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番外 ...
-
谢天洵身体好了一些之后,干了一件让整个逍遥宗都震惊的事——他下厨了。
小伍蹲在灶台前烧火,看到谢天洵走进厨房,手里拿着一把青菜和一块豆腐,吓得差点把灶膛里的柴踢出来。
“谢、谢前辈,您怎么来了?”
“做饭。”
“您要吃什么?我来做——”
“不用。”
谢天洵把青菜放在案板上,拿刀切。他的手很稳,虽然瘦,但刀工还在。青菜切得整整齐齐,豆腐切成小方块,大小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小伍在旁边看呆了。他不知道谢天洵会做饭。事实上,谢天洵年轻的时候经常做饭。那时候温迩刚入门,每天练剑累得半死,他给她炖汤补身体。后来温迩长大了,不需要他做饭了。再后来他被关进魔渊,三百年没碰过刀。
豆腐汤炖好了。谢天洵盛了一碗,端去竹苑。走到半路,遇到温迩。温迩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啃饼,看到他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愣了一下。
“师尊,你做的?”
“嗯。”
“什么汤?”
“豆腐汤。”
温迩接过碗,喝了一口。豆腐很嫩,汤很清,没有多余的调料,只有盐和一点葱花。味道很淡,但很好喝。
“好喝吗?”谢天洵问。
“好喝。”
“比小伍炖的排骨莲藕呢?”
“不一样。排骨莲藕是浓的,这个是淡的。都好喝。”
谢天洵在她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你小时候,也爱喝豆腐汤。”他说。
“嗯。你那时候经常做。”
“后来你不喝了。”
“后来你忙了。我也忙了。”
谢天洵沉默了一会儿:“温迩。”
“嗯。”
“这些年,辛苦你了。”
温迩端着碗,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豆腐,豆腐在汤里浮浮沉沉,像小船。
“不辛苦。”她说,“师尊,你更辛苦。”
谢天洵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右肩。他拍得很轻,像拍小孩。
“喝完回去躺着。别乱跑。”
“知道了。”
温迩把汤喝完,把碗递给谢天洵,站起来往院子走。走了几步,回头。
“师尊,明天还做豆腐汤吗?”
“你想喝?”
“嗯。”
“做。”
温迩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谢天洵坐在石头上,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把空碗捧在手心里,碗还有一点温度。
慕少倾·豆腐汤
慕少倾不知道豆腐汤有什么好喝的。他尝了一口,淡的,没味道。但温迩说好喝,他就不说什么了。
他站在竹苑门口,看着温迩和谢天洵坐在石头上喝汤。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很好。不是那种热闹的好,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好。
慕少倾想起自己小时候。他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凌霜宗的弟子大多没有父母,从小在宗门长大。他的师父是古蔺逝,古蔺逝不会做饭,也不会跟他坐在路边喝汤。古蔺逝只会说“去练剑”、“去修炼”、“去面壁”。
慕少倾以前觉得这很正常。现在他觉得,好像不太正常。
“慕少倾,你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温迩喊他。
慕少倾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谢天洵递给他一碗汤。
“喝。”
慕少倾接过,喝了一口。淡的,没味道。
“好喝吗?”谢天洵问。
“好喝。”
谢天洵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慕少倾知道他没骗过谢天洵。谢天洵知道他在哄人。
“你这个人,跟温迩一样。”谢天洵说,“嘴硬。”
慕少倾没接话。温迩在旁边笑了。
“师尊,他不只是嘴硬。他什么都硬。”
“温迩。”慕少倾叫她。
“嗯?”
“别说了。”
“为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慕少倾的耳朵红了。谢天洵假装没看到,端起碗继续喝汤。温迩的笑声在竹林里传得很远。
陆景来找温迩,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
他撑着伞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袍角沾了泥水。温迩靠在床上,左肩吊着绷带,右手拿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正入迷。
“温姑娘。”陆景收了伞,站在门口,“打扰了。”
“进来。”
陆景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慕少倾坐在窗边看书,看到他,点了一下头,继续看。
“找我什么事?”温迩放下话本子。
“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说。”
“我想正式恢复你逍遥宗大师姐的身份。”
温迩愣了一下:“我不是一直是吗?”
“之前是口头上说的。名不正言不顺。我想在藏经阁立一块碑,把历代大师姐的名字刻上去。你的名字,刻第一个。”
温迩看着他,他看着她。慕少倾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陆宗主,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管宗门?”
陆景笑了:“被你看出来了。”
“你太忙了?”
“忙。收了不少新弟子,没人教。谢长安一个人教不过来。师尊身体还没完全好,不能受累。我想请你帮忙带几个弟子。”
“带几个?”
“三个。不多。”
温迩想了想:“哪三个?”
“小伍。他已经算半个了。还有两个新入门的,底子不错,就是缺人教。”
温迩靠在床头,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蜘蛛网,上次那只蜘蛛还在,织了一张更大的网。
“行。”她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只教剑法。别的不教。”
“可以。”
“第二,我不当宗主。别的事别找我。”
“可以。”
“第三——”温迩看了慕少倾一眼,“慕少倾也要教。”
陆景也看了慕少倾一眼。慕少倾放下书:“教什么?”
“剑法。你的剑法比我现在的身体适合。”
“好。”
陆景笑了。他站起身,朝温迩拱了拱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把人带过来。”
他走了。温迩靠在床上,看着屋顶。蜘蛛在网中央趴着,一动不动。
“慕少倾,你说我能教好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你教过我。”
温迩转头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三百年前。修真比武之前,你教过我破剑式。”
温迩想了很久,想起来了。三百年前,凌霜宗和逍遥宗切磋,慕少倾代表凌霜宗出战,对手是她。他连输三场,第四场之前,她走到他面前,说:“你的剑太快了,但不准。破剑式不是快就行的,要稳。”然后她给他示范了一遍。
“你那时候听进去了?”她问。
“嗯。”
“那你怎么还输?”
