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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原来。 原来遗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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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你去找吴局盖个章,就这份文件。”
“小宝,还有多余的早餐可以分给哥哥吗?老子查那个号码都查迷瞪了……”
“我艹了个大艹!谁把没吃完的泡面放这儿了?都他妈快蒸发成撒哈拉了!”
刚搞定手头的工作,陈浩看着闹闹腾腾的刑侦支队,困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只不过这个哈欠在无意中瞥见一抹蓝色之际突然卡壳。
“浩子,你下巴脱臼了?张这么大干嘛。”刑侦支队里唯一的一枝霸王花曾筱晓看着嘴巴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的陈浩,肆无忌惮地嘲笑着。
陈浩依旧是傻站在原地,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她身后。
曾筱晓正奇怪着,一边转身一边嘟囔:“怎么跟魔怔了一……”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住了话音,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靠在墙上的蓝发男人,唇瓣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阿晓,欢迎加入刑侦支队,我是钱煜。”二十几的青年穿着警服,眉宇间尽是肆意妄为,笑嘻嘻地朝她伸出了手,“以后就是咱们刑侦的一枝花了。”
“煜哥,咱要配枪吗?”
青年拍了拍她脑门,失笑:“小姑娘的,怎么动刀动枪的,就抓个人口贩子,别紧张。”
封闭已久的泪腺突然失了控,止不住的落了泪,往日的记忆纷飞而起。
其他人纷纷看了过去,一瞬间,原本嘈杂的环境一瞬间寂静了下去。
钱煜懒懒地靠在墙边,修长的身形配上简单的便服,看着竟像是十几岁出头的少年模样,面容俊秀精致,活脱脱一个矜贵小少爷的气态。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副无害的外表下,曾是誓死相随于信仰的属于硝烟弥漫的灵魂。
“好久不见啊,”钱煜笑了笑,走过去习惯性地揉了下小姑娘的脑袋,“虽然这么说多少有点不要脸,但是还是不要脸比较适合我,现在……我还可以…来当个编外人员吗?”
“钱…副队……”
“煜……煜哥。”
曾筱晓再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连带着几个情感丰富的人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哥……你终于,终于回来了。”陈浩声音有些哽咽,这个平时凶的要命的现任副队面对许久未见的兄弟时,仍旧是红了眼眶。
钱煜被哭得有些头疼,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别这么没出息,别整的跟给我奔丧一样,老子还活的好好的呢。”
“我们……”
“哼,我倒是宁愿你死了也成。”一声苍老的冷嘲幽幽地从楼梯处传来,钱煜看去,挂在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低垂下头,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吴局。”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照到房间里,程闲闭着眼睛下意识往旁边一搂。
没人。
他倏尔睁开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身旁,脑海里顿时划过无数可能,惊得出了冷汗。
“笙笙!”他连滚带爬地滚下来,颤抖着手打开了房门,其动静吓到了路过的李叔。
看着一贯云淡风轻的侄儿傻缺的样儿,李叔淡定地抿了口茶,轻嗤道:“人家小笙在书房工作呢,哪像某些人,睡到日上三竿跟废人一样。”
闻言,程闲大大地松了口气,随即像是对待豪华加辣版手抓饼一样严肃认真地看着李叔:“叔,这就是我未来老婆,以后要结婚的那种,你提前给我爸妈做点心理准备,哦我爸随意,他老古板一个。”
“……你爸要是听了,非得打断你的腿。”
“唉他又打不着我……诶,”程闲突然神情一肃,思索了一会儿忧心忡忡地说,“您说我家老头子会不会……像电视上那种,甩给笙笙几个亿让他滚的越远越好?”
“怎么?你这小崽子不是自认魅力无限嘛?”李叔忍不住失笑,调侃道。
程闲摇摇头,泄气似的瘪了嘴:“当然,但是对笙笙来说,我觉得钱可能对他魅力更大。”
深知社会世道的李叔眉头一皱,问:“小笙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吧?”
程闲这才发觉说的话有了些歧义,忙补充说:“不,不是,他不是那种爱钱的那种,只是现在的他比较缺钱,他以前也是富家公子来着的,只不过……”
秦笙写了许久的金融分析报告,不免有些疲惫,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向来听力极佳的他抽离了数据的海洋,一下子便听到几声低语,心下好奇了些许,便拉开了虚掩着的门,还没出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找的人就是秦旭辉的儿子?”
“嗯……他这些年过得不好,如果我那个时候能陪在他身边,可能……我之前刚查到他很有可能跟那老畜牲没有血缘关系,我托阿煜去查了他和秦家……”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程闲顿时僵住了身体,缓缓扭过头看了过去。
秦笙脸色雪白,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掉落的玻璃杯面目全非地碎裂在他的脚边,这一声似乎是把他从恍惚边缘拉了回来,下意识道歉:“抱歉,杯子……会赔给你。”
“笙笙!”程闲一惊,还来不及抓住他,青年便转身飞快跑下了楼,背影好似一只仓皇逃离的丧家之犬,流离失所,无人问津。
“程闲。”
李叔目光微凝,拉住慌张着急的男人,沉沉地开了口:“我会派人跟在他身后,你不用担心,但是你知道秦家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东西吗?”
