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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征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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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了一直婆婆妈妈唠叨了一下午的陈望舒,陆青山拖着一条酸麻胀痛的腿挪到了屋内的木椅前,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净的的麻布,仔细将方才溅到镜片上的细小水珠揉去,这才不甚自在的坐了下来。
入夜后的宅院里很快亮起一隅微弱的烛火,映出一抹浅淡的暖色,混杂着几声不知名的虫叫声。直到夜深的一点人气都没有的时候,才倏然暗了下去。
第二天,陆青山是被疼醒的。
他身上那些不轻不重的伤口在经过短暂的休眠过后终于轰轰烈烈的抗议了,每一寸皮肤都在恼人的酸庠里跳着疼。
于是在陆青山被六次弯腰穿鞋失败之后,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光脚走路的可能。
他被这个想法逗笑了,有些无奈的趿拉着布鞋,走到了窗边。
一夜风雨,院中梨花落了不少。有几点嫩白旋入屋内,种了一室的春色。
春色里有一瓣旋进了书页上,陆青山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把书合上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又浅浅斟了几口昨夜未喝尽的冷茶,蹲在门口忍痛蹬上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扶着墙站了起来。
给门落了锁,陆青山将钥匙藏进树洞里,又抓了一把湿土塞了进去。院中的梧桐树干上破洞很多,想来也不必担心被人发现。
急急忙忙做完这些,陆青山才呼出一口长气,猛的放松了下来。将装着报纸的布袋拎到没有磕到的右肩上,快步走出了院门。
宿柳楼是这江苏城极其有名的烟花之地,平日里萧瑟之声不绝如缕,倒真应了那么几分“只把杭州作汴州”的意思。而此处,也正是某些放不到台面上的东西的交易之地。
萧启行过去的时候,适逢宿柳楼一天中最繁华的时段,暧昧的烛火在人群行走的空当里游走着,不时撩拔起一两分激情,又在打着转儿的环佩声里隐没了。只留下一点劣质脂粉轻浮的味道,与整个金碧辉煌的宿柳楼格格不入。
萧启行柔着嗓子谢绝了一旁献殷勤的歌伎经柔荑递过来的去皮葡萄,径直走向这整片区域里最昏暗的一片,看也没看便坐了下来。毫不客气的伸手倒了一杯茶,大大方方的拿了过来。
“没找到。”
女人皱了皱眉,姣好秀气的眉毛此刻正难堪的拧在一起,像是不满眼前人让她拂了面子:“怎么会没找到?你不是说已经确定了具体位置吗?”
“对啊。”萧启行轻轻磕了下茶盖,丝毫没有把对面虎视眈眈盯着他看的几个彪形大汉放在眼里。
女人完全没想到他连撒谎都懒的撒,登时面上白了好几个度,再次开口,语气已不觉冷了下来,哼道:“还知道你是拿钱办事。”
“哟,是吗。”萧启行无所谓的笑了笑,只是面上笑意浮现,手上磕茶壶的动作却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几分,像是野兽即将撕养猎物的前召,“跟着龙泉润,人都傲了不少啊。”
他突然停了动作,笑眯眯的偏过头,带笑看着对面强装镇定的女人,平静的张口,却惊起女人一身冷汗。
“你是在……使唤我?”
女人是个精明的,萧启行话音未落,她便用余光清晰的看到好几个公子哥儿打扮的人都微微侧过了头,手不动声色的离开了怀中美人儿的柳腰。
静了片刻,萧启行磕了下茶盖,笑出了声。
他心情很好的抬头,眼睫被热气冲的有些模糊,笑的人畜无害:“郭小姐应该是忘了,我是以合作人的身份加入你们的,高兴了我拿钱帮你们办事,不高兴了我撂担子走人,谁也没欠着谁。
郭小姐再没说话,冷着脸站了起来,但要是仔细看着,便能看到她耳后浸了一片冷汗,细密的粘着凌乱的发尾,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那是她刚才由于慌乱,不停的用手拨弄头发的后果。
萧启行没理她,只是低头看着茶杯中泛着黄绿色的茶水,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告诉龙泉润,别动不该动的人,手伸的太长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郭小姐踉跄了一下,堪堪稳住身形,细长的手指在桌角用力撑了一下,才不至于摔的很难看。
很快的,就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郭小姐一行人的身影很快便淹没在了嘈杂的人群中,只留下一点气急败坏的味道,在整个角落弥漫。
宿柳楼里的歌妓嗓音细细,唱着柳三变的《雨霖铃》柔软的歌声多少唤回了萧启行的理智,他悄悄的将已经掏出一半的枪接了回去,掏出帕子擦了擦出汗的掌心。
其实萧启行周围的“公子哥儿”根本就是临时找来的小混混,要真的唬不了郭敏儿,双方一动手,吃亏的必定是他。
幸好,他唬住了。
烟草的味道带一点干燥的苦涩,堵的嗓子眼儿生疼。萧启行深吸一口,终于平静下来的目光四处飘了飘,最后停下来,粘到了宿柳楼门口。
陆青山其实是被宿柳楼里的焦灼味儿吸引进来的。
但他毕竟是个文人,对这种烟花巷柳之地多少有点心理上的抵触,所以显得很有些手足无措,在他第六次被一个长相秀美的歌妓“无意撞到”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的抬头,对上了二楼雅间里萧启行戏谑的目光。
萧启行被发现了也不尴尬,晃着一杯西湖龙井勾唇一笑,若无其事的拦住了身边正准备下去“偶然碰到”的歌妓,伸出两指对着陆青山勾了勾。
陆青山温和一笑,转身对着老鸠说了些什么,然后举止优雅的迈步上楼,坐到了萧启行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