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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解决(修) 少年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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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索性做你的男儿去!从此往后,休要再来见我!”赵瑜被徐婳气走。
李月月见状,高兴地跟着走,临走前还挑衅地冲徐婳做鬼脸。
“我为何会看上这般男子?”徐婳眼眸短暂的失去焦距,心底隐隐有个声音提醒她,她不可能看上这样的男人。但泣魂窟影响她的脑子,想不到根源,一股无名火往心头窜。
徐婳前半生没受过这种窝囊气,恨不得将那对狗男女碎尸万段,提剑便要追上去砍人。
楚凝伸手拽住她的腰带:“你还追上去作甚?徐婳,你睁开眼看清楚,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废物,值得你付出感情?你认得他吗?知道他的名字吗?你被泣魂窟蛊惑,产生幻觉了,醒醒吧!”
徐婳被怒火冲昏头,一把挥开楚凝的手:“师妹,你别拦我!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他们!”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清越峰的二师兄,醉月剑尊座下二弟子,你若是女子,按修真界规矩,你该进师尊的侍寝名单。”
徐婳陡然被泼一盆冷水,浑浑噩噩的脑子像被重锤砸中,嗡的一声,差点罢工。
挚友的仇还没有报,她怎么敢谈情说爱!
尚在戚寻座下,她不可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是女子!
徐婳眼底的迷茫被浓烈的警惕取代,“师妹,我不对劲。我的记忆乱了,我不知道他是谁,却觉得和他有一段荒唐的感情。”
她顿了顿,连忙解释:“还喜欢男扮女装。”
你这补丁打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楚凝放缓语气:“没事了,二师兄,你先出泣魂窟,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徐婳摇头:“不行,我必须弄清楚,不能由着那些幻象在我脑子里作祟。”
拗不过她,楚凝只好带着她。
到达地图位置,楚凝的目光被一处异景吸引,那是一汪隐匿在阴暗角落的绿泉。
泉水澄澈透亮,却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是今生泉,传说今生泉能照见一个人的全部过往。”徐婳忽然明白了楚凝为何来这泣魂窟。
楚凝抬脚走近,被洛宸冰握住手腕。
“师尊,我对今生泉感兴趣,让我过去试试。”
楚凝唇瓣刚动,徐婳就踩着急促的步子冲过去,一边走一边嘀咕,语气不耐:“最烦你们这些个儿情字当头的师徒,心里担心得要死,嘴上还非得说什么‘我好奇,我先去’,有这种磨磨唧唧的劲儿,不如去杀几头妖兽!”
洛宸冰眼睫微垂,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楚凝漫不经心地说:“对对对,二师兄为人最是爽快。”
徐婳正欲回嘴,怼死楚凝这个口是心非的,身体突然定在今生泉边上,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不信!若是如此,世间本就没有徐婳!”徐婳不知看见了什么,发起疯来,倏地攥紧长剑,朝着自己的脖颈抹去!
一道银芒打开她的手腕,楚凝收回龙鳞,按住徐婳的手:“二师兄,你疯了!”
徐婳转过头,脸白如纸,笑的比哭还难看:“师妹,我不信啊,可是我不得不信!我该怎么办?”
楚凝遍体生寒,下意识看今生泉,被徐婳死死挡住视线。
徐婳濒临崩溃的边缘。
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在今生泉揭示的真相面前,变得荒诞不经。
什么是假的?什么是真的?
今生泉像一道惊雷劈碎她所有的认知,又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剜在心上,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颤。
“徐婳!”楚凝大声叫她的名字,“别胡思乱想,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徐婳脚步虚浮,像被抽走所有力气:“师尊效仿洪荒成圣之法,以凡躯斩三尸证道,我是他的一部分,是他斩出的执尸。”
她挚爱着的友人,是他戚寻的友人,不是她的。
她的仇恨是假的,敌人也是假的。
全都来自戚寻记忆的映射。
“我是师尊的执念啊。”徐婳艰难地说完,笑容凄惨。
楚凝心神俱震,连呼吸都忘了。
斩三尸证道?戚寻证的是什么道?
