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Walks in Beauty[风声gl]》序有十三卷

9、四仰八叉 想亲她。

　　夜色尚浓，李宁玉孤身一人走在街上，到了家门口只见阴影处有一团黑影，似是听见脚步声，那黑影动了动，她试探着开口：“晓梦？”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不停揉着太阳穴，眼睛半睁着仿佛被困意席卷强撑着精神，看到李宁玉后又绽出笑来，“玉姐，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顾晓梦十分不解，她以为屋里没亮灯是因为李宁玉已经睡下了，却没想到这人在她走了之后又离开了家。

　　李宁玉扶着因长时间不变坐姿导致腿部麻痹的顾晓梦开了门，拉亮电灯后一点一点挪着步子将人搀着坐下。四方桌上，两人坐得近，顾晓梦揉着腿，看起来很是难受，李宁玉坐在她旁边，弯下腰伸出手去揉捏她的小腿肚，睨了眼被按揉得乱叫的人，开口道：“邻居都睡了，小声点。”顾晓梦立刻收住了声，皱着眉任李宁玉帮她舒缓筋络，揉了好一会儿总算不麻了，人也清醒了许多。

　　“玉姐……”

　　李宁玉给她倒了杯水问她：“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了？”

　　顾晓梦捧着杯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她本想问李宁玉去了哪儿，谁料被人先发制人，嗫喏了半天才说是睡不好。李宁玉听着她说也许是失眠症，就叫她去医院看看。可顾晓梦却说看过了，在她离杭的这段日子都跑了三趟医院了，医生除了开安眠药，也没别的法子，第二天睡醒还头疼。眼见李宁玉脸色愈发不好，顾晓梦放下水杯将话头一转：“说来也怪，在家睡不好，但是只要一到玉姐家楼下，光坐在那石阶上我都能打盹儿。”

　　李宁玉戳了戳她的脑袋抿起唇瓣，眼神无奈望着她，“所以顾大小姐是不准备回去了？”顾晓梦揉了揉被戳到的地方扁起嘴来，拉着李宁玉的手展露出一副可怜模样，“玉姐，你收留我一晚吧。”李宁玉见她眼下泛着乌青，心生不忍，夜里黑，她也担心这人这时候回去可能会遇到危险，就默许了她的要求。

　　再次躺到那张并不宽大的床上时，顾晓梦长长吁出一口气，这些时日心中的憋闷刹那间消失殆尽。李宁玉擦着头发进屋就看见了睡相酣美的人，打小被锦衣玉食养大的人躺在并不柔软的硬板床上，生得长手长脚，窝在这里怎么看都显得委屈了。李宁玉在衣食住行上并无什么要求，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家的床小，尽管这张床也不是顾晓梦第一次睡了。

　　顾晓梦占了大半张床，李宁玉擦干头发左看看右看看只能睡到里侧去，床脚抵着桌子，她绕不过去。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小心翼翼撑着手臂，踩在没被顾晓梦占据的空隙里慢慢挪进去。正好顾晓梦睡得迷迷瞪瞪一翻身，腿擦过她的腿，重心不稳的李宁玉差一点就跌在了她身上，好在李科长体能成绩并不是很差，也没有旁人眼里那般弱不禁风，撑在顾晓梦上方的双手手臂在使力之下凸显了健康的肌肉线条。

　　睡梦中的顾大小姐褪去了锋利尖锐，亦没了与他人相处时的泼辣刁蛮，像极了兽类幼崽。李宁玉一向认为她与“可爱”这词很般配，今晚尤甚。黑夜中懵懵懂懂打着哈欠带着光摇摇晃晃走近她的人，是十分可爱的。她细细看着她的脸，在发觉自己不经意间唇角上扬时，李宁玉那张极少有什么大表情的脸生出了些微红。

　　顾晓梦呼吸绵长，李宁玉又拉开了些距离，身下人呼吸间的热气打在她脸上令她感到有些奇异。月华之下，她不自觉伏低了些身子，看清楚了顾晓梦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她的脸本就粉嫩，日常用的也是价格昂贵的舶来护肤品，因此这张脸看起来要比她的实际年龄还小一些。李宁玉时而会想到与她没有缘分的那个孩子，那个如果她活着也许会成长为像顾晓梦这样坚毅果敢又可爱的孩子。

　　她想亲吻顾晓梦，像是隔空亲吻那个未出世的女儿。
　　等她回过神，唇瓣已经轻贴到身下人的脸上了。

　　顾晓梦这阵子难有好眠，在这里却睡得踏实，平白被人偷香也没醒，只是像被梦境打扰似的皱了皱眉又耸了耸鼻子。李宁玉抿起微笑，娇蛮千金的另一面尽数展现在她面前，她笑着，心中充满悸动，眼睫轻颤泄露了她内心最真实的欲望：她想亲她，无关任何，只是想亲她。

　　一向孤傲甚至自负的李科长有了不可说的心事，自这个天之骄女带着桀骜带着笑带着真诚带着光撞进她平静无澜的生活中时，她就逐渐萌生出了并不该萌生的情绪。自恃理智大于情感，自控力超乎常人的破译天才此时此刻却因为一个念头而忐忑。

