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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古寺女尸6 “村中富商 ...

  •   “村中富商徐氏的丫鬟。我自小喜欢的,就是华儿,可惜九年前我回去时,得知他们搬走了。”
      “你还知道什么,说出来!”白束厉声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而即使张生再也说不出其他的信息,白束的心中也有了推断。
      十年前,富商徐氏被夬山寺杀人夺财,丫鬟华儿被杀,沉入井底。是以那日原舒使看见了满屋金银珠宝。也难怪所有人都说富商搬走了,而记录上十年前只有张生一人。是他忽略了这一点。不过,徐氏夫妇的尸体在哪里?
      张生冷静了下来,猛然发现不对劲,“你们没有找到王氏的尸体!”
      “据你所言,井里的尸体是华儿的。”
      “华儿怎么会死,怎么会,他们不是搬走了吗?”
      “恐怕徐氏一家都死了,华儿自然也不例外。你若是想要为她报仇雪恨,最好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们想知道什么?”
      “徐氏何时搬入你们村的。”
      “十几年前,还是二十年前,记不清楚了,总之很久了。”
      “徐氏家中几口人?”
      “搬来时就徐氏夫妇与丫鬟华儿,护院都是找的村里人。”
      “徐氏与夬山寺什么关系?”
      张生迷惑,“徐夫人信佛,他们说好死后将所有财产都捐给夬山寺。”
      “徐氏一个孩子都没有?”
      “徐夫人身体不好,一直没怀上,徐老爷很爱徐夫人,没有纳妾的打算。不过十年前我离开时,华儿告诉我徐夫人有孕了。”
      这下,白束总算摸清了前因后果。恐怕是夬山寺怕徐夫人肚中孩子出生后,徐老爷反悔,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
      白束在心中嗤笑,礼佛者,为名为利,几人是真心礼佛。也难怪古往今来礼佛者众,世人却无一人见佛。
      原舒使好奇问:“你们村好像比其他村子富有很多?”
      张生十年没有回去过了,但是依旧是斩钉截铁地说:“怎么可能,我们村土地贫瘠,一年生产不了多少粮食。”
      “也许是近些年改善了。”原舒使自言自语。
      白束听原舒使这没头没脑地一句,猛然惊醒,“恐怕那个村子都是同谋。”
      原舒使恍然大悟,这样才说得通,不然徐氏夫妇连同丫鬟失踪,怎么没人报案。
      不过他们推断有了,但是没有证据,他们依然无法给那些人定罪。
      白束面色阴沉地走出牢房,艳阳高照,却驱除不了心中的雾霭。
      他们当然可以以夬山寺与村民侵吞徐氏家产,将那些财宝尽数没收,但是这样难以服众,旁人总会闲言秽语。况且当年徐氏夫妇答应夬山寺,是真的。
      原舒使见白束心情难过,拉着白束上了自己的马车,“走,我带你去红袖招放松放松。”
      “我今日还有事……”
      “我给你请假,他们还敢不准。白束,你不要想太多,人又不是神明,哪能事事都弄清楚。我们能给王氏伸冤已经不错了,若她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感谢你了。”
      白束但笑不语,他烦心的不是能否给别人伸冤,而是能不能破案,一个是为人,一个是为己,他向来是为己的人。他不想在原舒使心中落下不能依靠的印象。
      “对了,改天我命人将王氏与她父母合葬,也算告慰二老在天之灵。”
      起初白束以为原舒使是因为被爱,所以能够去爱众人。渐渐的白束才发现,原舒使就是这么一个人,平等地怜爱众生。这让他有些不是滋味,可若不是这样,又何来他白束的今天呢?
      “说起来,白束,你有认真逛过红袖招吗?”
      “微臣对这些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那就是不了解了!原舒使难得发现白束不了解的事情,兴致勃发地拉着他,给他介绍红袖招。
      屯都的青楼区有三个坊,其中红袖招独占一整个坊。红袖招比之其他青楼不同的是,它将不同气质的美人放在不同的区域内,总的来说有楚国,燕国,西域,倭国。
      “白束,在这里你肯定能找到自己喜欢的类型的。”
      “福王喜欢什么类型?”
      “嗯……没有,本王没有特别喜欢的。”
      “那就是有有点喜欢的了。”
      原舒使认真想了想,“也没有。虽然她们都很美,琴棋书画各有所长,但是本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的或许是时间。”
      “时间?”
      “你看容青和赵家小姐,不是越相处,越喜欢吗?这就是时间。”
      原舒使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好像明白了。”
      白束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可若是连一点爱意也无,时间也无法将爱情酿就。
      “红袖招金银器这么多?其背后之人,岂不是富可敌国?”白束被满堂金银晃花了眼。
      原舒使笑了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些都是镀金,里面要么空空如也,要么是铜铁,中看不中用,你拿一个掂量掂量,就知道了。”
      顺着原舒使的话,白束就握住一个金烛台的柄,重量果然不对劲。
      “其实很多富贵人家也是这样,看起来金碧辉煌,实际上外强中干,连下人的月例都克扣。一个面子,何必呢?”
