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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八 翌日,许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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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许久不见的五皇弟入了王宫,同他一起的还有祝锦蓉与萧溪知。
这些日子,祝锦蓉如过街老鼠般东躲西藏,整个人狼狈不堪,昔日的矜贵端方早已荡然无存。
萧溪知倒还算镇定,想必是自知已将罗生门盗走的国库金银尽数上交,多少能留得一条性命。
「将祝锦蓉带下去,砍去四肢,制成人彘,置于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切记,别让她轻易死了。」
祝锦蓉害死了长宁,又勾结阿布家起兵造反,更引狼入室,将大半国库拱手送予罗生门。桩桩件件,纵是死罪,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闻言,祝锦蓉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她万万没有想到,我竟会用如此恶毒的手段来惩治她。
「宗屿,你竟敢这样对我!你就不怕天下人说你心狠手辣,为君不仁吗?你就不担心后世对你的评说吗?!」
祝锦蓉自是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死到临头仍妄图巧舌如簧,扭转自己的命运。
我冷笑一声。什么天下人的说法,什么后世的评说,我半点都不在乎!
我冷眼看向萧溪知,他似乎也被祝锦蓉的下场震慑住了,面色灰败地跪在地上,冷汗涔涔。
「萧首领……」
我话音未落,便见萧溪知将身子伏得更低,连声道:「草民不敢担王上这一声‘首领’,还望王上恕罪。」
是啊,罗生门已经没了,罗生门的首领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了。
「听说王后生产时那株天山雪莲,是你送的?」
萧溪知心中一喜,忙不迭应道:「是,是草民命倾颜献给王后的。」
看着他面上浮现的喜色,我只觉得一阵恶心。我的长宁,就是葬送在这样一个人手里的。
「既如此,那本王便赐你个全尸吧。」
此言一出,萧溪知面色骤变。他跪着扑到五皇弟脚下,死死拽住他的衣摆:「五皇子救救我!国库里的东西我都给你了,你答应过要保我一命的!」
五皇弟垂眸睨了他一眼,随即拱手向我行了一礼:「臣弟当时的确答应过此人,要留他一条性命。」
我抬眼看向五皇弟,不解他此言何意。他应当清楚,萧溪知害死了长宁,我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五皇弟接下来的话,打消了我的疑虑:「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对真正的罪人而言,有时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闻言,萧溪知方才稍有缓和的面色,瞬间又变得青紫。
「不,王上,不要!」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情,萧溪知连滚带爬扑到我脚下,「求王上看在草民曾为王后献药的份上,赐草民……赐草民一个痛快吧!」
萧溪知咬牙说出最后一句,便瘫倒在地,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任他是谁,死到临头,终究也是会怕的。
那我的长宁呢?她当时……可有一丝害怕?
应当是没有的。
旁人不知道,但我却最是清楚,长宁那个人啊,可勇敢了。
更何况,还有莫子陌陪着她。
檐角的雪化了又落,庭前的海棠谢了又开,不知不觉间,我的鬓边也添了几许霜白。
在我缺席的这些年里,司徒焉将阿离教得很好,骑马射箭、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更重要的是,他教会了阿离如何去爱,爱自己,爱百姓,也爱这世间万物。
我带阿离离开定北侯府那日,司徒焉与玉珠夫妇一同前来送行。
玉珠不舍地拉着阿离絮叨了许久,言禛则将自己研制出的各种瓶瓶罐罐,不要钱似的往阿离怀里塞。
而司徒焉只是静静站在一旁,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这些年他愈发消瘦了。
待玉珠和言禛交代完毕,阿离走到司徒焉面前,仔仔细细地叮嘱了许多事:
「师父,天冷了,您要记得添衣。」
「府里的炭火我已经提前命人备齐了,冷了就早点点上。」
「每顿饭前,您记得先喝一碗热汤。」
「练功时要小心,别受伤。万一伤了也别不当回事,一定要及时找言叔处理。」
「晚上要早些睡觉。」
「哦对了,别忘了喂阿黄、阿红和阿白。」
阿黄、阿红和阿白,分别是阿离养的一条狗、一只鹦鹉和一只大鹅。
司徒焉一一应下。
阿离仿佛还有说不完的话想对司徒焉说,但天色已经不早,我们该启程回王城了。
「师父——」阿离张开双臂,给了司徒焉一个大大的拥抱,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我会回来看您的,您也要多来看我!」
司徒焉笑着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算是安慰。
同众人点头示意之后,我翻身上马,阿离也利落地跃上马背。
晨光熹微,马蹄踏着露水,沿着官道一路向北齐王城而去。
身后,定北侯府众人翘首以盼的轮廓渐渐模糊在晨雾之中。
回到北齐后,阿离的表现果真没有让人失望。无论是治国谋略,还是领兵作战,他都完成得很好,赢得了朝堂上下的一致赞誉。
就连那些在我耳边吵了十几年、要我多为北齐开枝散叶的声音,也因阿离的归来,渐渐无人再提。
阿离娶妻那日,整座王城都沉浸在喜庆之中,北齐周边诸国纷纷送来厚礼。
而大凌除了原有的贺礼之外,还带来了一只沉甸甸的木箱。
箱子里装着的,是长宁生前用过的东西。
她写过字的笔,抚过的琴,亲手绘就的画作,把玩过的小物件……满满当当,全是她的痕迹。
时间能冲淡我漫天的恨意,却带不走我日渐深沉的思念。
大红的绸缎从宫门一路铺到正殿,沿街百姓夹道欢呼,争相一睹太子妃的风采。
我坐在高堂之上,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的阿离牵着他心爱的姑娘,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那双像极了长宁的眼睛里,盛满了幸福的笑意,沉稳而从容。
定北侯府只来了玉珠一人。
前些日子,司徒焉在战场上不慎被流箭射中心口,命悬一线。
言禛日夜守在他榻前,寸步不离。
为了不影响阿离大婚,玉珠并未告诉他司徒焉伤得究竟有多重。但只需看她眼底深处那抹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忧虑便知,司徒焉此番,恐怕是不好了。
因此,大婚次日,阿离便携新妇前来向我辞行:「父王,儿臣实在放心不下,想带阮阮去看看师父。」
我点头应允,将一个红木盒子递给阿离,嘱咐他转交司徒焉。
盒子里装的,是那支白玉簪。
那场大火烧尽了一切,唯有这支白玉簪奇迹般地留存了下来。
我也是过了很久之后才知晓,原来这是司徒焉送给长宁的及笄之礼,她一直小心珍藏着,只在临死之前才舍得戴上。
看着阿离快马加鞭离开的背影,我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待到来生,我定要亲口问一问长宁——
怎地可以如此偏心?
(全文完)