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当汤姆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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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汤姆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又坐在沙发上看了十几分钟窗外流动翻滚的黑水后，他因为伽卡洛反常的热情而发懵的脑袋才彻底恢复冷静。
黑发男孩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无视掉那些或探究或示好的目光，唇边露出的假笑亲切而虚伪——他又变成了那个风度翩翩、受人欢迎的里德尔。
汤姆踱步走向楼梯，全程刻意微皱着眉，一些有心与他攀谈的同学瞧见他状似疲倦、心不在焉的神情后，便很快识趣地离开了。而就在他迈上最后一层台阶时，一阵尖锐刺耳的怒斥像是坠落的炮弹般突然在空气中炸开。
所有人都寻声望去，汤姆也不例外。
黑发男孩礼节得体地拜托一位模样眼熟并且同样准备上楼的学生去喊人，随后虚搭着雕花扶手，好整以暇地观赏这出由他间接安排的闹剧。
休息室的角落里，安伯?罗尔正满脸怨愤地将书砸向面前金发碧眼的瘦小男孩，却被对方狼狈地躲闪开。书脊狠狠打到石质墙壁上，腾升在半空的书页发出‘哗啦哗啦’声响，地板上到处落满了纸屑，糟糕得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小型雪崩，甚至有两张纸还差点飘进燃烧的火堆里，多亏挨坐在壁炉旁的学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们。
“好，好啊，博朗杰?卓利！＂罗尔一把推开劝架的同伴，他高声尖叫地掏出魔杖，鼓胀充血的双颊显得狰狞无比，“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嗯？就凭你可怜的、排挤在边缘的底层家族？＂
呯——
伴随着不远处摔得粉碎的挂画，原来争执的性质已经改变了。聚在四周的学生纷纷脸色大变，斯莱特林严禁内斗，罗尔竟然敢在公共场合当众挑战这项规则！身为小团体中的二把手，被推了个踉跄的德普斯?诺特眼神灰败，焦虑得恨不得直接抢下那根魔杖。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罗尔。＂处于怒火中心的卓利反而是最不紧张的那个。他平静地收拾完脚边的书页，抬起头时忽然成熟了许多，“我为你勤勤恳恳地做事，整天听你抱怨成堆的作业、不情愿服从你的同学，甚至是个别课堂严厉的教授……我从不期望你能带给我什么，但我无法继续忍受你永远把我当作你的仆人，对我颐气指使、呼来喝去！＂
“我不过是你衬衫上一颗多余的、无关紧要的扣子，你可以随时把我扔掉，然后重新缝补上一颗新的。＂他尽量压粗自己啄木鸟般尖细的嗓子，使它听上去增添了几分冰冷的意味，“我之前帮你做了那么多，瞧啊，现在我只是想脱离你们这个团体，你却狭隘得连面子都不愿给我一分，只想让我当众难堪！＂
卓利的这番话显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能力不出彩的安伯?罗尔凭什么能趾高气昂地命令任何人，还不是倚仗着他跟在马尔福身后的兄长？
不知从哪个方向率先传来一声饱含奚落意味的嘘声，仿佛魔鬼打开了封印着负面情绪的匣子，许多早就看罗尔不顺眼的学生随声应和，他们总是乐衷于在落井下石后欣赏对方挣扎的丑态和哀嚎。另一部分选择冷眼旁观的人则在心里默默嘲笑罗尔的愚蠢，哦，梅林在上，过分的骄纵简直快要把他宠坏了！
安伯?罗尔铁青着脸，手中的魔杖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他压根没料到习惯了谄媚和逆来顺受的卓利有胆子指责、讥笑他，结果现在又装出一幅令人作呕的示弱姿态。想到这里，难以抑制的怒火再次盖过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和委屈，他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滚开，你这个既恶心又卑鄙的叛徒！你绝对会后悔今天的行为，我发誓，我要……＂
“该死，你要做什么？＂一个棕发男人突然拨开聚集的人群，在众目睽睽下冲上前。他把夺下的魔杖随便扔到一旁，揪住罗尔的衣领，动作粗暴地把对方拎至半空。
