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行医变成首领这件事》孤烛异乡人

74、第 74 章

　　月临武猛地打了个哆嗦，差点一头栽进河水里面去，喉咙里发出乌拉乌拉的声音，然后欧了一声，往外吐出许多杂碎的绿色水草和蠕动的黑色的小虫子，那些虫子，不动的时候，看起来像黑芝麻，动起来的时候，像扑棱蛾子，如果飞了起来，那就是蟑螂的样子。

　　月临武看了一眼，呕吐得更加厉害了。

　　卫道提着他的衣领子，把人从河水边上提到了稍微安全一些的岸边，并看向世泽鹿冷笑道：“你明知道他是个脆弱的可能被污染侵蚀变异的情况，你还给他泼水！”

　　世泽鹿有点紧张，小心翼翼说：“我下次不这样就是了。”

　　卫道哼了一声。

　　世泽鹿凑过来说：“大人，大人，不要这样，别不理我。”

　　卫道问：“东西呢？”

　　世泽鹿说：“我这就找它们出来。”

　　卫道问：“你又要找什么？”

　　世泽鹿说：“就是那些东西嘛。”

　　说话间，水面翻腾起来，就像煮沸了的样子。

　　咕嘟咕嘟冒了一阵的水泡之后，里面跳出来许多呱呱乱叫的青皮黑条纹的大眼睛珠子，要仔细看，才能发现这些珠子前后包裹着一层鱼鳞似的皮，前面是头，没有身体，后面是不到指甲盖大小的尾巴，摆动尾巴就会发出噗噜噜的声音。

　　世泽鹿说：“就是它们了。”

　　卫道看向已经稍微缓过来了的月临武问：“是它们？”

　　月临武想摇头，但是看了一会，犹豫不决起来：“我不知道。”

　　卫道叹气。

　　难道你连自己吃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你之前究竟是吃了些什么东西？

　　月临武看出卫道的意思，回答道：“食堂会负责给我们处理的。”

　　卫道从医药箱找出一个网兜。

　　河水里冒出来的眼珠子已经开始长出两条毛茸茸的蜘蛛黑色长腿，爬上岸了，跳来跳去，互相推搡，跌跌撞撞，想要靠近河边的陌生人。

　　卫道伸手一捞，用网兜子将眼珠子抓了起来，眼珠子都在兜子里面活蹦乱跳。

　　“看起来很有活力，应该很好吃吧。”

　　月临武磨磨蹭蹭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喃喃自语。

　　卫道说：“这可不见得。”

　　他看了月临武说：“也许越好看的东西越是难吃。”

　　月临武想了想，也觉得有可能，点了点头，往后退开，免得这次再被污染波及到。

　　他往外退了两步，头往后仰，忽然碰到一个东西，想起来自己后背上的荷叶茎秆还没有被折断，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伸出手去，反手摸到背后，握住青色的茎秆用力往外掰，试图把这个东西弄折，咬着牙，脸色都红了，没有成功。

　　脸色渐渐涨得青紫，好像呼吸不过来了。

　　卫道看了他一眼，世泽鹿欲言又止，试图伸手帮忙，又想起刚才的事情，不太敢过去。

　　卫道将网兜子里面的眼珠子都撞进了透明的罐子里，盖上盖子，丢掉杆子和兜子，关上医药箱，走了过去，月临武的姿态不对劲，看起来像后背上有一个吊环，把他上吊似的套了起来，并且绳索还在往上提升。

　　卫道用刀将那根荷叶茎秆砍断了。

　　里面是空芯的。

　　月临武一下子落在地上，两条腿发软，身体有些打颤，卫道说：“起来，我们走。”

　　走了一段路，再往后去看，河边已经被大眼珠子沾满了粘稠的乳白色和黄色浆糊，好像是蜂蜜和牛奶的混合产物，它们密密麻麻铺在地上，就像铺开了一层毯子，来来回回，上上下下，跳来跳去，活泼得好像一群后背上被针扎了的青蛙，只是孤寡的声音渐渐小了。

　　卫道他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之后要找大章鱼的手。”

　　月临武眨巴着眼睛，笑了笑。

　　但看起来很虚弱。

　　卫道找出一瓶葡萄糖，粉紫色的，给他。

　　“你可以尝尝，只不过路上可能不太好进食。”

　　卫道说。

　　“好。”

　　月临武连连点头。

　　他点头的时候又像机器。

　　走了一路。

　　卫道看向世泽鹿。

　　世泽鹿恍然大悟说：“啊，我带路。”

　　“难道你认为我会认得路吗？！”

　　卫道问。

　　“当然不是。”

　　世泽鹿连忙辩解，小声说：“只是刚才走神一时忘了。”

　　卫道问：“你在想什么？”

　　他说：“我不关心你想做什么，但是别影响我回去工作，你大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

　　世泽鹿想了想说：“不是那些。”

