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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樱的圈套 午夜,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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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入一声呜咽。一盏灯若有若无地亮在书房内,让这样的夜愈显孤寂。灯光下是一盘残局和冷了的茶。一只手,缓缓拾起一颗棋子,棋子浮在半空中好久好久,终于还是没有落下。
举棋不定。
一双眼,深邃的眼,看着杯中的残叶,很久很久,好像要从残叶的形状中看出命运之神的安排。
捻棋子的手指在一瞬间聚拢成拳头的形状,把棋子紧紧握在手心。拳头有力地抬高,与视线平行。那双深邃的眼转向拳头,好像在说,自己的命运,应该由自己掌握。不错,自己的命运,本该由自己掌握。可世事往往不像现象中的那么理所当然。父亲长期卧病在床,大姐是一个十足的夫人,三弟乃纨绔子弟,四妹虽然聪明过人,却身患残疾。身为儿子的龙在天,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金陵府实际上的主人,为了龙家的荣宠能够持续下去,担当着本该由父亲承担的重任。三岁,其他的男孩还在母亲怀里撒娇,龙在天已经跟十多位不同的武学名家学习基本的武功,一天最少练五个时辰。六岁,普通的孩子也许刚刚开始学背唐诗,龙在天已经可以写出叫金陵的散文大家都称道的文章。八岁,也就是十九年前,龙在天已经开始学着掌管整个金陵府。十六岁那年,龙在天从数千名高手中脱颖而出,成为当年的武状元,被朱棣封为一等将军。只是,他这个一等将军空有一身好武功,却从来没有试过带兵打仗。因为,金陵府可以没有金陵王龙茂,却不能没有龙茂的二子,龙在天。家族使命不允许他战死沙场,龙在天只好主动放弃一直追求的戎马生涯,朱棣惜才,破例让他担任金陵知府一职。命运,并不是那么容易掌握,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在左右。但龙在天能够确定的是,为了龙家,他可以,也必须,付出一切。
龙在天将把头枕在放在后脑勺的手掌上,茫然地将视线投放得很远很远。突然,龙在天瞳孔收缩,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一点。
剑气,剑气森然。原来刚才那声呜咽不是幻想的产物,而是有人用指弹剑发出的剑鸣。剑的主人大概心情不佳,不然的话,剑啸怎么会像悲鸣?龙在天没有时间想剑的主人为何事不悦,因为,剑气,已然袭来。
月光拉长了那个人的身影,一个黑影,印在灯光下。该来的人,终于来了。那个人身在门外,他带着的剑气却灌满了整个书房。“嗖”地一声,一个硬物从那人手中发出,不偏不倚地落在龙在天的空杯里。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必定是遇恩的解药。”龙在天没头没尾地说出这么一句。
影子微微颤动,人却没有说话。龙在天继续说:“一个月前,我上门拜访,让遇恩留在屋外等候,你打听到遇恩生性好奇,事先将那盆娇艳的毒花放在屋外的院子里,结果他真的遭了道,中了剧毒。你估计他在回家的路上就会毒发,而我也会猜到是你下的手,折回去求你给解药。结果我并没有回去,你等啊等,怎么也等不到我再次造访。你急了,生怕真的害死一条人命,于是只好主动送来解药。我猜得对不对?诸葛先生?”
