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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2013. ...

  •   2013年8月17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岁。

      童玉卓打电话跟我说,小唯桌上突然摆了很多抗抑郁药品。

      小唯,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跟姐姐说?

      2013年10月25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岁。

      今天请假去了小唯那里。我到她公寓里时,她还在画画,惊讶于我的出现。

      这次我是突然造访的,没预先跟她讲自己会来就擅自来了。从童玉卓告知我小唯罹患抑郁症起,我就给小唯打电话,说我还是来看看她,可她每次都以各种理由拒绝我。上一次我说我要来,她就拒绝了。又不让我看她,又不跟我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很烦躁,也很难过。这次我不得不来,就算她不想让我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把我推开。她的有意疏离让我受伤。她这么做是否只是为了不让我担心?可这样对我来说只会是火上浇油。就算得病了,那也没关系。小唯只是生病了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照顾她,童玉卓也愿意照顾她,她不该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顾自的。

      她桌子上有很多药。我瞥了那些药一眼,沉声询问她到底怎么了。她不打算回答我,只是坐在画架前停下手中的画笔望着我,随后又立马将视线移开。一时之间我很生气,有些控制不住地迅速走到她面前拔高声音地大声斥责:何之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她在我大吼的时候猛地一颤,很难过,缩在自己的椅子上任由我骂,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我见状突然有点说不下去,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但还是生气。我感觉自己肺部因为上升的血压和急促的呼吸正在隆隆作响,震得整间公寓里骤然像是发生了一场微型地震。我瞪着她,她根本不敢抬眼看我,还是保持沉默地垂着头。我见她在发抖,一声不吭,最后实在有些受不了地哭了。

      她的眼泪把我瞬间打回原形。我开始很惶恐,心里的愧疚一下子被放到无限大——她已经是病人了。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我不该这么冲动,再这么去刺激她。我去抱她,连声跟她说对不起;她哭得很厉害,一个劲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表现得异常不适。

      她现在很需要照顾。她没法一个人生活。

      2013年11月12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岁。

      我把最近知道有关小唯的病况告诉了童玉卓。小唯的抑郁比较严重,躯体化程度很高。她开始频繁出现耳鸣,厌食且少眠。最糟糕的不是这些病症,而是她逐渐被耗空的心理。出于某种原因,她不愿意吃药,就算医生给她开了这么多东西。

      我还有很多事都不知道,她也不想说。我无法强迫她开口,一想起我突然去她公寓看她那天的事,我就很不知所措。我身上还有工作,跟张泽天离婚的事仍然没有着落,目前我只能拜托童玉卓多少照看一下她。

      童玉卓在得知这些事后难过了很久。她说以后她会每天都来看小唯,确保小唯至少每天都有在服药。

      我很感谢她。她是个非常可靠的对象。

      2013年11月18日 多云

      眨眼之间到了13年的11月18日。小唯,这是姐姐在日记里为你庆祝的第四个生日。

      二十一岁是个很奇妙的岁数,说像刚满十八岁那样的不谙世尘不是,说像二十好几步入社会的初经人事也不是。姐姐觉得二十一岁是个混沌而璀璨的年龄。那年我拿到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真正实现了离家出走,嫁给了一位比自己大七岁的落魄商人。

      在这里我就不多讲自己的故事了。先按照惯例地祝你二十一岁生日快乐。今年在日记里为你写生日祝福,虽然很大程度也是给我自己看,可我还是希望能将这些文字献给你。

      你长大很多,我不记得有没有跟你讲过你刚出生时才四斤,58公分。你当时被放在一个量身高体重的盘子里,全身红红的。我见你的第一眼被吓到了,觉得你长得很奇怪,像只没了皮的兔子;现在你二十一岁了,出落得越发越光彩照人。我见到你便相形见绌,你很好看,白得像玉蚌里的珍珠。

      今年发生了很多事。对你我而言,13年就像一道坎。我们都遭遇了一些不顺,但有句话说得好: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不擅长给别人打气,可仍然觉得这句话说得并非无道理。我发现往年在咖啡店里永远拉不好的花到了今年突然就能做好了。我觉得这总预示着什么,说不定就是在告知我好事马上就要来了。

      姐姐八岁时真的见到过流星。见到流星之前我算对了一道之前一直算不对的数学题,也许这就是当时的一个好兆头。预兆总是很神奇吧,我在得到一个美丽的流星之前它会礼貌地出现在我面前。当时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小孩,顺便许了个愿:希望象征好运的流星能再赐我一件好事,于是第二天你出生了。流星是不会违约的,我永远相信它。

      小唯,今年我没能看到流星,所以只好去了蓝湖,又像自己二十一岁时做的那样往湖里投了块硬币,希望蓝湖能祝我们好运。姐姐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有时觉得现实太刺痛,所以不愿认清,也不愿承认,最后选择相信了这些人们口中的玄学。

      你是我唯一愿意承认的现实。我永远爱你。最后祝你生日快乐,真正地,由衷地快乐。

      2013年12月4日 雨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一岁。

      张泽天主动来电了,估计是小唯见到他时跟他说了我的事。这次听到他的声音时我没有感到生气,这样的平静让我自己都很意外。我只是淡然地跟他讲了离婚的事。他在电话那头也一反常态地没有激动,没有生气,回复得倒是很干脆:离婚啊,行吧。

      我没有料想到他会这么配合地松口,突然一愣。他叫我自己定个日期,准备好了他就去离婚协议上签字。

      好吧,原来事情没我想象的这么复杂。我早该意识到我们之间已经什么联系也没有了,唯一作为这段婚姻的纽带的小唯暂时不在我这里。也许他在我们这里挣的钱已经够多了,他可以恢复自己的产业将我们弃置了。

