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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太子殿下回来了。”
宫人的声音响起,玉檀的手刚刚碰到卷轴,听闻太子归来,还没来得及看画将画卷拾起回身,柔声道:“殿下回来了。这画卷突然掉了下来,以后可别放这么高。”
见太子的额头破了,玉檀心惊肉跳,“不是参加宫宴么,怎么受伤了。”
她连忙将画卷放博古架上,快步走过去,边吩咐道:“快去拿医箱来。”
玉檀来到他身边,满腹担忧地看着他破了的额头,拿出锦帕来擦拭伤口周边的血。
萧承祁的目光越过她,落向已被福顺收去画缸中的画卷,“看过那画么?”
“还没。”玉檀没心情看画了,黛眉轻蹙,这伤像是被砸出来的,能砸太子的人,必定是……
玉檀心中不妙,“陛下为何动怒?好好一场布恩宴,发生了什么?”
“无碍。”萧承祁屏退左右,朝里面走去,在桌边坐下,道:“今年的布恩宴办得最好。”
玉檀跟着走过去,纳闷极了,既然如此为何还受了伤?
但瞧他的神色,不像是被陛下责罚训斥,反而有几分愉悦。
娟芳将医箱拿来退出寝殿,内侍打来温水,也离开了。
玉檀拧了干净的湿帕子,清理干涸的血,所幸伤口不严重。
她从医箱中找出止血的药,细致地上药,蹙着眉,忧心不减。
清冽的酒味袭来,淡淡的,他好像饮得少。
半晌,玉檀放回药瓶,道:“我没去宫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殿下都说无碍了,我相信殿下。”
“膳房备了醒酒汤,我去看看。”
玉檀笑了笑,转身朝寝殿外去。
恍然间,似乎回到了在昭王府的日子,萧承祁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嘴角也有了浅浅的笑。
她若是知道那消息,才是真正的开怀。
萧承祁手肘撑着桌案,骨节分明的长指慵懒地搭着眉心额角,烛光落于指间,幽幽目光流转。
画缸中的画卷静静放着,她假使瞧见,便不是这般温柔小意了。
……
帝王寝居,肃穆死寂。
桓帝回来后越想越气,突然急火攻心,吐了一口血,连站都站不稳了,被搀扶着坐下。
“传太医!速传太医!”
张泉急忙让腿脚快的小太监去太医署。
桓帝缓了缓,高喊道:“崔志!”
“传金吾卫大将军,崔志!”张泉拉长着声音,碎步到殿外,太医令还没来,戍卫的金吾卫率先入殿。
崔志跪在地上,桓帝召他往前。
桓帝胸腔难受,咳了几声才缓解几分,他拍上崔志的肩膀,“去并州,许是在途中,替朕找一人,带回来。”
遇难多久了,也没见尸首。
哪是埋山中了,是根本就没有。
桓帝道:“朕要看到活人,拼尽全力也要给朕带回来!”
宫里宫外的一些事情,他只是不想过问,不是瞎了傻了,什么都不知道。
……
布恩宴后,姜淞贪污的旧案被重审。
桓帝被气病了,身子大不如前,走几步便累,折子批着批着,咳出了血。
张泉吓了一跳,“奴传太医来。”
桓帝叫住他,不准去。
张泉急得直跺脚,不得不退回殿中。
陛下不重女色,后宫妃嫔一双手都能数过来,皇后被废以后也不曾立后,更没新纳妃嫔,一门心思扑在朝政中,像是在极力证明他也能是位贤明的君主。
陛下还是皇子时,张泉便跟着了,很清楚陛下心里所想,陛下那口气憋了二十几年,只要没放下,就一直梗在心里。
没过几日,姜淞的旧案重审完毕。
太子带着三司会审的结案卷宗入殿,呈递道:“案子已结,请父皇过目。”
张泉双手接过卷宗,递到御前。
结果已知,桓帝没看,拿起放了一旁,“命中书省拟圣,昭告天下。”
太子躬身,“父皇圣明。”
中书省拟了圣旨,翌日呈递桓帝过目,无误后落下玉玺。
桓帝按住拿圣旨,顿了顿道:“择日,昭告天下。”
*
东宫。
石榴硕果累累,缀满枝头。
玉檀踮脚站在石榴树下,一截白生生的手臂伸出来,去抓树枝,奈何那有些高,她抓了三次才抓到。
将够到的树枝抓紧,往下拉,玉檀瞧中的那颗石榴也跟着往下,待靠近了,另一只手一扯,便摘了下来。
玉檀放进篮子里,又摘了一颗,才将那树枝放回。
窈窕倩丽的身影掩映在树枝间,远处的小太监拿着扫帚清扫枯枝落叶,目光瞟向那曼妙身姿,不禁咽了咽喉咙。
小太监情不自禁往前挪动,却又不敢靠近,怕被发现。
一道阴影忽然投到他身边,定定站住,小太监莫名感到阴寒森冷,侧身抬眸看去。
太子就站在他面前,面若寒霜。
小太监吓得胆都破了,丢了扫帚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眼睛挖了,杖毙。”
太子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径直越过。
小太监跪在地上快抖成了筛子。
“走吧。”福顺拂尘一挥,将他带了下去,连玉檀姑姑都敢觊觎,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这厢,玉檀听见脚步声,正摘着石榴,回眸望去,太子正朝她走来。
远处方才还在扫地的小太监不知不去了哪里。
“殿下。”
玉檀松手,细长的树枝弹了回去,见太子看着手里刚摘下来的石榴,笑道:“石榴熟了,摘些回去做石榴饮。”
萧承祁没:“还摘么?”
