都不再锋利。

      我很难评判这样的转变是好是坏。现在的小唯毫无疑问是正常的,健康的,适应社会的——但,但她以前,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幅样子很奇怪,她的本性并不合群。强烈的违和感和她转变的原因时时刻刻提醒我:她变“好”极有可能是她向整个社会宣败的证明。

      一切也许正如我在她十六岁时就讨论过的那样,天生孤高的明星妥协了,妥协自己融入世俗,妥协自己变成一个普通人。她放弃思考,放弃批判了,因为再这么做下去会让她痛苦,而她真的无法再承担更多的伤害了。

      2018年11月7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五岁。

      今天为小唯买的花又是茉莉。她喜欢各式各样的花卉,但茉莉是最喜欢的一种。我自从听到她说最喜欢茉莉后,没再随机买不同的花种,一直为她买茉莉。

      出版社那边的工作先告一段落,最近空出很多时间来陪小唯。我们经常性窝在沙发上无所事事整个下午,偶尔一起读读诗,听听歌。她自怀孕后都没画画了,因为颜料和各种画材的气味有轻微的毒性,她不希望影响到自己的孩子。

      我趁着自己这段为期不长的空档写了诗,并且不像以前那样扭捏于在小唯面前分享出来。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锋利,每次听完我的诗后给我的评价都很婉转,几乎全是正面反馈,只会在话要说完的最后一小点时间里讲些我可以改进的地方。

      温柔的,和善的,有温度的何之唯。她看着我时,眼神柔软得像是春水,语气平缓而慵懒,显现出来的娇柔气质拨弄得人心神不宁。我曾无数次告知自己:她是变了,但她还是那个何之唯,仍然脆弱,仍然会无意识显露出一丝冷意。

      2018年11月13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五岁。

      小唯在谈及给肚中的男孩取名时显得心不在焉。她在被我问打算取个什么名时总是偏过脑袋苦苦思索,随后丢给我一句:“叫什么似乎也不那么重要。如果实在没名字,不如就和我叫一个名字吧,反正何之唯是个很中性的名字。”

      我对她这种随意的态度表示无语。她在孩子的冠名上毫无参与度,就这么置之不理,随后由张泽天那边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我问她:“你就不对自己的男孩有所期许,并以这种念想为他命名?”她眨眨眼,对我这个想法疑惑了半天后说:“他以后怎么样,都是他自己的事。我就算期待了,给他一个名字又能怎样?”

      “父母给过你何之城这个名字,希望你是个男孩,并且认为你会坚毅如长城,你看这个名字让他们如愿了吗?让你如愿了吗?期望什么的在面对事实时不照样没用。”她这么反驳我,让我有些哑口无言。

      我一阵汗颜,只好撇开自己名字一事,自顾自地讲了几个好听的男孩名:何秦启,何所依,何益诚,何景昊,结果这些名字统统被她否决。她说这些名字听起来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言情男主名味,况且孩子跟着她姓有点不大可能,虽然我们都希望他能跟着我们姓。

      后来可能是为了应付我,也可能是觉得我起的名字都实在是太难听了,小唯打断我,说要不就跟我起一个音的名:何之城。

      反正这个名字也是你的曾用名,本来就是一个男孩名。他叫何之城,听起来跟我们多像呀,别人一听就知道是我们家的孩子。她这么说道,随后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看,他听到何之城这个名字后就有反应,看来他对这个名字挺满意的。

      我听后也不想否认她了,毕竟何之城确实是个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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