　　卫道应了一声，没有追问的意思。

　　世泽鹿凑到卫道边上嗅了嗅。

　　卫道问：“你做什么？”

　　世泽鹿说：“一股蜂蜜的味道，你在想杜松子酒吗？”

　　卫道说：“我在想烟草，和巧克力。”

　　世泽鹿笑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一堆烟草和巧克力，比其他地方安全一些，但是没有基地那么安全。

　　我前不久才过去了，要不我们顺路也去那边？”

　　卫道说：“可以。”

　　他看向月临武。

　　月临武点了点头。

　　世泽鹿带着他们到了一片沙漠，这里有一个绿油油的湖，远处看，像镜子一样，走近了看，就像一块剥了壳的鸡蛋，走到边上，低头看，才会发现，之前在周围的树木都远去了，好像这里是个独立出来的空间，湖水静谧，碧波荡漾。

　　如果用树枝往水里搅拌，可以看见水的波纹纹路，但是，过了一会，水面就沸腾起来。

　　里面原来不是水，而是像水那样的沙子。

　　一只巨大的红色章鱼爬了出来。

　　红色章鱼浑身上下都是窸窸窣窣往下掉落的沙子，沙子在它的身上也变成了红色，地面有些晃动，不远处发出了轰隆一声，红色的岩浆从地下冒了出来，咕噜噜滚到湖边，灼烧的热气扭曲了视野。

　　“它的手？”

　　卫道看向月临武问。

　　月临武摇了摇头说：“虽然名字叫作‘大章鱼的手’但实际上应该是这只章鱼最底下缠绕着蓝色丝线的部分里面的肉，要处理之后才能吃。”

　　卫道看向世泽鹿。

　　世泽鹿问：“需要我做什么吗？我对它们这种没脑子的家伙很伤脑筋，就像人类的领袖没法统治一群蚂蚁。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很麻烦，而且，得不偿失。”

　　卫道点了点头。

　　他打开了医药箱。

　　卫道从医药箱里找出来一个耐高温的奶罐子，罐子的脖子上缠绕了一根线，卫道提着这根线，将罐子丢了出去。

　　罐子就像一个被缠绕着脖子的人跪在地上，伸出手去，将身边接触到的岩浆都吸收了。

　　卫道慢慢收回放出去的丝线，罐子在地上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睁着眼睛，渐渐从活动的人形，变成不活动的圆形，身体里还在一个劲往外冒热气。

　　看起来就很烫的样子。

　　卫道收拢丝线拖着罐子经过章鱼的时候，章鱼圆润庞大的脑子突然打开了。

　　里面冒出来许多蓝色的小喇叭和绿色的树叶子。

　　那只章鱼似乎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东西。

　　小喇叭发出噗噜噜的声音，叶子则发出吹口哨的尖锐响声。

　　周围的岩浆和远处的树木都颤抖起来，仿佛突然变成了有灵性的想要逃跑的东西。

　　卫道的罐子被章鱼收走了。

　　罐子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里面有一些防污染的药剂，章鱼用沙子泡澡，不觉得烫，见了岩浆，不知道躲，被那些药剂碰到，一下子跳了起来，红色都变成了蓝色，蓝色又变成黄色，再变成红色，一大块肉变成粘稠的半固体，带着些许骨头，一个劲往下掉。

　　看起来有点惊悚。

　　就像恐怖故事里夜里对着镜子梳头发的女生拿着梳子突然发现自己的脸在往下垮，完全是泥浆加了许多水之后的感觉，怎么吹干都没有用，怎么伸手扶都扶不起来。

　　皮肉只会变成惨白的肉色泥浆，一点点从手指缝手指尖掉出去，掉在地上，顺着地砖，爬进排水管道，变成夜里他人噩梦的伴奏。

　　听起来不妙，看起来更不妙。

　　卫道扯了扯手里的丝线。

　　章鱼顿时暴怒起来，从脑子里抽出绿色的嫩柳枝似的东西，满地打滚，噼里啪啦，好像放了一串鞭炮，然后炸断了自己的手指和鼻子。

　　模糊不清的血肉残肢掉在地上。

　　卫道不紧不慢地回收自己的绳子，绳子还牢牢困在罐子的脖子上，罐子变成一长条，底下是圆滚滚的黑色轮子。

　　轮子几乎陷在沙子里。

　　罐子就又变成了圆的。

　　卫道将罐子收了起来。

　　众人转身离开。

　　章鱼无能狂怒，岩浆里面钻出许多红色的螃蟹，吐着白色的水泡泡，稀里哗啦往外走。

　　满地都是红色的硬壳。

　　它们似乎还有别的事情。

　　“老头的脚很好找，没有什么危险！”

　　月临武回过神来，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可以找到。

　　所以他在前面领路。

　　卫道走丢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到处都是雾气和石头。

　　一头黑色的长着两颗头的熊从树上爬了下来，倒挂在树上，用背后的四只眼睛，观察卫道。

　　它看出卫道找不到路，跳下来，挡住了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