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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痴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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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不顾一切的情谊,任谁听了都会动容。
谢扶音眼眶泛红:“可我心底始终不安,甚至时常心生畏惧。”
“他待我依旧体贴入微,事事周全,可望向我的眼神全然不是从前温润谦和的模样。”谢扶音声音发颤,“那目光疏离又深邃,他在透过我,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阿璃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在定国公府时的场景,顾青辞当众拒婚,挺身维护扶音的模样坦荡而坚定。
“他还有什么格外反常的举止?”阿璃问道。
谢扶音凝神回想,眉宇间满是迟疑:“除却言行脾性与从前判若两人,他……比从前还要懂我,我平日里藏在心底的喜恶偏爱,他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阿璃拧起眉头,这妖物这般费尽心机熟记扶音的所有喜好,又步步紧逼定下婚约,总不能真是一时动情罢?
沉吟间,谢扶音忽地又开口:“倒是还有一桩怪事。”
阿璃看向她。
谢扶音垂下长睫:“他偶尔失神之时,会唤错我的名字。”
“唤你什么?”
“阿苑。”
阿苑,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谢扶音眸底已然蒙起一层水光:“阿璃妹妹,你说顾郎是不是真的被妖孽附了身?”
“光凭这些,还不能下定论。”阿璃心头辗转几番,终究还是选择往好的方面想。
谢扶音是个心性通透的姑娘,她扛得住满城闲言非议,偏偏困在对顾青辞的一往情深之中,若是此刻贸然将夺舍附身的推测说出,只怕她愈发惶惶不安。
她伸手去握谢扶音的手:“扶音,你信我吗?”
谢扶音重重点头,面上满是信赖:“我信你。”
“你暂且放宽心。”阿璃缓声安抚,“距离婚期还有一月,足够我们查清真相。”
谢扶音紧紧攥住她的手,像是抓住绝境里唯一的依靠:“你能帮我,是吗?”
“自然能。”阿璃应道,“你照常筹备婚事,与他也如往常那般相处。他的言行举止有半点异样,你尽数记下来,悄悄告知于我。”
谢扶音唇瓣微抿,满心忧虑难以释怀:“倘若他当真被妖邪侵占身躯,那原本的顾郎,是不是已经……”
后半句话她不敢再说出口。
阿璃没有作答,她想起龙族古籍之中记载的夺舍附身之法,大多是趁宿主魂魄虚弱之时侵入躯体。
顾青辞落水昏迷三日,神魂本就最为孱弱,恰好给了外物可乘之机。
可寻常邪祟附身,无非贪图肉身气运,或是人间权势与精气,从不会这般费尽心思,执意要迎娶一位凡间女子。
一个念头骤然在心底浮现,莫非,寄宿在顾青辞体内的存在,本就是专程为了谢扶音而来?
她的视线落在扶音额间那枚淡青色的莲纹印记上,一缕清幽的灵气隐隐流转,她初次遇见扶音,便是被这缕灵气所吸引。
可这缕灵气平和纯粹,于妖邪鬼魅而言并无半点益处,若真是图谋此物,扶音断然无法安稳度日至今。
谜团愈发深重,藏在顾青辞躯壳之内的神秘存在,究竟所求为何?
从谢府归来,阿璃立即唤来晴雪。
“你替我去打探一桩事。”
晴雪立刻挺胸应声,一副“交给我准没错”的神情。
“去查清英国公府世子近日的行踪,何时出门归府,平日常去何处。”
晴雪一时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有多问。
几日后,晴雪凑到阿璃跟前,将打探来的消息细细禀报。
“近来顾世子一直宿在京兆府衙门。”
“宿在衙门?”
“正是,府中人都说他手头压着重案,公事繁忙,索性吃住全都留在公廨之内。”
“除此之外呢?”
“听闻他每日申时都会去往衙门斜对面的清风茶楼歇脚饮茶,闲坐片刻再折返回衙门。”
阿璃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晴雪盯着阿璃,脸上欲言又止。
阿璃知道她脑袋瓜里又在胡思乱想。
果然,晴雪小声道:“姑娘,您该不会是对英国公世子……”
话音还未落,阿璃便伸出食指,轻轻在她额头叩了一下,佯带几分嗔怪:“再这般胡乱揣测嚼舌根,往后西街的糖炒栗子,便一粒都不许你碰了。”
晴雪当即缩了缩脖子,连忙捂住嘴巴乖乖噤声。
翌日,阿璃换上一身素净衣裙,一个人出了门。
京兆府坐落于城东,与大理寺隔街相望,往东再走一条巷子,便是司天监所在的钦天街。
阿璃雇了辆青帷小车,直奔京兆府衙门对面的清风茶楼。
冬日天光浅淡,寒风微凉,她拢紧身上的斗篷,抬眼望向街面,朱红衙门威严气派,对面三层的茶楼清雅安静,匾额字迹利落醒目。
阿璃径直上楼,选了二楼靠窗的雅座,此处视野开阔,恰好能将衙门出入口尽收眼底。
伙计送上热茶点心,她安静坐着,目光始终落在窗外街巷之间。
待到日头渐渐西斜,暮色将至,衙门大门处终于走出一道身影,一身竹青色长衫衬得身形清挺修长,步履沉稳从容。
正是顾青辞。
顾青辞在衙门口稍作驻足,与守门书吏低声交谈两句,便抬步径直朝着清风茶楼走来。
阿璃立即打起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的动静。
堂内伙计熟稔的上前招呼:“顾大人来了,还是老位子?”