这次门外的人连动都不动。
龙在天将解药小心翼翼地收起,继续对影子说:“你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沉默。仍然是沉默。发声的只有嗖嗖夜风,一弯寒月下,被风吹起的樱花花瓣似飞舞的粉蝶。香气和杀气,同样震撼人心。剑星寒,寒气逼人的剑星直逼龙在天鼻尖。这一剑,如从九天之上直泻入人间,如平地爆发的一声春雷,如垂死的鸟儿最刺骨的悲鸣。
顺雷不及掩耳之极,剑光一闪就落,落下之处,似乎必有血光飞溅。
血,没有飞溅,没有。
龙在天的手掌挡在鼻尖之前,血肉之躯能够抵得住这撕破天际的一剑吗?当然不能。挡住这一剑的是手心上那颗玉石做的棋子。若不是有这一颗棋子,就算龙在天出手足够快,为了保命,也要被废掉一只手。出剑的人,只因为龙在天的一番话,就要废掉他的手,甚至要他的命。龙在天看着被击得粉碎的棋子,沉重地说:“你布下圈套,毒害我身边的人,不是为了让我求你吗?我如果死了,你辛辛苦苦做的一切不白费了么?”龙在天说话的语气,似要责备,但更多的,却流露出一种怜惜的关爱。
静寂的时光,消逝在彼此对视的目光里,消逝在空中飞舞的花瓣中。眼前的人,尽管身在屋里,却让人感觉他仍然站在刮着寒风的旷野。他的人就像他的剑一样,只在剑气起落交际的瞬间发出眩光,之后便归于永恒的孤寂。
“你全都知道了?”诸葛先生沙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的,所以你不需再用那种老人的声音和我说话。”龙在天说。
诸葛先生发出一声冷笑:“不错,我是女人,但我的声音就是这样。”
眼前的少女,瘦小得让人忍不住想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然而,她的脸有着被被寒风刮伤的冷漠,凝视的眼似是寒夜远处伶仃的灯,很凄然,然而又是冷漠的。
龙在天的心不知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是的,我就是你十九年前救过的人。师父说,我父亲在我未满周岁的时候就死了,他临死前说,你收留了我七天,所以我必须帮你做七件事,你才会把我的身世告诉我。”
“所以你暗中为我父亲治病续命,作为为我做的第一件事。你这样做,我非常感激你,不过,你设下圈套,让我求你赐解药,想投机取巧完成第二件事,真的不像是名医所谓。”龙在天语带轻蔑。
因为,已经没有很多时间了。诸葛先生的倔强不允许她说出苦衷。“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老头的?”
“因为我看到了那个真正的老头,也就是太湖垂钓的那个,一年前赐药方的老头,也会是同一个吧,我看到他脸上的痣。”相隔那么远还能看到脸上的痣,龙在天眼力未免太厉害。
“你凭什么判断那个老头不是我?”
“我看到他兜里有十条鱼,如果那人是你,从竹屋赶到湖边,应该来不及钓那么多。”
诸葛先生咬咬牙,一跺脚,强掩住怒气说:“我们没有什么好说了,再见。”
“等一下,”龙在天从怀了掏出两片银海棠花瓣,说,“第一件事,你帮我父亲续命。第二件事,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为了这么愚蠢的问题浪费机会?还是你想要愚弄我?”诸葛先生狠狠地瞪着龙在天。
龙在天发出两枚银叶,直击诸葛先生脸颊。诸葛先生轻易地接住。
“你拿了我的银海棠,所以必须告诉我。”
“我要凭自己的能力得到剩下的银海棠,用不着你施舍。”诸葛先生说罢,将其中一枚银海棠扔还给龙在天。然后化作一阵风,飘散入黑夜。
十九年前。
在同一个书房,朱允炆苍白的手拾起一枚棋子,沉吟片刻,将它放到适合的位置,有气无力地道:“将军。”对手是一个八岁不到的男孩。男孩长得很是可爱,却在那儿强壮老成。“不行,朱大哥,我还是输给你。”朱允炆露出一个苦笑,道:“若我的谋略有棋力的十分之一,恐怕也不会落得如斯田地。”“好吧,我愿赌服输,负责替小宝起名儿。”男孩说着,把目光转向窗外开得正盛的樱花,风吹起一阵樱花雨,刹那间,男孩知道了什么叫做心驰神荡。
“就叫樱,朱樱。”男孩出神地说。
樱,你太倔强了。骄傲如你,又怎么会看得出,我不想你为我做任何事,我,只想要你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