来人正是凡杰斯?罗尔，安伯?罗尔的兄长。当他听完整个事件的描述后，这个身材高大、眼神凶狠的男人简直气得浑身哆嗦。他咆哮道：“你完蛋了！丢脸的东西！谁给你的勇气在这里违反规矩？！＂
没过多久，人群让开一条道，以马尔福为首的高年级学生姗姗来迟。他们原先大概是在哪个闲置的房间召开惯例会议，有几个匆忙赶到的学生手里还握着用来记录内容的怀表、记忆球和羽毛笔。汤姆居高临下地看见这个拥有显眼铂金色头发的男人环顾四周，目光在默不吭声的卓利身上逗留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向安伯?罗尔神情呆滞的脸。
偌大的公共休息室寂静无声，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称不上严峻的纠葛竟然惊动了马尔福。除了最初开学以及庆祝魁地奇比赛胜利的那段时间，一年级的新生们几乎没怎么看到这个眼高于顶的男人带着自己的拥趸出现在休息室。
明明一位级长到场就足够处理了，一部分人在心里暗自啧了一声，该说罗尔不愧是马尔福忠实的跟班吗，就连处理一件小事都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但备受艳羡的安伯?罗尔在落地时几乎双腿一软，他清楚地知道马尔福多么在意体面和名声，若不是衣领还被兄长紧攥在手里，说不准在下一刻他就要惊惧得瘫倒在地了。
“有谁能告诉我——＂马尔福优雅地给自己施了一个声音哄亮，他如同往常一样拖长音调，可那装腔作势的口吻中却多出了些许隐蔽的嫌恶与轻蔑，“这里发生了什么？＂
闻言，早已做好了打算的凡杰斯?罗尔正想开口，抢先将性质更轻的罪名揽下。这种形式流程他们做的得心应手，先是当众摆出绝不姑息的姿态，劈头盖脸地训斥责骂对方一顿，等到平熄众人的不满和抵触后便可以通过运作将此次惩罚轻轻揭过。
可惜这一次，他们的主意显然无法顺利地进行下去。只见一个拥有接近六英尺身高的男人径直走上前，语气沉稳地说道：“马尔福学长，是安伯?罗尔引起的争执，并且率先对无辜的、没有抵抗的同学掏出了魔杖……若不是那个男孩及时避开，遭受伤害的就不是那幅挂画了。＂
见状，人群中传来细碎的嘀咕声，他们立刻认出了眼前不太给马尔福面子的男人是那位名叫卢比奥的混血级长。
因为有人在矛盾爆发的第一时间通知了他，所以卢比奥其实比凡杰斯?罗尔还要早一点赶到公共休息室。男人对这背后隐藏的地位内涵颇为得意，表面上却依旧谦逊谨慎地说道：“您马上就要毕业了，本不该拿这些小辈的事来劳烦您，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
于是，当备受纯血排挤的卢比奥介入后，这件事情的结局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每个斯莱特林对于特权的存在都心知肚明，但倘若非要明晃晃地摆到大家眼皮底下，总有一天会激起学生们强烈的反感与厌恶。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密切关注下，哪怕是马尔福也不可能再把小辈不懂事的打闹当作借口，将安伯?罗尔的处置轻拿轻放，否则无疑是在主动递出把柄的同时抽自己的脸——这是他这般好面子的人绝对不能接受的。
……至于博朗杰?卓利，明眼人都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甚至还好脾气地把对方随地乱扔的书页捡了起来。
卓利的表演还算合格，至少没白费汤姆在每个步骤上详细叮嘱的耐心。假如安伯?罗尔尚且顾惜自己的脸面，就绝不能再大张旗鼓地来找卓利麻烦，顶多在不被发现的背后使些小绊子。不过卓利也不怕，他家族的布料生意本来就和罗尔没什么关系，恭维对方的初衷也不过是按照家人的指示，想办法借助罗尔家族的影响力尽可能将社交圈子从他的老家北爱尔兰扩展到英格兰。
但经过了一学期的相处，他在一次次命令与贬低中看透了安伯?罗尔蛮横自私的本质，没有利益的团结只会是一盘散沙，而身为纯血的尊严也让从小受宠的卓利受够了被使唤的日子。在汤姆‘好心’的指导下，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向家里写信倾诉痛苦，强调自己因为压力、羞辱而夜不能寐，甚至还出现了一些类似于精神衰竭的症状，以至于疼爱他的父母不得不选择放弃这个失败透顶的计划。
现在，他不仅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永久摆脱了罗尔，还成功地甩了对方一个耳光作为报复，心中解恨的畅快之情更是难以言喻。唯一令卓利遗憾的便是他不能立即写信庆祝，而是要待在休息室里静候讨论出来的最终结果。