三千大道不够他选的,要走圣人之道!
徐婳是戚寻的三尸之一,那另外两个是谁?
“我想起来了。”徐婳嘴里喃喃自语着,“大师兄说过,师尊莫名其妙刺他一剑又救活他,还有小师弟,他从泣魂窟回来之后就疯了。”
“我、大师兄、小师弟,都不是活生生的人。”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吹即散的烟尘,“我们是师尊斩出的执尸、善尸、恶尸。”
徐婳眼珠癫狂乱颤,楚凝在司徒道清身上见过这副情状,双手捂住她的面颊。
冻僵的脸上传来暖意,捂得她快哭了,徐婳转动眼珠看楚凝,过往百年,从不知楚凝竟是这般好的人,楚凝躲师尊那般远,却与她不避嫌,她不在乎她的前身,只认她徐婳这个人。
徐婳眼眶湿了:“楚凝……”
电光火石间,破魔印浮上楚凝的眉间,徐婳的感动随着楚凝一声“果然”,支离破碎。
徐婳望了望她眉心的破魔印,绝望道:“我还是魔啊。”
“应当不是。心魔生,魔气现,你们是师父分出来的三尸,心魔产生的魔气更浓郁,与魔族类似,守住心神,魔气自散。”
楚凝藏在心里的困惑终于解开。
难怪戚寻不杀司徒道清,司徒道清没有做错事,也不是魔族,自然不该受到惩罚。
戚寻不让她去见秦昧,是因为秦昧是戚寻的恶尸,一个因泣魂窟而失控的恶尸,难以想象他会做出什么。
嘶,楚凝想起一件事,这么说来,她是戚寻唯一的真徒弟?
徐婳不以为然,悲观道:“我们三个都是,师妹你也跑不掉,一个窝出来的,怎么可能有漏网之鱼。”
“师姐放心,我来历清楚,谅师父活个万年也斩不出我这具尸。”楚凝非常肯定,自己脑子里的记忆是祖国培养的,戚寻懂个锤子。
楚凝情绪稳定,怎一个悠然了得。徐婳看着来气,大家都是,你凭什么例外,凭你最受宠?
“你来历最不清楚,你是突然出现的!”徐婳较起了劲,“你能说出你十五岁之前的经历吗?别自欺欺人了,楚凝……你叫我什么?”
楚凝笑着看她,一副早就知道此事的模样:“我拜入师门那日,便知道你是师姐。”
“师尊告诉你的?我还假扮男子拜师,戚寻其实什么都知道。”徐婳沮丧。
“我看出来的。”
“你就吹吧。”
“师姐,我希望师姐能把真相告知大师兄和小师弟。”
徐婳眼角泪迹犹在:“我是师尊第一个斩出来的尸,能从今生泉里看出点始末,司徒道清和秦昧恐怕还一知半解,我看司徒道清快恨死师尊了,估计怀疑自己是师尊的心魔。我会说出知道的全部真相,只是……他们得知自己是戚寻的三尸,便不恐惧不迷茫了吗?”
“老子一气化三清,化出了三个人,老子,李耳,太上老君,他们皆知自己是三尸之一。”楚凝决定给她灌输点老家的理念,“你该高兴才是,日后遇见戚寻还喊什么师尊,直接叫戚寻,大家都是一个身体里出来的,谁比谁高贵。”
“斩三尸证道虽然霸道,但需要三件同根同源的先天至宝斩尸,才能合三尸。别说戚寻,这天地间都没有三件同根同源的先天至宝。反正回不去,你管那些作甚,你看完今生泉只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戚寻杀不死你,你们在戚寻头上作威作福也没人能管,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强大。”
徐婳缓缓睁大眼睛,被楚凝的一套歪理顺得服服帖帖:“我回去就把这件喜事告诉大师兄和小师弟!”