      我刚认识张泽天时,他二十五岁,家里经营的产业破产。他们家开印刷厂,似乎是惹上了一些不能惹的人,所以大数厂子要么被封扣,要么被焚烧。那时他把家里剩下那些有点价值的东西都卖了,包括很多书。我经常从他手里买书,最后通过某个机缘攀谈上了,于是待在一块,二十一岁时决定与他结婚。

      他那时的样子离失魂落魄只差一点。也许我在某个瞬间产生过一种我们之间很相似的错觉:认为我们都是被抛弃的,需要被拯救的人。而事实上错觉就是错觉,我的浪漫情节害了我。

      今天得知他愿意体面地和我结束这段本就不该存在的关系,我谢谢他,这也算是他给我的最后一点面子。

      2014年1月26日 雪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一岁。

      小唯和童玉卓一起回来了。她的状态比我之前去看她时好了很多,看样子是童玉卓的功劳。

      相比起之前因为厌食导致的体重骤降,小唯因为服药带来的副作用所以重了些。尽管她现在还是很瘦,仍然没能恢复到病之前的样子,但至少不是我去看她时那种弱不禁风的程度。

      她最近的情绪似乎是稳定了些,只是手会不由自主地小幅度抖动,而且有些嗜睡。我跟她聊天时她也明显愿意说话了,讲了一些学校里的事和童玉卓是怎么照顾她的。我问她为什么生病也不愿意跟我说,开了药也不愿意吃。她说她觉得自己能应付得了,认为没这个必要。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在生病。情绪低落、浅眠甚至是厌食,这在她还没生病时就是她生活的组成部分,只是程度没那么严重。从她开始头疼到实在忍受不了地去了医院,她才迟钝地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病了,病得很重。

      至于为什么不吃药,纯粹因为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太多,有时严重到无法让她创作。刚吃药的那段时间她手抖得很厉害,连笔都握不了;药还让她嗜睡,以至于她画画的进度很难推进。

      我只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她:以后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立马去医院,不要什么事都觉得无所谓。

      “你二十一岁了,不会照顾自己。你不吃饭,不睡觉,只画画,这无法证明你对画画的狂热,只能证明你对自己生命的轻视。你一米七三,只有九十二斤,你能被一场三级风轻易吹跑;你生理期都无法保持规律,还想整明白自己的人生?何之唯,我的妹妹,你能不能意识到自己永远徘徊在死线?”

      她被我说得有些灰头土面,随后主动过来抱了我。我本来还想继续就着一堆事批评她,见她这样也只好缴械投降,拿她没办法。

      以前她不会这么做,自从我开始念她,自从她发现自己这么做我基本上就不会再念,她就在不想听我说话的时候抱我。我真希望她能少学点诸如此类的小聪明。

      我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当姐姐和当妈本质上还是存在差别。我暂且不纠结于她糟糕的生活方式,想轻松点,转而逗她地故意询问是不是不想吃药时也用这招对付童玉卓。她说她不会,随后松开了我。

      就算抱了也没用,童玉卓还是会让我吃的。她一边说一边顺势坐在沙发上,调侃道:“她意志坚定,不像你。”

      你说得这么笃定,那就是试过的意思。我注意到她有点不一样的情绪,笑了。作为天才画家的何之唯是冷淡的,她很少在乎除自己以外的人,童玉卓是为数不多的一位。六年时间的相处,从高中到大学,她成功被对方的执着所打动了也说不定。

      我喜欢拿她们之间的事做文章,于是继续挑拨道:“你就是喜欢吊着她,女人的把戏罢了。”小唯听后淡淡笑了笑,看着我很久。她对我这样的玩笑反应得总是很淡然,因为她知道这永远只会是个玩笑。

      我觉得她的眼神在告诉我其实她很早就知道童玉卓喜欢自己,只是她一直不打算谈论这件事,也不打算表态。

      我确实猜不透她的心思,甚至不知道她对童玉卓到底是不是有纯粹友情之外的感情。她还是冷冷的,静静的,让人捉摸不透。无法深刻了解她们的事让我稍稍有些不甘心。我希望能得到更多信息,于是装作随口一说地询问:“都不知道童玉卓在你这次生日时送了你什么。”她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微微欠下头,随后反问一句:“今年到童玉卓家过年打算送什么?”

      送一瓶我珍藏的葡萄酒,预祝新的一年红红火火。我回答她,笑得很开心。小唯回来后,我的心情好了不少。

      2014年2月18日 雪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一岁。

      小唯向家里寄了一幅自己的随手画,上面特意署了名,并写上一段小字:给最亲爱的姐姐。

      这幅画很小,被厚重的画框包住,显得并不和谐。整张画是红色的,画的是她公寓里的阳台。她红色的画总是相对写意,在一些微小的地方会有几缕莫名其妙的绿色。当然,她对空间的把控以及对物件的描绘仍然是完美的,只是颜色调配会变得很粗糙,就像底稿和上色是两个人画的一样。

      没记错的话,她很小时就这样了:画蓝色时臻于完美,画红色时牛鬼蛇神。话虽如此,画都是好画,只是国内大部分有钱人还是更喜欢传统油画的细致,所以她蓝色的画价格高昂且闻名。

      我个人还是更喜欢小唯那些自由的红色画一些。我觉得这样的画才更像她,她也通常在画这类画时开心些。

      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和小唯讨论过最喜欢的颜色。我说我最喜欢红色,她便说那她也要和姐姐一样喜欢红色。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尝试用红色画画,以前她的每幅画几乎都是蓝色的。

      我还是对她八岁生日时用红蜡笔做的涂鸦记忆犹新。那应该就是她第一幅红色的画了:一张满是乱糟糟线条的红纸。

      想起那张画,再看她现在这幅画,突然发现她真的长进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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