汤姆没有再看下去的欲望，他忽略卓利投向他的感激目光，转身向寝室的方向走去。
寝室的隔音效果非常不错，对外界毫不知情的莱勃希正盯着自己再次获得A的魔药课成绩唉声叹气。他心里躲藏着忐忑，所以当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的动静时，这个性格胆怯的圆脸男孩吓得差点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下意识地将批改过的作业胡乱塞进摊开的书本里。
“你在藏什么？＂汤姆转身关上门，挑眉看向脸上写满愁苦的莱勃希，“又是教授给你的评价？＂
“是这样的……没办法，我根本学不懂这莫名其妙的魔药！＂莱勃希将桌面揉成一团的羊皮纸扔进垃圾桶，自暴自弃地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按照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方法处理带触角的鼻涕虫，冒出的绿色气泡却能把我的坩埚溶解了。我现在获得了一个彻底毁坏的坩埚，还有一个勉强及格的成绩。梅林的袜子，要是我能拥有里德尔你这样优秀的天赋就好了！＂
“……为什么不呢？＂
听完对方抒发完自嘲后，汤姆掀开眼皮，缓缓勾出一个友善到有些诡异的笑容，没有人能透过那张苍白深邃的面孔看清他究竟在思考着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倘若你能在平时拿到充足的原料，我其实并不介意亲自教你一些熬制魔药的小巧技。＂
黑发男孩身上似乎总有一种足以博取他人信任的魁力。他在交际方面展现出的能力几乎是无师自通，其精通程度堪称一位圆滑老道的大师。他拥有相当出色的模仿能力，可以像镜子那样反射出和他站在一起的人，让对方轻易产生他们都属于同一类人的错觉。
他的做法巧妙极了，莱勃希没有丝毫察觉，感觉良好的同时甚至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在他这样年轻且单纯的年纪，崇拜远优秀于自己的同龄人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之前对方在圣诞假期结束后记得将几颗糖果留给他就已经足够令莱勃希感到满足了。
“哦，当然可以，一点问题也没有！真是太凑巧了，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魔药原料，甚至连圣芒戈的部分药材都是向我们家进购的……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我现在就可以写信让父母整理好寄过来！我一直不喜欢这门课程，收到信后他们肯定会高兴坏了。＂莱勃希兴高采烈地说道，紧接着他想了想，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金属盒子，随后一脸热切殷勤地递给对方。
“这是我今天才得到的维泽埃克魔法用品店一百周年纪念银币，发行数量仅有十二枚。我还算运气不错了，只订购了不到四十本杂志就翻到了这枚银币，另一个认识的朋友可是买了将近九十本还一无所获哩！拿着它，你就可以从店里免费取走任何一样心仪的魔法物品。＂
果然，莱勃希一点也不会计较……为什么接二连三的事情总是发生得如此凑巧，难道真的仅仅是巧合吗？
蒙住双眼的究竟是主观迟钝、盲目崇拜，还是为了利益的各取所需？算了，就当作是一个巧合吧，毕竟就算是没有莱勃希背后的渠道，他也同样可以找到其他人，而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汤姆用指尖描摹着银币上光滑的人形轮廓，他在心底笑了一声，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不久前那个阳光敝旧、草香弥漫的黄昏。
拨开堆积已久的朦胧雾气，他开始逐渐窥探到似乎有一种古怪的、不合时宜的焦躁与拘束情绪在不知何时挤占了他的整个胸膛，让他不禁怀疑自己面对伽卡洛时是否变得有些软弱了。
他并不清楚这份茫然意味着什么，可他唯一能笃定的是，自己虽然对伽卡洛的假设依然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却也并不介意额外耗费点精力在一些计划之外的准备上。
假如这能够让对方安心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