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脚步声渐次靠近,最终稳稳停在东侧最外面的那张桌前。
阿璃凭栏俯瞰,只见他一手持着书卷落座,侧影清俊温润,周身气质淡然出尘,与周遭喧闹闲谈的茶客格格不入。
静静观察半盏茶时分,阿璃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这人一举一动太过规整妥帖,神情笑意,翻书频次全都拿捏得分毫不差,精致得如同反复描摹雕琢而出的工笔人像,全然没有寻常活人随性松弛的烟火气。
阿璃虽说只远远见过顾青辞一次,可印象格外明晰。
几番对照下来,她看得透彻,眼下这具躯壳里的异类,从头到尾都在一丝不苟、刻意周全地模仿着原本顾青辞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看似处处贴合旁人记忆里温润世子的模样,可模仿终究是模仿,那刻意的痕迹可躲不过阿璃的眼睛。
贸然上前试探极易打草惊蛇,寻常探灵符咒又多半探不出他体内潜藏的气息,阿璃略一思索,打定主意动用最为隐蔽的法子。
她指尖轻蹭冰凉杯沿,一缕清润内敛的龙气悄然流转,无声无息地召来一只粉蝶。
这是她独创的小术法,借龙气引动虫豸探查,踪迹最为隐秘,不会轻易被人察觉。
粉蝶振翅轻颤,循着无形指引,悠悠扬扬朝着楼下“顾青辞”的方向缓缓飞去。
蝶影在他肩头三尺开外翩跹而过,顾青辞始终垂着眼帘凝神看书,眼皮半分也未曾掀起。
可就在转瞬之间,他搁在书卷旁侧的手骤然抬动,快得只剩一道虚影,随手凝出一记利落的拈花印诀。
方才尚且自在盘旋的粉蝶仿佛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屏障,振翅翻飞的动作僵滞一瞬,跟着陡然调转方向,破空一般直直朝着阿璃的席位疾冲而去。
细碎冰冷的冰晶顺着蝶翼飞快凝结蔓延,缕缕寒霜在羽翼之上勾出清寒花纹,扑面而来的刺骨寒气骤然迫近。
阿璃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对方早已看破她暗中的试探,这一手分明是直白回敬:你的窥探算计,我全都了然于心。
她半分不敢耽搁,方才轻点杯沿的指尖骤然往下一压,案上青瓷茶杯当即崩开一道细纹,顺势引动周身灵力织成一道柔劲屏障,稳稳兜住疾扑而来的霜蝶。
不过瞬息之间,那裹挟寒气的蝶影便消融散尽,在窗棂上化作一缕淡淡湿痕。
阿璃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方才稍有疏忽,险些就被对方所伤。
她气息尚且未定,那一点不起眼的湿痕忽然又诡异地翻涌蠕动起来,快速凝成一缕细若发丝的寒丝,速度疾如流星,破空直刺阿璃的眉心要害!
二人相隔甚远,这人竟还能隔空驭动寒气,后手连绵不绝,修为莫测,城府更是深不见底。
阿璃仓促调动周身龙气,堪堪在身前凝出一层单薄护罩,心底自知这层屏障单薄,未必能扛住这凌厉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绛红色的身影恍如倏忽掠过的天光,堪堪拦在阿璃的身前。
裴明杼抬掌凝出一缕青芒,只听得一声细微闷响散开,那奔袭而来的夺命寒丝转瞬寒气散尽,消融得干干净净。
阿璃的视线快速掠向楼下,顾青辞早已不见踪影,空荡荡的桌案之上,唯有一卷摊开的书卷兀自平铺着。
街对面京兆府前,那抹竹青色的身影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姿态悠然从容,仿佛方才之事与他全然无关。
行至门前,他脚步微微一顿,侧脸偏转,望向二楼所在。
一街相隔,那人眉目朦胧,明明看不真切,可阿璃心头莫名笃定,他此刻唇角定然噙着一抹嘲弄的笑意。
不过瞬息功夫,竹青色的身影迈步踏进朱漆大门,彻底隐没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