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别走》倾盏当月

1、重逢 距离高考还

　　池韶翘掉了晚上的同学聚会，班长问他理由，他只是拿晚上要加班搪塞了过去。
　　其实今天可以不用加班的，他们公司，加班纯属自愿，反正加不加班都是那点工资，他向来我行我素，也不需要在老板和经理面前刷脸熟。
　　他昨天就准备好了今天晚上穿的衣服，甚至往上面喷了点香水，香水是小样，简单的木质香，上次买衣服送的，他不习惯喷香水，也不想让人闻到，特地提前了好久喷的。池韶觉得自己有点矛盾，既希望别人发现自己身上的香水味，当别人问起时又觉得羞赧。
　　半小时前他改了主意，起因是陆吾新发的一条朋友圈，“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配图是一对钻戒。下面是一串串的99，他当时正在摸鱼，迟疑地点了个赞，陆吾和他的现女友，现在应该算是未婚妻，是大学校友，相亲认识的，两人最近时不时地发一些甜蜜日常，他的求婚可以说是水到渠成，他发完朋友圈，班群里自然而然地开始起哄，陆吾大方地发了几个大红包，说应该很快就能请他们喝喜酒。有人问陆吾带不带女朋友来今天的同学聚会，他回“不了，之前不是说好都不带家属的吗”，后面跟了个狗头。
　　熟悉的语气，这人说话好像就没变过风格。
　　池韶以为自己早就忘掉了他，结果好像并不是，他努力克制着放下手机不去看消息，但却像是按下了某个枢纽，仅存的回忆不停地试图破土而出。
　　接了杯水回到工位，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实在没办法正常地和陆吾说话，加上前几周刚和几个关系维持得还算好的男生聚过，他给班长发了消息，“那啥，临时要加班，今天可能赶不过去了，下次请哥几个吃饭赔个罪。”
　　“行，少加班，早点休息，下次再聚。”王纪渊很快回了消息，“话说，你和隔壁班班花还在一起吗，有人托我问的。”
　　“早分了，谁这么八卦。”池韶打字。
　　“没谁，你忙吧。”
　　“好吧，那就这样，回见。”
　　摸鱼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聚会约的晚上七点，人来了一大半，少数几个没来的受到了不轻不重地调侃，池韶发了几个表情包告过罪，收到了陆吾的私信。
　　“又加班，这么忙，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面了。”
　　“还行，也不是很忙，今天临时收到通知，对不住。”池韶不想让对面看见自己显示正在输入中，构建好措词再发送过去。
　　“不忙就好，要不我们下次单独约出来见个面。”
　　池韶有点后悔，他应该说自己忙，这样就不必再找借口。
　　“不干啥。”陆吾又发了一句。
　　池韶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怪恶心，陆吾不知有意无意把自己导向那个方向想，他的确也这么想了。
　　那边看他长久没有发消息，又说道，“在忙吗，刚刚开个玩笑，我最近挺忙的，咱们过段日子再约也行，还有同寝的几个兄弟。”
　　“行。”池韶长出了一口气，“有空约。”
　　挺忙的，大概是在筹备婚礼吧，他漫不经心地这样想着，心底控制不住地有了一些酸涩，他想，大概是单身久了，总是见不得情侣。
　　陆吾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头，顾曳巧笑倩兮地端着酒杯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呦，陆总又和女朋友发消息呢，吃着饭也粘着，蜜里调油啊。”
　　陆吾没有否认，如果说是在和池韶发消息，大概又会牵扯出一系列事情。
　　时间过得真快，他和池韶已经八年没见了，池韶很少发朋友圈，他却总能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他和他新女友的故事。真是讽刺，他有时候想，会不会是池韶还有一点点留恋他，才会建立不起长久的亲密关系，一个人的性向会变得那么快吗？不，不对，他早就和隔壁班的宁晴在一起过，是他把他掰弯了的。
　　他好像从来就是那么漫不经心，从不低头，从不挽留，就像连当时的山盟海誓，也不过是一厢情愿。他像是生命中最短暂的流星，目的地未知，他满怀着爱意和祈盼才得以窥见他，却只看见了他的一点光亮，他的光照亮了太多人，他却因为这点光而欢欣雀跃，以为得到了他，现在，是时候该回头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是王纪渊，“来，今天不醉不归！”
　　陆吾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冷的酒液流入喉头，又腾地升起来一阵热意。
　　他喝得很快很急，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见王纪渊在发酒疯，诉说自己当年的伟大事迹，这算什么，他意识模糊地想着，我当年和池韶还谈过了，你们都不知道，都不知道，只有我记得。
　　陆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梦见池韶了，他们太久没见，久到梦里的他都模糊了眉眼，只有翻出那张塑封良好的老照片，他的眉眼才能重新在他的记忆里鲜活起来。
　　但现在，梦里的一切都如此清晰真实，陆吾看着前面转过身来的池韶，抿了抿唇，开口道，“池韶。”
　　“干嘛？”池韶抬起眼来，连那点不耐烦的小表情和一点点的酒窝都显得那么的有生气。他看过池韶的近照，他成熟了很多，那一点点酒窝也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没事，就看看你。”他微笑着端详着池韶的眉眼，且将这当做最后的慰藉，他已经很久没梦见过池韶了，想来这也差不多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他总会控制住自己不想起他，这样就不会在梦中见到他，犹豫该不该给他发信息。
　　“有病。”池韶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嘴角却是微挑的，“物理作业拿来看一下。”
　　陆吾恍惚了一下，这梦这么真实的吗，池韶物理一向不好，又要选理科，高中的时候总向他借物理作业。
　　“你不给我自己拿了。”大概是他怔住的时间太久，池韶拿开他的胳膊，自己在他的桌上翻找起来，陆吾的桌面很干净，分类规整，他一下就找到了，正想收回手，被陆吾一把握住了手腕，“池韶？”
　　池韶被他突然来的一下吓到了，“怎么了？”
　　陆吾定定地看着他，他脑中的回忆忽地闪回，“现在是几几年？”
　　“2016，池韶陆吾，现在是自习时间，你俩有完没完。”
　　陆吾向门口看去，老班虎目圆睁地看向他们，黑板上用白色和红色的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40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