      “有时候这个面子,才是通行证。福王天潢贵胄,自然没有这些烦恼。”
      白束说完这句话,拉住原舒使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知道徐氏夫妇的尸体在哪里了。”
      “在哪?”
      “佛像里。”
      随后,白束解释:“你想,夬山寺铸新佛像,为什么不把其他的也换成新的,偏偏只换一尊如来佛。他们不缺这么点钱。这其中必定有鬼。而原因就是他们要用这尊如来佛掩盖什么。刚刚你的话点醒了我,如来看着这么大,里面可不一定。”
      ——
      上座见来了这么多衙役,甚至还有一些官兵,心中大慌,脸上却依旧笑盈盈的,“大人,你们带这么多人来是做什么?”
      原舒使道:“你跟着我们就好。”
      白束令人将如来像砸碎,上座连忙阻拦,“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呀,冒犯神佛,这可是天大的罪孽。”
      原舒使将上座从白束身边一把推开,“本王看冒犯神佛的是你才对!”
      上座一脸疑惑地看向原舒使。
      这时,一个衙役上前,“大胆,见了福王还不跪下!”
      上座连忙跪下,“老僧有眼无珠,不知何时冒犯了福王,罪当万死,罪当万死。”
      原舒使冷笑,“你的确罪当万死,不过不是冒犯了本王,而是杀了人。”
      衙役将佛像砸开,果不其然,里面露出两具尸骨,仵作立马上前验尸,正是一男一女,与徐氏夫妇年龄吻合,其中女子,肚中还有六个月大的孩子的尸骨。
      原舒使震怒,“你究竟拜的是如来还是天魔波旬!”
      上座见东窗事发,一时心如死灰,将全部都供了出来。与白束的猜想一般无二。
      最后,所有的财产被没收,夬山寺众僧被发配,山下村中之人,也按轻重一一处置。
      等白束与原舒使从衙门出去时,天上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好似要将这片土地上的罪孽掩藏。他们二人并没有坐马车,而是在雪中步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你好像有心事。”白束问。
      “嗯。”原舒使将半张脸埋在领子里,呼出的热气从缝隙飘出来,好像一个生闷气的小烟囱。
      “你说,钱财真有那么重要吗?”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名来利往。你说重不重要。”
      “白束,你好像总是看得很透,我好像太过天真了。”
      白束无奈地叹气,“多少人想要天真而不能,看得透无非是生活所迫。你这样就很好。”
      “可我觉得我不能这样。这样会害好多人特别辛苦。”
      “你知道吗?世界上有两种人怀有天真,一种是未经世事之人,一种是饱经世事之人。重要的是你要成为哪一种人。”
      “我要成为后一种人,我希望在保护别人的同时,也不忘记自己。”
      “嗯。”
      “白束,今年的雪来得好早。”
      白束正欲回答,却发现自己被原舒使从背后抱住了。他说不出话来。
      原舒使的头埋在白束的肩后,他的声音隔着衣服,闷闷的,“白束,谢谢你,遇见你真好。”
      白束握住原舒使的手,看着晦暗的天空,眼睛里却明亮至极,喜悦至极,“我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恰好一阵风吹过,将他这句话吹得模糊,破碎。
      不过原舒使还是听见了,毕竟他离得那么近,前所未有的近,“白束,我好像想起来了。”
      白束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任由原舒使抱着,低声询问:“想起什么了。”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什么时候。”
      白束本是心中窃喜,但却止不住,表现在了脸上,“什么时候?”
      “十年前,屯都的雪天,我给了你桂花糕是不是?”
      “三块。”白束回答。
      “什么三块?”
      “你给我的桂花糕,那时我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白束说得轻巧,原舒使听起来却是极为心疼,“我当时要是知道,定会给你更多。不,我会直接请你去酒楼吃饭。”
      “那样已经很好了。我也撑着回去了,我家就在城外,不远,走个十里路就行了。”
      “那么远,怎么不远,你才多小。”原舒使越说,声音越低,抱得却是越紧。好像这样,就能把白束所有的不开心,都拒之于外。
      “你父亲了,母亲呢?他们不管你吗?”
      “我父亲死了,继母不想要我,才把我丢城里的。”
      原舒使感同身受,仿佛这些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心里又酸又绞,眼泪自己就冒了出来。滴在雪地上,融化,又结冰。
      白束转身替原舒使擦干眼泪,“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原舒使从正面抱住白束,将白束的头埋在自己心口,他则将头放在白束的发顶,“以后我保护你,可是,你不要把我当恩人好不好,不要因为从前我救了你,你就一直把我当恩人,我不想这样。”
      “嗯。”白束从没有把原舒使当恩人,在他心里,原舒使是另一种,更为特殊的存在。他想把原舒使锁在神龛里,供自己一人参拜。如果原舒使愿意,他也能够更近一步,亲自亵渎他,这是他最深最深的妄想。
      “白束,你头发白了!”
      白束笑了笑,他看见原舒使发顶也落了雪。他本想帮原舒使把雪拂去,可随后又收了手。
      他们此生,也算共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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