　　她被那抹唇吸引。

　　反应过来时，顾晓梦平稳的呼吸已经悄然打在她的鼻间。
　　只差一点，只差她动一动嘴唇的距离。
　　可她还是无法也不能允许自己这样做。

　　屏着呼吸的人匆匆将身体撑起，谨慎地移动着，直到她越过顾晓梦的身体蜷缩着躺在没被挤占的位置上。

　　“玉姐……”

　　身边人传来模糊的声音，李宁玉身子一震，遇事沉着的人难得出现了紧张感。
　　她背对着顾晓梦，那人迷糊叫了她一声之后再没动静，她才将悬着的心按了下去。
　　不多时，她也被困意席卷，渐渐放松了身体沉沉入睡，许是现下过于平稳安全，又或许是她们各自都认为身边的人很安全，总之，在这个夜晚，两位惯常履冰踏火的谍报人员都睡得异常舒适。

　　李宁玉醒来时天刚蒙蒙亮，身体受到禁锢的信号促使她幽幽转醒，顾晓梦不知何时将她抱在怀里，像极了她们出裘庄前的那一夜。李宁玉想起身，掰了掰箍在她手臂上的顾晓梦的手，那手的主人似是不满意被打扰，鼻间发出娇慵的轻哼，又将手收紧了一些。

　　睡意全无的人直至等到身后拥抱她的女孩换了个睡姿后才滚了滚身子逃出她的怀抱。

　　煤炉上煮着白粥，清早的雾气还没散，她踏着清雾走到隔壁一条街的巷子口，远远就能听见老板的叫卖声，走近些，只见大铁锅里翻腾着一锅油，炸着几根刚下锅的油条。这摊子出得早，收得也早，往日李铭诚还是她“丈夫”时，她经常会赶在上班前来买两根油条带回去。她素来不爱吃油炸的食物，但这油条曾经得到过李铭诚的夸奖，她想着顾晓梦来做客，总不能只用一碗白米粥打发了人家。

　　隔了好些时日不见，摊子老板竟还记得她，包好两根油条给她时还特意嘱咐她小两口吵吵闹闹的也不是什么坏事，越吵感情越深嘛。李宁玉脸上露出困惑，一旁擀面的老板娘抢先装模作样打了自己丈夫几下，面粉都撒了一身。李宁玉听着老板娘的话才意识到原来她这些天没来，这夫妻二人以为是她和丈夫闹矛盾了。

　　李宁玉拿着纸包并未多说什么，放下钱就走了。

　　到家时就看见顾晓梦穿着她昨夜脱下的衬衫耷拉着脑袋坐在凳子上打瞌睡。她一进门，顾晓梦听见动静就醒了神，颠颠儿地跑到她身边看着她把大门拴上。

　　“玉姐，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接过她手里的油条，顾晓梦耸着鼻子闻了闻：“好香呀！”

　　李宁玉从炉上的小锅里盛了两碗粥摆在桌上，“比不得顾家的大厨做的西式早餐，也不晓得你吃不吃得惯。”

　　顾晓梦一听哪里敢说吃不惯，就是李宁玉现在给她吃刀子，她都不带怕流血的。

　　“小心烫！”

　　李宁玉见她火急火燎，生怕这粥烫着她，赶紧出声嘱咐。

　　顾晓梦乐呵呵地放慢了动作，舀起一勺吹了吹才入口。一顿饭吃得安逸，油条酥脆，顾晓梦看起来是真爱吃，李宁玉翻着回来时从报童那里买来的早报安静看着，一没留神就听见顾晓梦“哎呀”一声，她以为人烫着了，起身后才发现是这人吃得香，没注意有一小块油条渣掉到了衣服上。

　　李宁玉出声道：“等会儿换掉吧，本来也该洗了。”

　　顾晓梦吃掉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拒绝了她的提议：“我不，玉姐你等我，我先回家换衣服，你这件衬衫我洗完晾干再还你。”

　　“不要。”

　　“为什么？”顾晓梦眨了眨眼，玉姐总不至于以为她堂堂顾上尉会昧下她一件衣服吧！

　　“我又不是不还你！”顾晓梦撅起嘴来，“难道我是什么强取豪夺的街头恶霸么！”

　　只见李宁玉喝完最后一口粥，取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又在顾晓梦面前抖了抖，“前车之鉴。”

　　顾晓梦脸色一变摸了摸口袋，伸手就去抢那手帕：“玉姐你还我！你怎么……你怎么趁人睡着偷东西呢！”李宁玉隔着凳子站起来轻巧绕到桌子另一边挑了挑眉道：“刚才还说自己不是强取豪夺的街头恶霸，这会儿就忘了？这帕子原本就是我的。”

　　顾晓梦气性上来不管不顾就要抢，李宁玉纤纤手指一抵，她就老老实实定在原地了。
　　“行，帕子就当作为衬衫的交换，送你了。”

　　李宁玉一听这话笑了出来，借花献佛也不应当是这种借法。

　　“顾上尉可不要一再得寸进尺。”

　　顾晓梦满脸不以为然，这种时候她总能将她千金小姐的娇蛮发挥得淋漓尽致：“我何止是要得寸进尺，我还贪得无厌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走，“我不仅要洗干净这件衣服，我还要……我还要在上头喷我的香水！我要让这上面都沾满我的味道，看你还要不要了！”

　　“顾晓梦！”

　　李宁玉极少有吃瘪的时候，这次是实实在在没讨得半点好，被顾晓梦的话气得满脸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