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 共醉》山查子

1、共醉

　　江湖中的人都知道，九现神龙喜欢美酒。-

　　其实这也没什么，江湖中人求的就是仗剑倚马快意恩仇，这种生活哪里离得开美酒和美女？在江湖行上走的人也没有哪个会不喜欢美酒美女。-

　　九现神龙是江湖人心中的大侠。-

　　大侠岂会没有美酒相伴？-

　　可是追命也说过，戚大哥是喜欢茶的。-

　　其实这也没什么，茶也是人人可品。-

　　江湖抑或庙堂上举足轻重的人往往都是漫不经心地吹着茶沫意态安闲地只手覆天下。-

　　戚少商是金风细雨楼的代楼主。-

　　京师江湖势力的群龙之首，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制着京师的势力均衡。-

　　这样的人，岂非也是可以安坐楼中品茶而全局在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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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少商此刻确实是安坐楼中品茶。-

　　楼是无情的小楼，茶是无情亲烹的明前龙井。-

　　这世上能得此待遇的人不多，两只手也就可以数完了。戚少商恰恰是这其中之一。-

　　无情此刻正在桌案上提笔写着什么，戚少商则安闲地坐在桌案对面品茶，戚少商悠悠然吹着茶沫，但见芽芽直立，汤色清冽，幽香四溢，微啜一口，幽而不洌，甘香如兰的气息弥漫唇齿之间，确是好茶。戚少商微微合上双目，似是沉醉在茶的余味中。-

　　无情已经写完了，放下笔看见沉醉的戚少商，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戚少商品茶时的神情真是越来越像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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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情也不开口，只是淡然地看着戚少商，直等戚少商仿佛从遥远的梦境中归来般缓缓睁开双目，才不急不徐地说，“好了。”-

　　戚少商微微一笑，这一笑使得他脸上本来的淡漠消失了，眼睛里似乎也透着柔和，那是九现神龙戚少商标准的笑，是一个让人看了都会心安。可是戚少商自己呢？他的心安了吗？-

　　戚少商伸手取过无情刚刚写过的纸，并未看上一眼就仔细得对折起来小心地放在胸口处，就好像想用它暖热自己的心一般紧贴着自己的胸口。-

　　戚少商向无情点点头就告辞了。就这样品过了茶带着那张不知道写着什么的纸离开了。没有多一个字得走掉了。-

　　戚少商已经回到金风细雨楼。

　　此刻，他正将一卷纸小心地绑在一只鹰的腿上。-

　　这只鹰神色睥睨，仿佛很不屑眼前的人，可是依旧乖乖地抬起腿让他把纸系在自己的腿上。-

　　戚少商系好之后，满意地摸摸鹰的背。-

　　可是这只鹰却很不给面子地展开翅膀扑腾开戚少商的手飞走了。-

　　看着飞走的鹰，戚少商的心底不觉泛起了丝丝伤感。-

　　四年了，这只鹰从来都不肯让他稍稍亲近一下。-

　　他苦笑了一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始细细地品。-

　　他已经很久没有怎么喝过酒了。因为他自己不会醉，那个能陪他醉的人早已不喝酒了。-

　　他开始喝茶。因为那个人喝茶。

　　那个人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喝酒了。如果他还想活得久点就不要再闻到酒味了。

　　可是那一夜，那个人拿出了一坛，他说，“大当家的，我想再和你醉一次。”-

　　看着那个人清澈到无欲无波的眼睛，戚少商没有办法拒绝。-

　　他沉默地坐下，看着对方把酒坛拍开，却没有闻到一丝酒味。-

　　戚少商怔愣了一下，看着顾惜朝仰头喝下一口。他喝得不急，可是依然有“酒”从嘴角流下顺着仰起的脖子优美的曲线流下。-

　　戚少商接过顾惜朝递过来的酒坛喝了一口，淡淡的涩味盈满舌根。-

　　是茶，不是酒。-

　　戚少商的心里有一些安定放心却又回荡着一些怅然。-

　　顾惜朝仔细得看着戚少商喝了一口之后松开眉头，却在下一瞬再次皱起眉头。-

　　顾惜朝笑了笑，“大当家的，当日旗亭酒肆惜朝先你而醉。今日恐怕要让大当家先醉一回。”-

　　戚少商愣了一下，然后他就真得醉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戚少商的头很痛。-

　　桌子上的酒坛已经见底了。-

　　顾惜朝也已经不见了。-

　　桌子上却多了两样东西。-

　　一张纸，一只鹰。-

　　纸很普通，纸上没有别的话，只得一句“他日盼与君同醉。”-

　　鹰却不普通。它傲然地站在桌上。大有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那双鹰目更是厉害得紧，看着戚少商神情甚是不屑。鹰腿上系着一个小小的木管。戚少商伸手想摸摸鹰的翅膀，却立马被它给扑腾开了。-