楚凝欣慰点头:“慢走,不送。”
也算顺利解决了。楚凝走到今生泉边上,水面一片平静,什么都没有。
原来今生泉不照异世之魂。
“师尊。”洛宸冰收紧手指,握紧楚凝,掌心冒汗。
“我这边看到的都是些很寻常的事。”楚凝抬头问他,“你不看吗?”
楚凝神色如常,眉眼间没有阴霾,洛宸冰高悬的心缓缓放下,喉结滚动,带着刻意伪装的平静:“我的过去,我很清楚。”
“真的不看吗?”楚凝看不见自己的,说实话有点遗憾,“我听过这样一句话,‘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后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洛宸冰,三思而后行,莫让自己后悔。”
少年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连脊椎都跟着发颤。
“师尊何意?”
楚凝眉眼弯弯,语气却耿直得让人想拿牙齿咬她:“打个比方。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放弃多可惜,再过不久泣魂窟秘境便会关闭,错过这村可没这店。”
洛宸冰不愿回忆过往,但楚凝的话令他心生希冀。
他忍不住想,天底下那么多天才,楚凝为何只挑他做徒弟?
若是并非他一厢情愿……洛宸冰喉头发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却又疯狂滋生。
心底的渴望快要将他淹没。
他想看,看那些被他遗忘的过去,看是否有他期盼的痕迹。
洛宸冰眼睛往下一瞥,不到一秒,居然全部看完了,脑海里的记忆变得鲜活。
他知道了十二岁时,楚凝为何性情大变骂他丑陋、卑鄙、不知廉耻,叫他滚出长留静院,为何明明是她对他冷脸以待,像对待一个陌生人,却反过来说自己讨厌她,恨不得跟她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他被骗了。
秦昧一个幻术,便让他如同落水狗,怀着被楚凝抛弃的恐慌,滚去乱云涧独自修炼。
洛宸冰浑身的血管都要炸开了。
他不打招呼搬去乱云涧,把得到的赏赐还回去,和楚凝一刀两断,在楚凝眼中,他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吧?
他甚至恶毒地诅咒过,诅咒楚凝和他死同穴,叫她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恶心他却又甩不开他。
是他自己心性不坚,勘不破幻术,却让楚凝承受他的恼恨。
“师尊,对不起。”
他一句又一句地说。
“师尊,对不起……”
……
被羞愧和悔恨逼红眼的少年把头埋得更低,额前碎发遮住双眼,蔫头耷脑,活脱脱被霜打透的茄子,不如徐婳那般疯癫,却也差不多断了气性,像离死不远。
他们师门没一个省心的,楚凝最怕闷声不吭、把事憋在心里的人:“对不起什么,你要说出来。”
洛宸冰垂着眼,声线压得极低:“当年是秦昧暗中作祟,用幻术迷乱我的心神,蛊惑我对师尊心生怨怼。我搬去乱云涧,是觉得师尊嫌恶我,不想碍师尊的眼。”
洛宸冰指尖掐进掌心。
六年,他日日煎熬,秦昧逍遥自在,归根到底,怪他修为浅薄,太过弱小。
如果楚凝知道洛宸冰心里的想法,会哭笑不得地叫他适可而止。
要知道,十几岁便踏入元婴境,这等天赋放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凤毛麟角,多少修士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那些成名已久的宗门长老也不过才元婴初期,他竟还觉得自己弱,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该死的秦昧!”楚凝弄死秦昧的心都有了,她就说好好养着的徒弟,也没亏待,怎么突然之间和她割席!
离开泣魂窟,楚凝心气都没顺,指尖凝起灵力,将泣魂窟的影像录进留影石,紧接着一字不差地写进玉简里,分别传讯给戚寻和司徒道清。
甫一回到清越峰,楚凝径直前往升灵塔,司徒道清被锁在塔中修炼,塔内灵力氤氲,霞光流转,他一袭青衣,衣袂在灵力波动中翻飞,虽被锁链束缚,却不见落魄。
楚凝看一眼,便感觉他不一样了。
青丝束起,面容清俊,周身气息温润,司徒道清身上那份歇斯底里不见了。
司徒道清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平气和地打招呼:“来了。”
看不透情绪,他想开了?楚凝压下心底的异样:“你还恨师父吗?”
