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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吃饭 第二十一章 ...

  •   第二十一章(吃饭)

      “你的房间到了。我就住在前面,你要是有事的话,直接来找我就行。”一顿后,谭玉的声音变得拘谨了些,“要是……不方便的话……你就跟月晴说,也是一样的。”
      房门外,谭玉正对白梨做着最后的叮嘱。

      房间里,寄凌寒坐在矮桌前,桌上放着几道还在冒着热气的菜肴。
      他认真听着门外的声音,脸上有一抹淡然。

      “一样的……”白梨看着怀中的烧鸡自言自语着,突然,她抬头向谭玉问道,“我们,一样么?”
      银白的月光照在了她的眉间,留下了清墨色的影子,她凝望着谭玉,一动不动,如同月夜下的一方景。

      谭玉疑惑地看着白梨,思考片刻,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想问……我们是不是也和你一样,都是这样来青冥的?”

      白梨一怔,点了下头。

      “哦。”谭玉缩了下脖子,有些忸怩道,“其实……大多数人,都是通过入门考进来的。”

      白梨的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求,没有眨眼,缓缓地呼吸,她听得过于认真,仿若进入了无人之境。

      谭玉有些害羞,白梨毕竟是还没有拜师修道的闺阁女子,便也不好再直视她了。他侧过身去,继续着方才的话。
      “也有极少数的人,是直接入门的。”他边说,边把目光投向了门廊前的石子路上,“是被师父捡回来的……”
      说话间,他的眸子里,闪过了一缕忧伤。

      “捡……回来?”
      白梨的眼底像有银河,随着她顿挫的语调,星光点点闪动着。

      谭玉舒一口气,微笑中掺进了一丝苦,他重整心情后,回身对白梨道:“不过……像你这样的,倒还真的没有见过。”
      他疑惑地看着白梨。看着这个,从金色仙障中走出来的人;这个,极其普通的凡人……

      他觉得,穿着鹅黄色斗篷的白梨很像个玉米面坨坨,就像小妹妹一样值得被人呵护。
      于是,便关切道:“你可有父母?家在何处?”

      白梨眼眸一滞,再低头,沉思着。
      “家,家……”她呢喃着。

      谭玉心中酸楚,皱眉,轻声问道:“你也没有家么?”

      白梨又想了片刻,突然,她抬头倔强道:“我有家的!”

      压在桌沿上的手慢慢紧握住,寄凌寒看向房门,他的目光仿佛能从门上穿过,白芷稚气的脸近在眼前。

      隔着那道门,又有空旷的声音传来。
      “你有家?那你家在哪儿!”谭玉惊讶着,他加强了语气继续问道,“那你来青冥,你爹娘可知道?”

      白梨低着头,小声重复着:“家……家……”须臾,她再次抬头,看着谭玉的眼睛,愉悦道,“家,在青冥山!”

      房内,寄凌寒瞳孔一震,弯着的指节轻轻打着颤,他看着门缝下被月光推进来的影子,木然的表情在脸上停了很久……

      “哦,你是指这个啊……”
      门外又响起了谭玉朴实的声音。

      一门之隔,寄凌寒低头,肩膀轻轻起伏着,他压抑着自己苦涩的笑。

      门外,谭玉苦笑着,这下,他更加认定了:白梨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
      “想来你也累坏了,那你就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再带你去看月晴。”他用温暖的声音对白梨道。

      *

      半晌,门外才有了声响,谭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紧接着,木门被推开了,一股凉气飘进了屋子。

      白梨迈过门槛,她抬头,心脏猛然一颤,抱在怀中的烧鸡差点滚了出去。鸡皮疙瘩从指尖窜了上来,嗓子干涩,胸前更是“扑通,扑通!”难受得紧。

      左手边,里间。
      有一双急切的目光掉进了白梨的眼眸里。

      后背阵阵发凉,接连不断的白气从口中呼出,白梨重重地喘着气,害怕地看着左前方,坐在矮桌前的那个人。

      “过来吃饭了~”寄凌寒悠然道。

      见白梨没有动静,寄凌寒便用十分亲密的口气,继续叨叨着:“我只知道,你喜欢吃梨花酿圆子。却不知,你还喜欢吃什么别的。”寄凌寒边说,边把盘子里的菜夹进小碗里,他顿了顿,看着白梨笑道,“所以~我每样都买了点~”
      他低头,把两根筷子并在一起,横放在碗上,复又抬头,用温柔的目光看向白梨。

      屋门敞着,冷风吹动了斗篷上的白绒,白绒又剐蹭着脖子,唇角十分痒。白梨咬着嘴唇,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其实,是在生气……
      寄凌寒如同孤魂野鬼一样到处飘着,总能在不经意间,把她吓个半死……

      见白梨站着不动,寄凌寒这才起身。
      方才听白梨说,她的家在青冥山,寄凌寒还以为她开了窍;没想到,竟是空欢喜一场。

      见寄凌寒走了过来,白梨将胳膊紧了紧,努力地护着怀中的烧鸡。
      寄凌寒走近后,她又猝然一闪,退到了一边。

      吧嗒一声,门被阖上了,一阵暖风拂过了白梨的脸颊。

      寄凌寒转身,向前一步,他闻到了烧鸡的味道。
      “你……喜欢吃……烧鸡?”