　　戚少商摸摸鼻子神情无奈地看着远远立在窗台上的鹰。真是像极了它的主人，容不得别人的一丝关怀。

　　那个人就那样离开了，可是戚少商并没有很意外，他很坦然地接受了，那个人既然离开，就应该会照顾好自己，他既然说了他日与君共醉，戚少商就等着他，他的这个他日，哪怕用上一生一世。

　　四年了，戚少商等了四年，他没有派杨无邪去搜索顾惜朝的消息，不是一点不担心，是那个人会不定期自己发过来一些消息，只不过，都是要由他转交给无情的，有些看不懂，却从来没有给他的只言片语。不过戚少商并不失望，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还记得那个约定。

　　每每收到纸条或是要发出时，戚少商的心里总会很温暖，
　　戚少商嘴角带点苦笑，无论什么时候，挨上那个人，自己都不是自己，大侠也能变狗熊，就像他四年前下在“酒”里的迷药下的那么拙劣他都心甘情愿地着了道。

　　扑棱棱的信鸽扑打翅膀的声音惊醒了戚少商的回忆。

　　一睁眼他看见了一只灰色的信鸽，小妖的信鸽。

　　他取下纸条，上面写着，“春合楼资物已到。”

　　戚少商皱起了眉毛，如今边关多事之秋，宋辽边关紧张，朝廷却置之不理。

　　自己的金风细雨楼背地里已经向小妖支援了很久了。

　　可是最近两次，自己的资物尚未运过去，小妖的消息就已到说是已经收到，让他困惑不解。

　　他着杨无邪暗中探访，探出居然是春和楼先他一步送去了物质。

　　春和楼，原本是汴京城一家和它的名字一样普通的酒楼。

　　可是，两年前，春和楼来了位皇宫里出来的御厨，据说手艺惊人，他的拿手菜西湖醋鱼味道鲜嫩，甚至超过真正的楼外楼而名噪一时，特别是那位御厨还酿得一手好酒，酒味醇厚，饮下口，如若一股春风拂过，直欲熏人醉，故名“春风醉”。春和楼的声名自此鹊起 ，竟成了汴京城第一等的酒楼。

　　可是小小一个春和楼，商贾之家怎么舍得把自己辛苦半年的所得捐给边关。它的背后肯定有一个极为隐秘的势力。

　　可是，无论怎么查，春和楼都没有问题，它确实是一家很正常的酒楼，而送出的物质也是没有问题。

　　这已经是春和楼第二次往边关送东西了。戚少商有点坐不住了。

　　他决定去春和楼看看，就是春和楼真的没有问题，他自己也很乐意去结交这样一位义士。

　　今天的天气不错。-

　　有风，不大，却正正好算得上春风酥软拂人醉。-

　　有日，不烈，也正正好算得上春日柔旭惹人懒。-

　　戚少商就坐在春和楼的雅间里品尝着春和楼的名酒“春风醉”

　　这本该是个很醉人的时候，戚少商也确实醉了。

　　当上上来的春风醉没有酒香时他的心就狂跳不止，可是当他微抿一口后，那熟悉的苦涩感弥漫舌根后，他的心醉了，他的手也颤了，颤得他几乎握不住酒杯了。

　　戚少商没有再动，这几年来他的心境很平和，就连那人离去时他的心也只是钝钝地痛，如今它却在剧烈地跳动，好似要从他的胸膛跳出来一般。他是如此渴望，他的心是如此渴望，渴望和那个人的相见。

　　那日，戚少商在雅间坐了很久才离去，可是，小二上楼收拾的时候却发现戚大侠几乎什么都没动。
　　戚少商已经出了春和楼往回走，那个人最终还是没有现身和他见面，不过这已经够了。
　　当日那个不发一言地离开他其实比谁都明白。他心高，他气傲，他不信天地，不敬鬼神。
　　他欲与天争高，就不愿呆在他戚少商的身后，那个人意愿有他自己的一方天地，全凭自己挣得的一片天地才能与他比肩，才肯与他共醉一场。
　　他不现身，是时机未到他还未能和他比肩，他给赫连赠军粮引他前来赠他一杯“苦酒”，是告诉自己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诺言。这一次他不会食言，他很快就会来实践自己的诺言了。
　　待到相逢时，再与君共醉。
　　戚少商勾起唇角，轻声呢喃，“惜朝，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