“修为不够。”
温迩笑了:“现在修为够了?”
“够了。”
“那打一场?”
“你左肩没好。”
“好了再打。”
“好。”
温迩看着他,他看着她。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竹叶上,噼里啪啦的。
慕少倾记得温迩教他破剑式的那天。那是三百年前的一个下午,阳光很好。凌霜宗的演武场上,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劲装,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拿着剑。
“看好了。”她说。
然后她刺了一剑。剑光闪过,演武场边上的木桩碎了。不是断,是碎,碎成木屑,飘了一地。
凌霜宗的弟子都看呆了。她收了剑,看着慕少倾。
“看懂了吗?”
“看懂了。”
“那你试一次。”
慕少倾试了一次。木桩断了,没碎。
“不对。”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你的手腕太硬了。破剑式不是用蛮力,是用巧劲。腕要活,剑才能转。”
她带着他的手,又刺了一剑。木桩碎了。这一次他看清了——剑尖在接触到木桩的一瞬间,不是直刺,是旋转的。像钻头,把木桩钻碎了。
“记住了?”她松开他的手。
“记住了。”
“那你自己练。”
她走了。慕少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的手腕上还留着她的手指的触感,温热的,有力的。他站了很久,才继续练剑。
三百年来,他每次用破剑式,都会想起那个下午。不是因为破剑式有多难,是因为那是她唯一一次握着他的手。
陆景说第二天把人带过来,第二天果然把人带过来了。三个年轻人站在院门口,一男两女,穿着逍遥宗的青色弟子服,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晶晶的。温迩靠在床上,左肩吊着绷带,右手拿着话本子,看了他们一眼。
“哪个是小伍?”
“我。”小伍从后面挤上来,脸有点红,“温师姐,我不用介绍了吧。”
“你算半个。另外两个呢?”
两个女弟子上前一步,齐齐抱拳:“弟子沈青、弟子白露,见过大师姐。”
温迩看着她们,又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的慕少倾。慕少倾正在看书,没抬头。
“你们师父是谁?”温迩问。
“陆宗主让我们跟大师姐学剑。”
“我问你们之前的师父是谁。”
沈青和白露对视了一眼。沈青说:“我们没有师父。入门之后一直在藏书楼看书,没人教。”
温迩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小伍。
小伍点头:“她说的是真的。陆宗主收了不少弟子,但教不过来。好多弟子入门几年了,连基本剑法都没学全。”
温迩靠在床头,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的蜘蛛已经不在那里了,可能搬家了。
“行。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后山练剑。我带你们。慕少倾也带。”
她看了慕少倾一眼,“你有意见吗?”
慕少倾翻了一页书:“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
三个弟子齐声应道:“是,大师姐!”
第二天下午,后山。温迩坐在石头上,左肩吊着绷带,右手拿着一根树枝。慕少倾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剑。三个弟子站在他们面前,排成一排。
“今天不学剑法。”温迩说,“今天学站。”
三个弟子愣住了。小伍问:“站?”
“站桩。练下盘。下盘不稳,剑法再好也没用。脚底下没根,别人一推你就倒。”
温迩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两个圆圈,相距一步远,“双脚各踩一个圈,膝盖微曲,腰挺直,肩放松。站一炷香。”
沈青和白露各踩一个圈,蹲好了。小伍也踩上去,蹲了两息就开始晃。
“稳住。”温迩说。小伍咬着牙,拼命稳住。白露站得很稳,一动不动。沈青也是。温迩看着她们,点了点头。
一炷香烧完,小伍的腿在抖。温迩说:“休息半炷香,再站。”
小伍一屁股坐在地上。沈青和白露也坐下来,但坐得很规矩,不像小伍那样四仰八叉。慕少倾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三个弟子都觉得他在打量他们。
“慕仙尊,我们站得对吗?”白露问。“对。”只有一个字。白露不敢再问了。
第二炷香烧完,小伍的腿已经不抖了——麻了。“今天就这样。明天继续站。站三天,再教剑法。”温迩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还有,别叫我大师姐。叫温师姐。”
“是,温师姐!”
三个弟子走了。温迩坐在石头上,揉了揉右肩。刚才拿着树枝比划了几下,右肩有点酸。
“累?”慕少倾问。
“不累。就是觉得陆景这人真不靠谱。收了弟子不教,丢给我。”
“你可以拒绝。”
“他说让我带三个。没说一直带。等他们站桩站好了,教几招基础的,后面让谢长安带。”
慕少倾没接话。他知道温迩嘴硬心软,嘴上说只教几招,到时候弟子不走,她不会赶。
“慕少倾,你以前在凌霜宗教过弟子吗?”
“教过。”
“教什么?”
“剑法。”
“怎么教的?”
“让他们练。”
“然后呢?”
“然后看他们练。”
温迩无语了。“你就不能多说几句?他们练得不对,你要指出来啊。”
“指了。”
“怎么指的?”
“‘不对,重来。’”
温迩看着他,他看着她。风吹过竹林,竹叶哗哗响。
“慕少倾,你还是别教了。你教他们,他们会被你吓哭。”
“不会。”
“你确定?”
“确定。凌霜宗的弟子没哭过。”
温迩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凌霜宗的弟子不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