      “不喜欢!”白梨想也没想地说道。
      这三个字,并非出于本意,只是月晴教得太勤,白梨才脱口而出的。

      寄凌寒却以为,她是真的不喜欢,而这烧鸡,则是月晴硬要塞给她的。
      他笑着,顺手拿走了白梨怀中的烧鸡。

      白梨愣了片刻,缓过神后,急忙四下看着,不但烧鸡不见了,一只手还被寄凌寒紧紧握住。

      “走吧~去吃饭了~”说罢,寄凌寒牵着白梨往里间走去。

      或许是听到了“吃饭”二字,白梨还是乖顺地随着寄凌寒走了。

      *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白梨的面前还放着两只小碗:一碗是梨花酿圆子,碗里放着一把勺子;一碗是寄凌寒从盘中夹出来的小菜,碗上放着一双筷子。

      “快吃吧。”寄凌寒坐在白梨的侧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温柔地说道。

      桌上的饭菜香气四溢,尤其是最大的那盘——烧鸡!

      白梨早就对那香味垂涎欲滴了,眼前,她忍无可忍,便直接出手。
      突然,胳膊停在半空,摊开的五指攥在了一起。白梨想到了月晴说过的话——吃饭是不能用手的……
      她便只能将手收回,盯着菜碗上的筷子发着呆。

      “是……不喜欢吃这些么?”寄凌寒急忙问着。

      白梨正思考着该如何使用筷子,嘴上却不自觉地搭了腔。
      “不喜欢~”

      寄凌寒沉着眉头,用袖子拂过桌面,桌上的菜连同盘子,都一起消失了,唯独留下了一碗梨花酿圆子。
      “都是我的不是,从前……从没关心过你喜欢吃什么。”寄凌寒卑微地向白梨道着歉。

      白梨却没有在意他的话,她望着空空的桌面,眼里只剩下了悲伤。
      与月晴送她烧鸡相比,她认定着,寄凌寒果然不是个好人……

      白梨的眼神让寄凌寒心痛,寄凌寒拿起那碗圆子,放在嘴边吹了吹。
      “还是……我来喂你吧。”
      他舀起一颗圆子,低头将勺子上的热气吹散,酒汤的温热变成了薄雾,挂在了鼻尖上。

      冒着热气的圆子送到了嘴边,白梨看着那白色的小团,心中有些失望。
      她喜欢吃的……明明是方才的那只烧鸡。

      见白梨不张口,寄凌寒的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芷儿,你是不是故意在……”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叫了她……芷儿……
      他怕白芷是在与他赌气,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

      悲喜不通,白梨却只觉肚子很饿。
      她伸着脑袋,把嘴贴在了勺子上。

      寄凌寒一怔,赶紧将勺子抬起了些。

      嘴巴一张,白瓷碰到了牙齿;舌尖一凉,湿糯糯的圆子一溜烟地从舌上滑过,滚进了嗓子;喉头一堵,白梨咽下一口。
      这种感觉有些奇异,像是光滑的水滴掉进了胃里,吃了又好似没吃,胃里凉凉的,还有些发酸。

      寄凌寒的心里也钻进了一丝凉意。
      她是真的忘了吧……
      他无奈地笑道:“要嚼的,不要直接咽~”

      寄凌寒话刚说完,白梨又张开了嘴,像是在等待着寄凌寒投喂一样。

      凌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全都平静了下来。
      碗里的圆子已经不烫了,碗底的温度一直暖到了心里。
      寄凌寒又舀起了一颗圆子,送到白梨嘴边。

      这次,白梨知道要嚼了,她细嚼慢咽着,吃得非常慢。
      她害怕,一不注意,圆子就会从她嘴里消失,这样,她就又要饿肚子了。

      寄凌寒耐心地一勺一勺地喂着白梨,白梨也十分配合,最后,连汤都喝光了。

      *

      吃完饭后,寄凌寒便领着白梨去了床边,他解了白梨的斗篷,又示意她去床上睡下,啰嗦了一番后,才放心离开。

      寄凌寒在厅里生了无烬木,房间暖烘烘的,就连贴脸的棉布枕头都是暖的。
      白梨抓着被子边,侧躺在床上,身下的褥子软如云朵,可她,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寄凌寒是不用吃饭的,所以,他并不会衡量饥饱。
      巴掌大的小碗,七八颗蚌珠大小的糯米圆子,又怎够白梨吃呢……

      方才,有两只烧鸡唾手可得,可白梨还是莫名其妙地被饿了一夜。

      今晚的夜色里,没有寄凌寒,只有一个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的人。

      *

      落雪阁在紫辉宫后山的那片竹林里,很多个夜晚,寄凌寒都站在这里,站在那棵梨花树下。
      那是他和白芷的树,是见证了他们相知相许的树。

      白芷喜欢梨花、梨花树、梨花酿圆子,更喜欢树下的人。
      她的所有喜好,皆是因他而起。

      可眼前的树,枯萎了……
      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和不沾片叶的枯枝。
      它……早就白芷跳崖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树下那个负手而立的人,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泪痕。
      那滴泪,是暖的,和解了无数个寒夜。
      往后,夜里有了她,便都是幸福的。

      寄凌寒不敢再奢求什么,他只是希望,白芷能在他身边,好好的活着。

      *

      山林中,冲出了几声鸟兽低鸣。
      夜已过半,俯瞰青冥,一片漆黑。

      纵使冬季,万物凋零;但总有些奇花异草,凌寒而生。

      黑暗中,花香浓郁处,一点绿光如丝划过。
      那光最终停在了一朵花蕊上,绿色的光晕里混着黑烟,随着绿光的闪动,黑烟正一缕一缕地渗透进那花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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