玉檀数了数篮子里的石榴,道:“够了的。”
萧承祁:“随孤离开一趟。”
玉檀疑惑,将装了石榴的篮子给内侍,跟上萧承祁的步子,离开园子,一路离开东宫,出了皇宫。
萧承祁上了马车,玉檀紧随其后,待坐稳后好奇问道:“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很快便到。”
马车启程,萧承祁垂手搭在膝上,“有阵子了,孤不来问,你便不提。”
“可有什么想要之物?”
他再次提及,玉檀微微一愣,过了好段日子,她都快忘了这事,也不知他为何突然想送她东西,还这般执着。
太子平日里往她这边送东西,吃穿用度合适,她不缺,若论起极其想要的
玉檀看着他,竟发现他眉宇间与周九安有几分相似,浅笑时的丹凤眼细长深情。
良久,玉檀浅笑道:“我想看殿下射箭,许久没看殿下练武了,我想看看。”
原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回绝,或是提一些身外之物,没想到竟是射箭,萧承祁应了下来,“但要回宫以后。”
他看向窗柩外面,抬眸瞧了眼日头。
御街外的闹市,聚集了众多百姓,一队金吾卫分站两列,让出高台前的一条主道来,闹市中气氛肃穆。
马车在人群外的榕树下停住,萧承祁往外望了望。
不多时,马蹄声传来,金吾卫严阵以待,中书舍人下了马车,几名侍卫紧随其后。
高台上,中书舍人高声宣旨道:
“门下:
兹有已故右相姜淞一案,卷宗所载,罪指贪墨,昔年有司论劾,抄家问斩,以儆效尤。今三司重查,覆审种种,详核佐证,旧案脏证,皆为同僚构陷。
姜淞身居台鼎,清风劲节,受此污名十载有二,朕心甚痛,今三司重审,洗尽尘冤,追复原职,依国公之礼改葬,抄没家产悉数发还。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景和十一年八月 敕下”
“中书舍人谢煦,宣。”
圣旨一字不落地传入玉檀耳中,她不敢相信耳朵,怔怔坐在车厢里,闹市中跪地的百姓不知谁高呼了句“陛下圣明”,众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玉檀使劲掐手,痛得她皱眉。
她没听错,也不是做梦。
玉檀喜极而泣,万万没想到父亲的案子被重查,陛下还了父亲清白。
模糊的视线里伸来一只手,藏蓝色锦帕递来。
玉檀抬眸,泪眼模糊地看着萧承祁。
半晌,她忽然明白了,感激涕零。
“谢谢太子。”她欲跪下,被萧承祁扶起来坐回原处,那张没接过的锦帕被他拿着,擦干净眼泪。
玉檀:“谢谢你,阿祁。”
萧承祁:“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玉檀捏着帕子,低头擦拭眼角,沉浸在喜悦中。
萧承祁看着她,那张帕子她用了数次,一次又一次沾染她的气息。
萧承祁眼尾轻扬,沾了眼泪的指腹细细摩挲,湿润又温热的感觉在指腹间反复捻着,慢慢晕开,冷掉。
融进了他的皮肉中,也可以是,滋养了他的皮肉。
与此同时,皇宫。
金吾卫大将军将人带入殿中,便退了出来。
日影浮动,宫阙肃穆。
周九安离家数月,了无音讯,众人恐怕以为他葬身在了山洪崩塌中。
这厢,面圣后从紫宸殿出来,他心情复杂,没有即刻离开皇宫。
周九安到了东宫,侍卫引他去见太子,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回廊拐角,匆匆走远,他加快步子,想赶在见太子前,与她见上一面。
玉檀走远了。
“檀儿!”
周九安按奈不住想念,情急之下喊了出来,纵然侍卫拦着,也大步朝远去的背影奔去。
玉檀蓦地停下步子,怀疑她是魔怔了,竟听到了周九安的声音。
身后脚步声渐近,玉檀转过去瞧一眼,心想许是太子约见的门客到了。
方才在太子殿中,侍卫进来通报,太子约了人谈事情,她这才离开。
九安。
玉檀顿住,骤停的心脏在刹那间重新跳动。
她跑过去,抱住男子,哽咽道:“这是真的吗?你回来了。”
玉檀曾经一度以为与周九安永别,失而复得的喜悦难以言表,她不去管旁人的看法,紧紧抱住他,切实感受到他的存在,“他们说你遇难了,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幸好你没事。”
周九安用力回抱她,轻抚她的头,“别怕,我回来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分开。”
台鼎:对三公的别称,指代三公或宰相之位,是古代对朝廷最高级官员的尊称。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帝王颁布诏书、赦令时常用的固定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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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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