明明才白天,但程闲却无端升起战栗的凉意:“…什么意思?”
“秦家……”李叔指了指自己的头,低低地说道,“这里,有遗传性的病。”
街市喧嚣吵闹,早班的人们奔波在地铁公交上,嘴里无精打采地啃着一块面包或是叼着油条,人挤人的压抑感诉说着这个社会最现实的名词。
生活。
“三块五一个,行给你包好了啊!诶,哥们儿,要来几个包子?”小摊主低头瞅了眼脸色白的不像话的青年,有些疑虑,“兄弟你这气色……是不是病了啊?赶紧去医院吧,别耽误了事儿。”
秦笙抿唇,似是平静地说道:“没事,给我来一个肉馅的。”
“啊……行嘞行嘞。”小摊主利索地拿出袋子装了个大包子,提拎好了才递了过来。
他拿了过来,伸过去的手不知为何一直颤抖个不停,但还是面不改色地朝着满脸异色的摊主道了谢,周围挤在一起的人也看到了他的异常,纷纷下意识站远了些,就如同……以往那样。
无数异样的眼光。
他在其中穿梭而过,恶意像是雨滴那般四面八方地袭来。
“听说了吗?休学了那个叫秦笙的,好像有病,那种时不时会发疯的那种。”
“我跟你们说,他爸是杀人犯,他妈精神有问题,嘿我叔告诉我的,他在教务处那边有关系。”
“疯了吧,这种人怎么还敢把他放进来!我们的人身安全怎么办?”
久病初愈的男孩儿安静地靠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上,侧着脸任由窗外的阳光覆盖,好像看起来听不见这些嘈杂的嘘声。
他周围自动空出了一圈座位,像是个谣言构筑的屏障生生让他与外界隔绝,是那么的孤独。
创伤后应激障碍让他情感上逐渐变得迟钝,时不时颤抖着的双手和抽搐的身体让周围同学害怕的不敢靠近,但他其实已经感觉不到外界的冷暖温度了,可有些恶意始终沉沉地笼罩着他。
他逃离了那个喘不上气的囚笼,却始终在那人的阴影之下,身边的恶意锋芒毕露,无时不刻地提醒着他那混乱不堪的过去。
“秦笙,你会一辈子后悔的。”秦旭辉死死地扼住他的脖颈,阴阴地笑了,“你不该活着的。”
如果程闲说的是真的,他不是秦旭辉的儿子,那这些年,他潜意识里……到底在负担着什么?
后悔?他又在后悔什么?
迷茫地看向黑暗中的那处瑟缩的人影,他困惑不解:“你是谁?”
空气间仿佛是静止了一般,他看见那个人影缓缓站了起来,看向他,涣散的瞳孔里是无边无际的鲜红:“我是……我是秦笙……”
秦笙。
不,不是他!
他头痛欲裂地跪倒在地上,喉间挤出一声碎裂发颤的呜咽,青筋每动一次他的脑子都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秦笙,你知道你不应该活着的,”哭泣着的女人拼命地捶打着他,近乎肝肠寸断,“你为什么要活着!你凭什么要活着!”
那是迟央央的声音。
“笙笙乖……睡觉咯。”女人温温柔柔地哼着歌,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两个都是迟央央,为什么……为什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态度……
“哼,别人的儿子终究是养不熟。”血肉模糊间,他隐隐约约听见了秦旭辉的一声冷哼。
一瞬间,秦笙的骨子里浸出了丝丝慑人的寒意,脑子里那条始终断着的线电光火石地串联了起来。
是了,迟央央确实都说过这两句话,但后一句……却并不是对他说的!
秦笙……笙……
不,不对,记忆里,分明还有一个人!
他的名字是………
“我叫秦声,你可以叫我小声!”脸颊红润的小男孩儿带着奶气的语调,讲话还有一些不利索,牵着他满是伤痕的手走进了那个他之后十几年里最熟悉的别墅。
“这是我家,我爸爸很…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先等等。”小男孩突然看向他的身后,眼神一亮,“妈妈!”
他迷茫地站在原地,局促地揪着破破烂烂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身后。
女人熟悉不过的脸庞上尽是带着些许疲惫的温柔,她张开双手拥住了朝她跑来的孩子:“声声乖,妈妈今天回来晚了,有没有好好弹琴?”
“有!”
“嗯,真棒!”女人揉了揉他肉肉的小脸蛋,皱皱鼻子晃了晃手中精美的包装笑道,“阿声,看看这是什么?”
年纪尚小的孩子还有些困惑,“呃呃呜呜”了半天终究是泄气似的摇了摇头。
“鲜花饼哦,妈妈以前最喜欢吃的了。”
多么温馨的家庭一瞬,这他以为的曾经拥有却只是记忆缺失的那部分空白。
他不是那个迟央央捧在手心里的孩子,那个迟央央口中从始至终喊着的“阿声”,都不是他。秦声拥有的一切,都不该是他拥有的,那个潜意识里所带着的愧疚,是抢走了另一个人的世界。
声声入耳,笙而非声。
原来遗忘了真相的人……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