司徒道清拧起眉:“谁跟你说我恨师尊?”
至少前世,戚寻的死与司徒道清脱不了干系。
“我从传讯玉符里听出来的。”
“过去我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而今明了,早已心无芥蒂。”司徒道清接受了自己的身世,神色坦然,“楚凝,我以前喜欢过你。”
楚凝睁了睁眼睛,愣了半晌,“没看出来,不过算了,喜欢我的太多,你如今不要喜欢就是了。”
“好吧。”司徒道清放下最后一丝对戚寻的嫉妒,彻底没了芥蒂,笑着清嗓子,“我知你为何来见我,你在怕,怕我想不开把浑水变成脏水,逼得谁都活不成。”
楚凝脸皮微僵:“很明显吗?”
“明显。”司徒道清颔首,“你放心,这里有我的师门,有我在意的人,我不会做出祸乱之事。”
“我信你一次。”楚凝转身,身后司徒道清扬声唤住她:“楚凝,往后你若遇上难处,尽管寻我!身为大师兄,我定倾尽全力助你。”
楚凝脚步顿了顿。
在清越峰,司徒道清不肯以大师兄自居,因为楚凝夺了他的名头,让他这个大师兄变得不伦不类。
而今他们都懂了,他是戚寻分.身,楚凝是戚寻真正的亲传,这样算起来,自然称得上一句“大师姐”。
只是那个时候,谁也没有看清,都道戚寻偏心。
“知晓了,先谢过大师兄。”
踏出升灵塔的石门,楚凝没有多做停留,按照先前的打算,拜会戚寻,坐下喝了杯茶,后面转道去看秦昧和徐婳。
值得一提,秦昧被戚寻放出来,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楚凝代徒弟问了声好,拧拳头就朝他脸上揍。
秦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不生气,跟有病似的满院子乱窜还咧着嘴笑,一番胖揍下来,鼻青脸肿。
“嗐,我当时年轻不懂事,我给师侄赔不是。但你想啊,我也是为师侄好,乱云涧多适合他修炼,短短六年,他便元婴了,我没有苦劳也有功劳吧?”
楚凝拖着他的后领,把人送到洛宸冰面前。
见到秦昧这副惨状,少年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眼神里的疯感,楚凝看了都觉得寒毛倒竖,悄悄往后挪两步,趁着两人没注意,转身往徐婳的居所赶去。
徐婳倚在廊下,手里捻着一朵刚摘的灵草:“从泣魂窟回来就挨个拜过去,腿上的力气倒是足,就不嫌累得慌?”
楚凝以退为进:“你记忆捋顺了?不会再多一个骈头吧?”
徐婳叹气:“顺了顺了,早就捋顺了,我算是怕了你。求你快点走吧,现在看见你,浑身不自在。”
师门感情还是这么冷漠,楚凝也不失望,摆手离开了。
长留静院实在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棂的声响。
楚凝先前提议让洛宸冰回到长留静院,被洛宸冰拒绝了。
把秦昧打得半身不遂后,少年就下了山,是趁着她去寻徐婳的空档走的,等楚凝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她应该时刻盯着洛宸冰的,大意了。
楚凝趴在桌案上不愿起来,“难道他真的不喜欢我?”
可我感觉不是这样的啊。
楚凝转念又想,洛宸冰并未亲口说过喜欢她,不过是她自顾自地猜测,这般纠结,实在没必要。
十日后,楚凝被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惊动,走出院角,看到一个血糊糊的人躺在地上。
莹白如雪的发丝被血污浸透黏结,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也没穿清越峰亲传弟子的衣袍,只裹着一袭染满血渍的黑衣。
若非对那身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楚凝恐怕也认不出这个人是洛宸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